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主起身,緩步走向魔宮儘頭。
那裡,懸浮著一麵巨大的界壁之鏡——映照的不是天魔界,而是浩瀚虛空,以及虛空彼端的渾天界。
“無敵於世間……”他輕歎,“可終究,跳不出這一界。”
世人皆道魔主已超混沌,實則不然。
他是天魔界的守界者——由初代界靈所選,與界核共生。
他可調用整個天魔界的本源之力,故在此界無敵;
但他也被界核所縛,永世不得超脫。
“混沌巔峰是牢籠,守界者是枷鎖。”他撫摸鏡麵,指尖泛起漣漪,“我撕裂虛空,投放魔兵,並非為征服……”
他眼中閃過一絲罕見的迷茫:“而是想看看——渾天界的‘道’,是否能助我破界。”
百萬年來,他送入渾天界的魔兵,皆攜帶他的意誌碎片,試圖參悟彼界天道。
可渾天界修士視魔兵為災厄,儘數誅滅,無人理解其深意。
“或許……這小子能走通另一條路。”他望向鏡中陸一鳴的身影,“以人間之道,鑄天道之基……有趣。”
第八域,千城沸騰。
“剛纔……地動了?”赤岩城老匠人扶住工坊門框。
“不,是天在響!”學堂孩童指著天空,“先生說,那是大道之音!”
歸墟研究院內,學者們激動記錄:“魔氣波動呈有序結構,似在迴應某種高維意誌!”
夜翎飛身登上歸墟宮,見陸一鳴仰望星空,急問:“大人,方纔天地異象,可是您……”
陸一鳴搖頭:“非我所為,乃道之所應。”
他心中震撼——僅一個念頭,竟能引動界域共鳴!
“道主”之名,絕非虛妄。
與此同時,九大域領主皆有所感。
第五域血河老祖撫須沉思:“此子……恐成變數。”
第六域千機夫人收起骨扇:“看來押寶押對了。”
第七域血母冷笑:“希望他彆步血瞳後塵。”
而第九域九骸君、第十域十方骨君,則相視一笑:“歸墟之道,終將通天。”
五年光陰,如白駒過隙。
自執掌第八域,陸一鳴坐擁千城資源,修行一日千裡。他不再閉關苦修,而是行走民間,以萬民智慧反哺己道。神魂如海,肉身如金,魔氣內斂至無形——若非刻意展露,無人能察其深淺。
這一日,他立於歸墟宮頂,望向第七域方向。
“血母領主,可願賜教?”
訊息傳開,九大域震動。
第七域領主血母,乃混沌巔峰資深者,浸淫此境八萬年,以“萬血噬魂陣”聞名,曾獨戰三位混沌後期而不敗。
她聞訊大笑:“晶源小兒,勝了血瞳便目中無人?好!我便讓你知道,何為老牌領主!”
三日後,第七域“血蓮穀”上空,雲層翻湧。
血蓮穀,遍地血蓮,每朵皆由修士精血澆灌而成。血母立於穀心,黑袍如夜,周身懸浮九十九顆血珠,每一顆都封印著一位混沌強者的魂火。
“晶源,你可知我為何應戰?”她聲音陰柔,“因你太狂,勝血瞳,不過勝一莽夫。”
陸一鳴負手而立,氣息平和:“請賜教。”
“十招。”血母冷笑,“若十招內你不敗,我認輸。”
她心中篤定:自己萬血噬魂陣一出,縱血河老祖也需百招方破,此子必撐不過三招!
第一招,血母祭出萬血噬魂陣!
九十九血珠爆開,化作血霧瀰漫天地,億萬冤魂尖嘯,直撲陸一鳴神魂!
陸一鳴不閃不避,僅閉目一瞬。
“散。”
血霧如遇烈陽,瞬間蒸發!
血母瞳孔驟縮:“什麼?!”
第二至第五招,她化身血蓮巨人,手持血矛,連刺四次。
每一刺,都引動地脈血泉,空間撕裂!
陸一鳴僅側身、抬手、踏步、迴旋,便儘數避開,衣袍未揚。
“第六招。”他忽然開口。
血母怒極,引動本源,血蓮穀所有血蓮自爆!
“血獄·終式·萬蓮歸宗!”
億萬血蓮化作一柄貫穿天地的血矛,直刺其眉心!
此擊,曾重創好幾名混沌巔峰修士!
陸一鳴終於出手——他伸出右手,食指輕點。
“第七招。”
“哢……”
血矛寸寸崩解,血母如遭雷擊,神魂震盪。
第八招,陸一鳴踏前一步,目光鎖定其識海。
血母七竅滲血,領域潰散。
第九招,他輕聲道:“你輸了。”
血母單膝跪地,喘息如牛。
第十招,他收手入袖,轉身離去。
全場死一般的寂靜,第七域百萬修士,無人敢言。
血母望著他背影,苦笑:“不是十招敗我……是你讓我打了十招,才肯贏。”
之前陸一鳴十招打敗血瞳君,這次為了給血母留麵子才故意打到了第十招。如果不是為了讓她,恐怕一招就定輸贏。
觀戰台上,第六域領主千機夫人骨扇微頓,眼中精光閃爍。
“他……竟已至此境?”
她身旁,第五域血河老祖撫須不語,眼中卻有忌憚。
第八域隨行官員則激動低語:“大人未用刀,未展領域,僅憑指力……”
夜翎立於角落,心中明悟:“大人在立威,亦在立道——以最小之力,顯最大之能。”
而血母,緩緩起身,對全穀宣佈:“自今日起,第七域全麵推行《歸墟律》,開放商路,共建學院!”
她望向陸一鳴遠去方向,喃喃:“敗得心服口服。”
血母戰敗的訊息傳到第六域時,千機城正逢百年一遇的歸墟潮汐。懸浮在空中的晶能塔群泛起幽藍波紋,街邊的傀儡商販突然打翻了一筐銅齒輪,清脆的撞擊聲裡,所有路人都聽見自己耳畔嗡嗡作響的魔能通訊器突然爆出刺啦雜音。
血母...敗了?在千機城主塔下襬弄機關鳥的學徒阿滿手一抖,剛組裝好的青銅鳥首啪嗒掉進熔爐。
他盯著通訊符裡扭曲的電光,突然想起三個月前血母使者來城時,千機夫人曾讓三百六十座戰爭傀儡同時轉動脖頸,那整齊劃一的金屬摩擦聲震得整條街的玻璃都在共振。
千機宮裡,千機夫人正在參悟新得的《千機秘卷》。水晶屏風映出她驟然收縮的瞳孔——第七頁的萬象歸墟圖譜上,本該空白的虛線位置竟浮現出淡淡墨痕。
她猛然合上秘卷,袖中機關鈴鐺無風自動:傳令各部,即刻啟動邀戰晶源的預案。
五日後正午,千機城穹頂屏障被調至透明。十萬市民擠在懸浮觀戰台,連平日空置的空中商棧都坐滿了人。穿著粗布工裝的機械師老周攥著女兒的手,望著天際線那頭隱約浮現的銀白身影。
爹!娘說千機夫人能操控三百六十個鐵疙瘩呢!小女兒踮腳張望,髮髻上的銅鈴鐺叮噹作響。
話音未落,千機城地底突然傳來轟鳴,三百六十座沉眠的戰爭傀儡同時睜開紅寶石眼眶,齒輪咬合的聲響如同巨獸磨牙。
開始了開始了!前排的學徒突然站起,震翻了手邊的晶能石,看那環繞周身的千機符!每道符籙都對應著不同陣型,這可是能改寫《機關術原理》的實戰演示啊!
千機夫人立於千丈骨甲之巔,三百六十枚青銅符在周身流轉如環。她指尖輕點,第一道符籙爆發出刺目金光:千機大陣·巨靈破軍!
地麵轟然裂開,三百六十座傀儡背生鐵翼騰空,雙臂化作的巨型鏈鋸劍交錯斬下,劍鋒所過之處空氣扭曲出焦黑痕跡。
陸一鳴抬起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如劍。懸浮在空中的巨型劍陣突然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就像被無形大手攥住咽喉的巨獸。
觀戰席某處傳來玻璃爆裂聲——一名機關術士死死捏碎了扶手:他...他居然用念動力場同時鎖定了所有傀儡的中樞齒輪?
盾陣·龜甲鎮山!千機夫人玉指疾揮,二十七座重型傀儡胸口彈出六邊形晶盾。這些能抵禦火山噴發的合金屏障剛組成防線。
陸一鳴突然踏前半步,他足下虛空竟凝出冰晶般的規則紋路,整個人如同穿梭在鏡麵世界的倒影中,瞬間穿透所有防禦出現在機甲核心前。
矛陣·暴雨梨花!千機夫人甩出十二道符籙,剩餘傀儡齊齊張開胸腔,密密麻麻的鋼釘如銀色暴雨傾瀉。
卻見陸一鳴袍袖鼓盪,釘雨在距他三寸處突然懸停,繼而調轉方向將三座傀儡釘成刺蝟。這是...借力打力的方式?老周喃喃自語,渾然不覺女兒已被嚇得說不出話。
第五招爆陣·地火明夷響起時,天際已不見太陽。千機夫人咬破指尖在主控符上抹出血痕,所有傀儡體內魔核開始逆向旋轉。
地麵浮現出直徑千丈的赤紅法陣,沸騰的岩漿從傀儡關節噴湧而出,將整片天空染成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