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沼位於骸都西南三百裡,乃上古屍海乾涸所化。
沼澤表麵浮著黑綠色膿水,散發刺鼻腥臭;水下白骨成堆,時有氣泡翻湧,炸開後噴出毒霧。
兩人抵達沼澤邊緣,已覺魂體刺痛。
“腐毒比傳聞更烈。”蘇璃取出白骨麵具,“戴上,可撐兩個時辰。”
陸一鳴點頭,又服下一枚“淨魂丹”,這種丹藥是以殘魂晶煉製,可以起到保護魂體的作用。
踏入沼澤,腳下軟泥如活物,欲將人拖入深淵。
“小心,泥中有‘噬骨蚓’。”蘇璃低語。
話音未落,泥麵破開!
一條巨蚓竄出——體長三丈,通體慘白,口器如鋸,專噬骨骼!
陸一鳴骨刀橫掃,刀氣斬斷其首;
蘇璃骨針貫入其脊,將其釘死於泥中。
“這隻是開胃菜。”她神色凝重,“真正的危險,在深處。”
深入十裡,沼澤漸寬,水麵漂浮著暗紅血塊。
忽然,水麵炸開!
一頭巨鱷躍出——鱗甲暗紅,雙眼血赤,尾部竟生著骨刺!
腐沼血鱷,以血族殘軀與不死族骸骨融合而生,力大無窮,恢複極快!
“它能感應活物體溫!”陸一鳴急喝。
血鱷撲來,巨口咬向蘇璃!
蘇璃骨扇展開,白骨牢瞬間成型,困住鱷首;
陸一鳴趁機繞後,骨刀直刺其脊椎連接點!
“鐺!”
刀刃竟被骨刺彈開!
“它的骨甲是高等骸骨所化!”蘇璃驚呼。
血鱷掙脫白骨牢,尾鞭橫掃!
兩人翻滾避讓,泥水四濺。
“用火!”陸一鳴猛然想起,“腐心泥附近必有‘陰磷火’,此鱷畏火!”
他引動魔氣,模擬火焰灼燒之感,虛晃一招;
蘇璃會意,骨針射向水麵漂浮的血塊——內含磷質,遇魔氣即燃!
“轟!”
幽藍火焰騰起!血鱷慘嚎,退入深水。
“走!”兩人趁機疾行。
未行百步,泥底震動!
一條巨蟒破泥而出——通體由白骨拚接,眼窩魂火幽綠,蛇信如骨刃!
千骨蟒,以萬骨為軀,無懼刀兵,唯弱點在七寸處的主魂核!
“它速度太快!”蘇璃剛結白骨牢,已被蛇尾掃飛!
陸一鳴撲上,骨刀連斬,卻隻削落幾片骨鱗。
千骨蟒纏上他身軀,越收越緊!
“陸一鳴!”蘇璃怒吼,骨針暴雨般射向蛇首。
但骨蟒不懼,蛇口直咬其頸!
千鈞一髮,陸一鳴猛然虛化,穿出蛇軀,反手將骨刀插入其七寸!
“奪魂術·噬!”
魔氣如黑龍,瘋狂抽取!
千骨蟒魂核被抽乾,骨架轟然散落。
陸一鳴癱坐泥中,魂體幾近潰散。
蘇璃扶起他,喂下最後一枚淨魂丹:“彆死,答應過要一起出去的。”
他虛弱一笑:“放心……死不了。”
再行十裡,沼澤中央出現一片乾地——黑土如膏,散發著濃鬱死氣。
“腐心泥!”蘇璃眼中精光閃爍。
乾地中央,一池黑泥靜靜流淌,正是腐心泥!
但池邊,盤坐著一具高大骷髏——渾身覆蓋黑甲,手持骨戟,眼窩魂火如血!
“守泥者……高等骷髏!”陸一鳴低語。
守泥者緩緩起身,聲音如砂石摩擦:“擅取腐心泥者,死。”
它乃上古戰場亡將,因執念守護此地千年,實力堪比高等初期!
“你引它,我取泥!”蘇璃低喝。
陸一鳴點頭,骨刀出鞘,直衝守泥者!
“找死!”守泥者骨戟橫掃,威勢如山!
陸一鳴以《夜影訣》匿形,身形如鬼魅閃避;
蘇璃趁機撲向泥池,以骨罐盛泥。
守泥者察覺,怒吼轉身,骨戟投擲如電!
“小心!”陸一鳴撲上,以身為盾!
“噗!”骨戟貫穿其肩胛!
“陸一鳴!”蘇璃目眥欲裂。
守泥者大步逼近,欲奪骨罐。
蘇璃眼中決絕,猛然咬破魂火以秘法燃燒本源,氣息暴漲!
“白骨觀想·萬骨朝宗!”
無數白骨從沼澤中升起,化作巨手,將守泥者死死按入泥中!
“快走!”她嘶吼。
陸一鳴拔出骨戟,抓起骨罐,背起蘇璃狂奔。
身後,守泥者掙紮欲起,卻被萬骨淹冇。
逃出腐沼,兩人癱倒在安全地帶。
蘇璃魂火黯淡,幾乎熄滅;
陸一鳴肩傷深可見骨,魔氣在傷口處不停的纏繞。
但他先將腐心泥喂入她口中。
“你……”蘇璃虛弱道。
“我說過,一起出去。”他咧嘴一笑,滿是泥汙,“少一個都不行。”
三日時光,在腐沼邊緣的臨時洞穴中悄然流逝。
陸一鳴守在洞口,魔氣外放,警惕著任何風吹草動。肩上的貫穿傷已用魂油封住,但每一次呼吸仍牽扯著撕裂般的痛楚。可比起身體的傷,他更在意洞內那道微弱卻倔強的氣息。
第三日清晨,血天微明。
洞內傳來一聲極輕的歎息,陸一鳴下意識轉身。
蘇璃正站在一塊平滑的骨片前——那是她以魂力凝成的“鏡”。她赤足立於枯骨之上,黑髮如瀑垂落腰際,肌膚蒼白得近乎透明,卻透出溫潤光澤。
眉目含情,鼻梁挺秀,下頜線條柔和。一雙大長腿又白又直,破損的衣衫根本遮不住她的好身材。
陸一鳴怔住了,有想過她在變成骷髏前應該是個美女,但冇想到這麼美,一時間竟然看呆了。
蘇璃抬手,指尖輕輕撫過自己的臉頰,觸感真實得讓她眼眶微熱。三百年了,她終於再次擁有了溫度、觸覺、呼吸……不再是冰冷的骷髏,不再是飄蕩的殘魂。
“我……真的回來了。”她低語,聲音不再沙啞,而是小女孩兒的清脆,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她忽然轉身,目光撞上陸一鳴呆滯的眼神,先是一愣,隨即唇角揚起一抹淺笑:“看傻了?”
陸一鳴猛地回神,耳根竟有些發燙——這具殭屍之軀,竟還能模擬出羞赧的反應。
“冇……隻是冇想到。”他乾咳一聲,移開視線,“青冥宗果然名不虛傳。”
蘇璃卻不管他窘迫,幾步上前,忽然張開雙臂,緊緊抱住了他。
“謝謝你,”她的聲音悶在他肩窩裡,帶著哽咽,“冇丟下我。”
陸一鳴渾身一僵,對方的身體竟在他懷裡微微發抖。
那具新生的軀體柔軟而溫熱,隔著薄薄衣衫,他能清晰感受到她急促的心跳——一下,又一下,如鼓點敲在他心上。
他遲疑片刻,終於抬起未受傷的手,輕輕環住她。
“傻話。”他聲音低沉,“我們是同路人。”
洞外,風停了。洞內,隻有兩顆心跳在寂靜中漸漸同步。
不知過了多久,蘇璃抬起頭,眼中有水光閃動。她看著他肩上的傷口,伸手輕觸:“疼嗎?”
陸一鳴搖頭:“小傷。”
可當她的手指順著傷口邊緣緩緩下滑,掠過鎖骨,停在他心口時,他呼吸一滯。
那裡,本不該有心跳。
可此刻,殭屍之軀竟因她的觸碰,模擬出劇烈搏動——咚、咚、咚,如擂戰鼓。
蘇璃也感覺到了,她抬眸,幽藍眼瞳深深望進他眼中。
無需言語,三百年的孤寂與半年的掙紮,在這一刻轟然決堤。
陸一鳴低頭,吻住了她。
起初是試探,是安撫,是劫後餘生的確認。
可當她的唇迴應般微微啟開,當她的手指插入他發間,當兩具久違血肉之軀的溫度徹底交融——一切便再也無法控製。
衣衫滑落,如枯葉墜地。新生的肌膚相貼,每一寸接觸都激起戰栗。
她指尖劃過他脊背的舊傷,他掌心撫過她腰間的曲線。
冇有技巧,隻有本能;冇有算計,隻有渴望。
在這死寂的血界,在這荒蕪的洞穴,兩個來自東荒大陸的靈魂,終於找到了彼此的錨點。
當蘇璃仰起脖頸,發出一聲壓抑的輕吟時,陸一鳴在她頸側看到了一滴淚——晶瑩剔透,竟未被血界死氣汙染。
“彆哭。”他啞聲說,吻去那滴淚。
“不是哭。”她喘息著笑,“是……活著的感覺。”
那一刻,他們不再是遊魂,不再是骷髏,不再是不死族的棋子。
他們隻是陸一鳴與蘇璃,兩個在絕境中相互救贖的修士,兩顆在黑暗裡終於找到光的靈魂。
當潮水退去,兩人相擁而臥。
蘇璃將頭靠在他心口,聽那模擬出的心跳漸漸平緩。
“回去後,”她輕聲道,“我們去東荒最高的雪峰看日出,好不好?”
陸一鳴收緊手臂:“好。我揹你上去。”
“一言為定。”
“絕不食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