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碑通道開啟的刹那,陸一鳴隻覺天地驟然塌陷。
他並非“穿過”空間,而是被整個宇宙法則強行拆解——
血肉如沙塔崩散,骨骼寸寸化粉,經脈寸斷如琴絃崩裂,連五臟六腑都在無聲中汽化!
這不是死亡,而是比死亡更殘酷的存在性抹除。
“呃啊——!”
他本能地凝聚鴻蒙心法,試圖以聖力為骨、魔氣為脈,重聚形體。
可剛凝出輪廓,一股更狂暴的時空渦流迎麵撞來!
“轟!”
他的左臂率先炸開,血霧未散,右腿已化虛無。
頭顱尚存,胸腔卻空蕩如淵;
魂火被拉成千絲萬縷,每一縷都承載著一段記憶——
散修聯盟被毀、蘇璃化骷、赤鳶煉丹……儘數被亂流撕扯,幾近湮滅!
時間在此失去意義,一息如千年,千年如一瞬。
他看見自己在下界時候練劍的身影被碾碎,聽見各種親朋好友的囑托被風撕成雜音;
甚至感知到藏生匣中兩女的呼吸——微弱、急促,卻真實。
“不能倒……她們還在等我……”他嘶吼,聲音卻被亂流吞冇。
他催動萬骸心核——那枚曾鎮壓夜主的幽藍核心,此刻爆發出刺目光芒,如古鐘震盪,強行將潰散的魂絲重新聚攏!
再引血蓮之力——蘇璃贈予的那縷本源精血,在他殘軀中燃起一點溫潤生機,緩緩修複斷裂的經脈。
最後,魔氣自識海奔湧而出,化作漆黑骨架,撐起血肉雛形!
剛剛成形,又一道金色法則之刃劈下!
那是渾天界對“異界之物”的排斥!
“滾開!”他怒吼,以噬魂魔刃虛影格擋,刀身瞬間崩解,反噬自身!
這一次,連識海都裂開縫隙,絕望如潮水湧來。
就在意識即將沉入虛無之際,心口藏生匣微微發燙。
一道魂念穿透亂流,清晰傳來:
“一鳴……我在。”是蘇璃。
緊接著,另一道清冷卻堅定的聲音加入:
“彆死。我們還冇回家。”赤鳶。
兩道魂念如雙星照夜,硬生生在他潰散的神誌中釘下兩根樁!
“家……”他喃喃,眼中血淚混著金光,“對,我還要帶你們回家!”
他不再試圖“抵抗”亂流,而是順應其勢,借力重組。
讓血肉隨渦流旋轉而不散,令魂火隨法則波動而不滅,以魔氣為舟,以心核為錨,在毀滅的浪潮中尋找生之縫隙!
一次崩解,十次重組;百次撕裂,千次彌合。
他的身體不再是固定的形態,而是一團不斷坍縮又膨脹的“存在之雲”,在混沌中頑強維持著“陸一鳴”這個概念。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是一瞬,或許是永恒——
前方,一點白光浮現。
純淨、溫暖、帶著渾天界熟悉的靈息。
“出口!”他拚儘最後一絲意誌,將所有殘存之力灌注於一點,如流星衝向那縷光!
“砰!”
他重重摔落在地,渾身是血,衣衫襤褸,左臂隻剩森森白骨。
渾天界的空氣湧入肺腑——清新、濕潤、帶著靈草芬芳。
“回來了……”他虛弱一笑,催動藏生匣。
幽光閃現,蘇璃與赤鳶跌出,見他慘狀,淚如雨下。
“快服丹!”赤鳶手抖著喂他玉髓凝血丹。
三日後,他勉強能站。
環顧四周,卻是陌生山林。
“這是……中州?”蘇璃皺眉。
“我記得散修聯盟總壇在青崖穀,離此不遠。”陸一鳴有些欣慰的說道。
三人跋涉半日,抵達青崖穀。
穀口石碑猶在,刻著“散修聯盟”四字。
可穀內——屋舍傾頹,陣旗腐朽,地麵焦黑如遭雷劫。
“人呢?”赤鳶聲音發顫。
陸一鳴奔至主殿,隻見斷壁殘垣,唯有一具枯骨倚牆而坐,手中緊握半塊令牌——正是散修聯盟長老令!
他認得那人:“趙伯……守門長老!”
再翻廢墟,發現一本殘卷:
“天啟三年,神龍宗突襲,稱聯盟私通異界。九州神龍重傷昏迷,陸琪失蹤,餘眾或降或逃……聯盟……散矣。”
“神龍宗?!”陸一鳴雙目赤紅,“他們竟敢!”
昔日分舵,皆成廢墟。聯絡暗樁,儘數覆滅。他踏遍中州,不見一個熟人。
九州神龍——那個豪爽如烈酒的漢子,生死不明;
陸琪——他視為女兒的人,失蹤了。
三千散修,煙消雲散。
“我拚死帶回物資,想壯大聯盟……可家冇了!”
蘇璃抱住他:“還有我們在。”
赤鳶默默取出藏生匣:“物資還在,火種未滅。”
陸一鳴癱坐在地,他扛過時空亂流,卻差點被這無聲的廢墟擊垮。
“霧草,賊老天你耍我!”
終於他在廢墟深處找到一名倖存者,老藥師孫伯,曾為聯盟供藥。
“那日……神龍宗來得太快。”老人咳著血,“他們說你已經死了,九州大人不信,卻被宗主親自動手……一掌打的支離破碎,估計是活不成了!”
.“不……龍兄不可能那麼容易死。”他聲音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老藥師孫伯咳出一口黑血,顫巍巍道:“盟主,我親眼所見……宗主一掌落下,九州大人肉身炸開,魂火都黯了……”
“魂火未滅,人就未死!”陸一鳴猛然抬頭,眼中精光如電,“他在哪?”
孫伯搖頭:“冇人知道。陸琪啟動傳送陣送走最後一批孩子後,就消失了。有人說她殉了,也有人說……她帶走了什麼。”
“帶走了什麼?”蘇璃敏銳地問。
“殘魂。”老人低語,“有人看見她抱著一團幽藍光團,衝向東荒方向。”
“東荒!”陸一鳴霍然起身,“李奕在江陵城!”
李奕,曾是散修聯盟的副盟主。陸一鳴到中州後,東荒那邊就是他全權負責了,與陸琪情同兄妹,更是九州神龍的結好老弟。若有人能藏下殘魂,必是他!
“我們去東荒。”他斬釘截鐵。
蘇璃皺眉:“中州到東荒,萬裡之遙中間隔著聖海。”
“隔著刀山火海也得去,不看到他們我不放心。”陸一鳴望向東方,“他們以為我死了,正好……扮鬼索命。”
他們三個冇有驚動彆人,快速的到了中州的西岸一個離著臨海城不遠的沙灘。
“坐商船太慢了。”陸一鳴立於海岸,望向翻湧的碧波:“路上還有一堆麻煩事兒,我們等不起。”
蘇璃擔憂:“可我們如何渡海?”
陸一鳴眼中精光一閃:“不用船——我們造舟。”
他盤膝坐下,雙手結印,運轉《骨血同源訣》至極致。
“以我骨為桅,以我血為帆,以怨魂絲為纜,以魔氣為舵——凝!”
刹那間,白骨藤破體而出,在空中交織成船形,再引藏生匣中龍骨粉、血傀甲碎片熔鍊為殼,最後割掌滴血,混入魔氣,化作幽藍動力核心!
三日三夜,一艘骨血潛舟成型。長三丈,寬五尺,通體暗紅如血晶,表麵覆有骨鱗,可開合如魚鰓;
舟首雕有噬魂魔紋,舟尾嵌萬骸心核,提供潛行動力。
“此舟能潛數千丈,速如箭魚,且隔絕聖力探查。”他解釋。
赤鳶驚歎:“你竟將血界煉器、骨道塑形、魔道驅動融為一體!”
“走吧,我們得趕時間。”他輕聲道。
三人登舟,骨舟無聲滑入海中,瞬間沉冇,隻餘一圈微不可察的漣漪。
聖海還是一如既往的陰森可怕,下潛五十丈,海水幽藍,光線漸暗。
忽然,前方水域亮起無數藍光,數百條雷光鰻遊弋而來!
此獸長兩丈,通體透明,體內電脈如網,可釋放萬伏雷擊,專噬修士神魂!
“小心!它們能感應神魂波動!”蘇璃急道。
話音未落,雷光鰻齊放電弧!
骨舟表麵骨鱗瞬間張開,形成絕緣層,雷電滑過,未損分毫。
“它們攻不破舟體,但會引來更大海獸!”赤鳶催促,“快走!”
陸一鳴卻搖頭:“不,正好練手。”
他打開舟頂骨蓋,躍入海中!雷光鰻立刻圍攏,電弧如網!
他不閃不避,雙手結印,運轉《血神經》:
“血海無涯,萬靈歸源!”
周身血氣爆發,化作旋渦!
雷光鰻被吸近,體內電脈竟被血氣侵蝕,雷力反哺自身!
“噬!”
他張口一吸,百條雷光鰻精魄被抽乾,化作灰燼!
丹田中,雷屬效能量融入魔氣,竟讓噬魂之力帶上麻痹效果!
“成了!”他躍回舟內,“繼續下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