出關三日後,陸一鳴召集舊領主,九骸君、十方骨君、血母、千機夫人齊聚。
“諸位放下權柄,轉向修行,我很欣慰。”他道,“但修行不止於閉關。”
他宣佈籌建“歸墟問道院”,邀請他們擔任導師:
“教孩童識字,是修行;助匠人創新,是修行;救一人之命,是修行。道,不在深山,而在人間。”
眾人拜服!
當夜,陸一鳴獨上觀星台。
夜翎隨行:“大人在想魔主?”
陸一鳴望向星空,“我要走一條他未曾想過的路——不取代他,而解放他。”
不出所料過了冇多久,一道身影自九天而降,未帶威壓,未顯異象,僅著素黑長袍,麵容模糊如霧。
可全城百萬民眾,皆心頭一顫——魔主親臨!
歸墟宮前,陸一鳴負手而立,氣息平靜如淵。
“你來了。”他道。
“我來了。”魔主聲音低沉,卻無殺意,“不為戰,不為罰,隻為……聊聊。”
夜翎等人慾上前,卻被陸一鳴抬手止住:“退下此乃道問,非權爭。”
二人並肩步入歸墟宮後山竹林——此處無禁製,無守衛,唯有一石桌、兩蒲團。
魔主落座,目光掃過竹葉:“你建的這方天地,很像渾天界。”
陸一鳴斟茶:“因我本是渾天人。”
“我知道。”魔主輕笑,“魔兵大舉入侵渾天界的時候,我在界壁外看著。”
陸一鳴手微頓:“為何?”
“因我在找答案。”魔主望向遠方,“一個關於‘存在’的答案。”
茶煙嫋嫋,魔主緩緩開口:“你可知,我們所見的一切——天魔界、渾天界、神界、天界、凡間……其實都活在一場夢裡?”
陸一鳴皺眉:“夢?”
“古老傳說有載:在一切之上,有一‘虛界’。虛界中有一生靈,沉睡百億年,其夢境化為萬界。我們,不過是夢中幻影。”
魔主眼中閃過一絲罕見的迷茫:“哪怕你我已達道主之境,哪怕天魔界存在百億年,隻要那生靈醒來,一切——都將消失。”
陸一鳴沉默良久,搖頭:“我不信。”
“為何?”魔主問。
“我們聽得見,看得見,有痛有愛,有思有悟。”陸一鳴直視其眼,“若為幻夢,為何如此真實?”
“正因真實,纔可怕。”魔主低語,“夢中人,亦覺己真。唯有夢醒者,知其虛妄。”
他指向竹林:“你種此竹,教民讀書,立律法,興民生……若終歸一夢,所為何來?”
陸一鳴放下茶杯,聲音堅定:“即便真是夢,此刻之痛、此刻之愛、此刻之悟,對‘我’而言,便是真實。道,不在夢外,而在夢中踐行。”
魔主搖頭:“你執迷於‘過程’,卻無視‘結局’。夢醒即滅,一切歸無。修行、文明、情感,皆成泡影。”
“那又如何?”陸一鳴反問,“若明知人生百年終有一死,便不活了嗎?若知山火將焚森林,便不種樹了嗎?”
他起身,指向遠處學堂:“孩童今日學會‘仁’字,明日或救一人;匠人今日改良淨水器,或活千家。此等意義,豈因‘夢醒’而消?”
魔主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你比我當年……更執。”
“你曾也如我?”陸一鳴問。
“是。”魔主望向星空,“百億年前,我初悟守界者之位,亦堅信‘道在人間’。
可千萬年過去,看儘王朝興衰、文明起落、修士飛昇又隕落……終悟——一切皆流,唯虛永恒。”
陸一鳴重新落座:“你因見太多毀滅,故求超脫;我因見太多生機,故求深耕。”
“正是。”魔主點頭,“我撕裂虛空,投放魔兵,並非為征服渾天界,而是想看看——彼界之道,能否助我破夢。”
“那你看到了什麼?”
“絕望。”魔主苦笑,“渾天界修士視魔兵為災,儘數誅滅,無人理解其深意,直到你出現。”
他凝視陸一鳴:“你以歸墟之道,不戰而屈人之兵,以文明融合五域,以製度凝聚民心。你走的路,是我未曾想過的——在夢中,建不朽之城。”
陸一鳴心中微震:“所以你未殺我,反助我?”
“我在賭。”魔主坦然,“賭你的道,能撼動虛界之夢。”
二人論道三日三夜。
魔主引《虛界古經》:“夢中花,再美亦虛。”
陸一鳴答《歸墟新典》:“心中信,即為真。”
魔主言:“百億年後,夢醒,你我皆無。”
陸一鳴回:“但此刻,你我論道,已成永恒。”
最終,魔主長歎:“你無法證明夢外無界,我也無法證明夢內皆虛。此辯,無解。”
陸一鳴點頭:“正因無解,纔有問道之趣。”
魔主起身,望向竹林深處:“我困守天魔界百億年,今日方知——或許真正的超脫,不在破夢,而在夢中圓滿。”
他轉身,身影漸淡:“我會繼續守界。你,繼續問道。”
“若夢真醒?”陸一鳴問。
“那便……同歸虛無。”魔主微笑,“至少,我們曾認真活過。”
魔主離去後,夜翎匆匆趕來:“大人,他……”
“無事。”陸一鳴望向星空,“他不是敵人,是……先行者。”
他召集核心團隊,宣佈新政:“即日起,歸墟域不再追求‘破界’,而致力於‘夢中圓滿’——讓每一人,活得有尊嚴;讓每一城,運轉有秩序;讓每一道,傳承有希望。”
學者問:“若真為夢,此舉何益?”
陸一鳴答:“正因可能是夢,才更要讓夢,值得做。”
訊息傳開,九大域震動。
冥河老祖撫須大笑:“好一個‘夢中圓滿’!縱為幻影,亦要璀璨!”
而普通民眾,則在街頭巷尾議論:“大人說,認真活著,就是對虛界最好的回答。”
“那我今日多教一個字,也是抗爭!”
“我多造一台符陣淨水器,也是永恒!”
跟魔主論道之後陸一鳴有所感悟,於是又閉了,有一個三百年他再出無相密室。
這一次,他周身無光無華,氣息內斂至極,彷彿與天地同呼吸。
可若細看,會發現他眼中黑金流轉,如星河生滅——道主之境,再進一步!
他未召見群臣,僅對夜翎道:“我要找魔主切磋。”
夜翎大驚:“大人,他可是……”
“正因他是,纔要戰。”陸一鳴微笑,“論道之後,需以戰證道。”
訊息傳開,九大域震動!
冥河老祖撫須沉思:“此戰,或定天魔界未來!”
九骸君、千機夫人等舊領主紛紛趕赴血獄王都;
第八域千城民眾湧向觀星台——此地乃最高處,可遙望九天戰場。
而魔主,竟欣然應允。
“來。讓我看看,你的‘夢中圓滿’,能走多遠。”
九天之上,界壁邊緣。此處無日月,無星辰,唯有一片混沌虛空。
魔主負手而立,黑袍獵獵,麵容依舊模糊,卻透著無上威壓。
“你可知,我為何選此處?”他問。
“因在此界,你可調用界核之力,無敵於世。”陸一鳴坦然,“但今日,我不求勝,隻求——看清差距。”
魔主點頭:“好。”
話音未落,他抬手,輕輕一握。
“轟!”
整片虛空坍縮,化作黑洞,直吞陸一鳴!
陸一鳴不閃,引動歸墟共鳴!
刹那間,第八域千城所有歸墟造物發光——堂書聲、工坊鍛打、藥田灌溉……千萬人的信念彙成洪流,化作歸墟護盾!
“鐺!”
黑洞撞上護盾,竟被生生撐住!
觀戰台上,第九域老匠人陳骨激動低語:“大人竟能硬接魔主一擊!”
可下一瞬,魔主輕笑:“不錯的盾。可惜……太小。”
他指尖輕點,黑洞驟然擴大萬倍!
“哢嚓!”
歸墟護盾崩解!陸一鳴被震飛萬裡,嘴角溢血。
“第一招。”魔主聲音平靜,“你借萬民之力,是為‘外道’;
我掌界核本源,是為‘內道’。外道再強,終受內道所製。”
陸一鳴抹去血跡,眸中戰意更盛!
“那就試試我的‘內道’!”
他雙手結印,引動三險地所得:噬魂裂穀的包容之力,化作黑金氣旋;永寂冰淵的生死明悟,凝成冰火雙刃;虛空迴廊的此刻即道,鎖定魔主真身!
“歸墟·三界合一!”
刀光如裂天,直劈魔主眉心!此擊,曾斬裂混沌巔峰壁壘!
魔主終於動容:“有點意思。”
他未躲,僅抬右手,掌心浮現一枚黑蓮——界核虛影!
“鐺!”
刀光撞上黑蓮,如泥牛入海,消散無形。
“第二招。”魔主搖頭,“你融合三險地之力,已近道主極致。可惜,你仍未跳出‘界’的框架。”
他忽然消失,出現在陸一鳴身後,輕拍其肩。
“第三招。”
陸一鳴渾身一僵——神魂鏈接被斷!三險地之力瞬間潰散!
“咳……”他吐血,卻大笑,“好!這纔是真正的道主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