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說陸晏禾繡荷包這事兒,可是費了好大功夫。
六歲的小丫頭,握繡花針的手還不太穩,但勝在有耐心。
她選了塊月白色的綢緞,繡的是青竹圖案,竹有氣節,君子如竹,她覺得這個寓意配得上自家爹爹。
繡了三天,手指被針紮了好幾次,總算完工了。
雖然針腳不算細密,青竹也有點歪歪扭扭,但整體看起來還算過得去。
但是吧,現在太子哥哥對她那麼好,她決定先委屈爹爹一會,晚點繡個更好的給爹爹。
「父親,兒想把這個荷包送給太子殿下。」陸晏禾捧著自己繡的荷包,有點心虛地對陸野墨說。 【記住本站域名 追書神器,.超方便 】
陸野墨看著女兒手中的荷包,心中既欣慰又複雜。欣慰的是女兒知恩圖報,懂得回禮;複雜的是……太子殿下對女兒這般特殊,也不知是福是禍。
「為何想送荷包?」陸野墨問。
陸晏禾認真道:「太子殿下常送點心給兒,禮尚往來,兒也該回禮。荷包雖不貴重,卻是兒親手所做,表表心意。」
陸野墨點頭:「也好。不過要記住,殿下是儲君,你回禮是應該的,但不可失了分寸。」
「兒明白。」陸晏禾點頭。
次日入宮,陸晏禾帶著荷包,找了個機會去東宮。
蕭承稷正在書房看書,聽說陸晏禾來了,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讓她進來。」
陸晏禾規規矩矩地走進來,行禮:「臣女參見太子殿下。」
蕭承稷放下書:「免禮。有事?」
陸晏禾從袖中取出荷包,雙手奉上:「這是臣女親手繡的荷包,送給殿下,感謝殿下平日裡對臣女的關照。」
蕭承稷看著那個荷包,月白色,繡著青竹,針腳略顯稚嫩,一看就是初學者的手藝。
但他心中卻莫名一暖。
這是……她親手繡的?
「你繡的?」蕭承稷問。
陸晏禾點頭:「是。臣女手藝不好,殿下若不喜歡,放著就好。」
蕭承稷接過荷包,仔細看了看,嘴角不自覺揚起:「繡得不錯。」
陸晏禾眼睛一亮:「殿下喜歡?」
「嗯。」蕭承稷將荷包收好,「本宮會隨身帶著。」
陸晏禾高興了:「謝殿下。」
蕭承稷看著她難得露出孩子氣的笑容,心中更加柔軟:「不必謝。以後……不必這麼客氣。」
「是,承稷哥哥。」陸晏禾乖巧道。
蕭承稷聽到這聲「承稷哥哥」,心中更加愉悅。
這傻丫頭,倒是越來越上道了。
第二日清晨,小順子伺候蕭承稷更衣。
他如往常一樣,準備給太子繫上平日用的那個錦囊,卻聽蕭承稷道:「用這個。」
小順子一愣,看向太子手中的荷包,月白色,繡著青竹,針腳略顯粗糙,一看就不是宮裡的手藝。
「殿下,這是……」
「陸小姐送的。」蕭承稷淡淡道,「就係這個。」
小順子心中瞭然,連忙接過荷包,小心地係在太子腰間。
繫好後,他忍不住贊道:「殿下,這荷包雖然簡單,但寓意好。竹有氣節,正配殿下。」
蕭承稷瞥了他一眼:「多嘴。」
話雖如此,眼中卻閃過一絲笑意。
小順子偷笑,心中想:殿下明明就很高興嘛。
坤寧宮那邊,蕭舜華最近卻有些心事。
她發現,靜姝姐姐好像……沒有表麵上那麼喜歡她。
這日,蕭舜華在禦花園的假山後麵捉蝴蝶,忽然聽到假山另一側傳來說話聲。
「……公主真是的,非要來捉什麼蝴蝶,累死我了。」
是靜姝姐姐的聲音?
蕭舜華愣住了,悄悄探出頭去,隻見陳靜姝正和她的丫鬟說話,臉上是她從未見過的厭煩表情。
「小姐,您忍忍吧。」丫鬟小聲道,「公主畢竟是公主,您做伴讀,不就是為了……」
「為了什麼?」陳靜姝冷笑,「你以為我真的喜歡陪那個刁蠻公主玩?還不是為了能在宮裡多待著,多見見太子殿下。」
蕭舜華心中一緊。
「小姐,您說太子殿下會注意到您嗎?」
「怎麼不會?」陳靜姝道,「我比陸晏禾那個小丫頭強多了。她除了會板著臉講道理,還會什麼?太子殿下不過是看她年紀小,可憐她罷了。」
她頓了頓,又道:「等太子殿下再大些,自然知道誰更適合站在他身邊。」
丫鬟奉承道:「小姐說得是。小姐才貌雙全,定能入太子殿下的眼。」
陳靜姝得意地笑了:「那是自然。所以現在,就算再煩,我也得忍著。」
蕭舜華聽著這些話,隻覺得心裡堵得慌。
原來……靜姝姐姐並不喜歡和她玩。
原來……靜姝姐姐對她好,隻是為了多見太子哥哥。
原來……一切都是假的。
蕭舜華咬著唇,悄悄退開,沒有驚動她們。
她回到坤寧宮,一個人坐在窗前發呆。
沈莞進來時,就看到女兒這副模樣。
「舜華,怎麼了?」沈莞關切地問。
蕭舜華抬起頭,眼眶有些紅:「母後……兒臣好像……做錯了一件事。」
「什麼事?」沈莞在她身邊坐下。
蕭舜華把剛才聽到的話一五一十地說了,末了難過道:「母後,兒臣一直以為靜姝姐姐是真心喜歡和兒臣玩的。原來……她隻是為了多見太子哥哥。」
沈莞聽完,心中嘆了口氣。
她早就看出陳靜姝心思不純,隻是沒想到這麼快就被女兒發現了。
「舜華,」沈莞柔聲道,「這不怪你。有些人,表麵一套,背後一套,防不勝防。」
蕭舜華點頭:「兒臣知道。隻是……兒臣有些難過。」
沈莞摟住女兒:「傻孩子,這就是成長。你要學會分辨,誰對你是真心,誰對你是假意。」
蕭舜華靠在母親懷裡,悶悶道:「那晏禾妹妹呢?她也是假意嗎?」
「晏禾不是。」沈莞肯定道,「那孩子雖然年紀小,卻最是真誠。她勸你讀書寫字,是為了你好;她陪你玩耍,是真心待你。這些,你感覺不到嗎?」
蕭舜華想了想,點頭:「兒臣感覺得到。晏禾妹妹雖然總是板著臉,但她從不騙我,也從不說假話。」
「那就對了。」沈莞笑道,「所以你要珍惜真心待你的人,遠離虛情假意的人。」
蕭舜華明白了:「那……靜姝姐姐怎麼辦?」
沈莞沉吟片刻:「母後會處理。你隻需記住,以後要多長個心眼,不要輕易相信別人的甜言蜜語。」
蕭舜華鄭重道:「兒臣記住了。」
次日,沈莞召見了陳靜姝。
陳靜姝還以為皇後要賞她什麼,高高興興地來了,卻見沈莞神色淡淡。
「陳小姐入宮做伴讀,也有些時日了。」沈莞開門見山,「本宮看你聰慧懂事,照顧公主也周到,很是欣慰。」
陳靜姝連忙道:「臣女不敢當,能陪伴公主是臣女的福分。」
沈莞笑了笑:「隻是本宮覺得,公主如今漸漸大了,也該學著獨立些。再者,你也有自己的功課要學,不能總陪著公主玩耍。」
陳靜姝心中一緊:「娘孃的意思是……」
「本宮的意思是,」沈莞溫和道,「從明日起,你就不必入宮做伴讀了。本宮已經與你家中說好,會給你一些賞賜,這些時日辛苦了。」
陳靜姝臉色一白:「娘娘,臣女做錯了什麼嗎?」
「你沒有做錯什麼。」沈莞依然笑著,「隻是公主需要學著獨立,你也該好好準備自己的前程。」
話說到這個份上,陳靜姝再傻也明白了,皇後這是要趕她走。
她還想再說什麼,卻見沈莞已經端起了茶盞,這是送客的意思。
陳靜姝隻能咬牙行禮:「臣女……謝娘娘恩典。」
她退出去時,心中又恨又悔。
恨的是自己苦心經營這麼久,卻被趕出宮;悔的是自己估計不知道哪裡被人抓住了把柄。
可事已至此,她隻能認了。
陳靜姝離開後,坤寧宮又恢復了平靜。
蕭舜華雖然有些失落,但更多的是釋然。
至少,她看清了一個人。
這日,她和陸晏禾在書房練字。
「晏禾妹妹,」蕭舜華忽然道,「謝謝你。」
陸晏禾抬起頭,疑惑道:「公主為何謝臣女?」
「謝謝你一直真心待我。」蕭舜華認真道,「雖然你總是板著臉,說話也不中聽,但我知道,你是真的為我好。」
陸晏禾小臉微紅:「這是臣女的本分。」
「不,不是本分。」蕭舜華搖頭,「是真心。我能感覺得到。」
陸晏禾看著她,難得露出真心的笑容:「公主能明白,臣女很高興。」
蕭舜華也笑了:「以後我們好好相處,好嗎?」
「好。」陸晏禾點頭。
兩人相視一笑,之前的隔閡煙消雲散。
東宮那邊,蕭承稷很快就知道了陳靜姝被遣送出宮的事。
小順子打聽到訊息,稟報導:「殿下,聽說是皇後孃娘親自下的令,說是公主該學著獨立了,不必再要那麼多伴讀。」
蕭承稷挑眉:「隻是這樣?」
小順子壓低聲音:「奴才聽說,好像是公主發現了陳小姐的什麼秘密,心裡難過,皇後孃娘才做了這個決定。」
蕭承稷心中瞭然。
那個陳靜姝,果然不是什麼好東西。
不過也好,走了清淨。
「陸小姐那邊呢?」他問。
「陸小姐一切如常。」小順子笑道,「聽說公主現在更親近陸小姐了,兩人相處得極好。」
蕭承稷點頭:「那就好。」
他想了想,吩咐道:「去準備兩份禮物,一份給公主,一份給陸小姐。」
「殿下要送什麼?」
蕭承稷想了想:「公主喜歡新奇玩意,就把前幾日番邦進貢的那套琉璃玩偶送給她。陸小姐……送一套上好的文房四寶吧。」
小順子應下:「是。」
他心中想:殿下對陸小姐,真是越來越上心了。
連送禮都這麼貼心,公主喜歡玩的,陸小姐喜歡學習的,各取所需。
不愧是太子殿下。
禮物送到時,蕭舜華高興壞了。
那套琉璃玩偶晶瑩剔透,陽光下閃著七彩的光,她愛不釋手。
「皇兄真好!」她抱著玩偶,對陸晏禾道,「晏禾妹妹,你看,皇兄送我的!」
陸晏禾也收到了文房四寶,上好的端硯、徽墨、湖筆、宣紙,一看就是精心挑選的。
她小心地撫過那些東西,心中感動。
太子哥哥……真是個細心的人。
「晏禾妹妹,你的是什麼?」蕭舜華好奇地問。
陸晏禾開啟給她看:「是文房四寶。」
蕭舜華看了看,笑道:「皇兄真會挑,知道你最愛讀書寫字。」
陸晏禾點頭:「殿下有心了。」
她決定,要更加努力地讀書寫字,不辜負太子哥哥的心意。
而遠在東宮的蕭承稷,想像著兩個小丫頭收到禮物時的表情,嘴角不自覺地揚起。
那個傻丫頭,應該會高興吧?
他看了看腰間那個月白色的荷包,眼中閃過一絲溫柔。
雖然針腳粗糙,但他很喜歡。
因為……是她親手繡的。
蕭承稷看向窗外,春光明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