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桂花香已經瀰漫了整個皇宮。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超實用,.輕鬆看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東宮書房內,陸野墨正在指導蕭承稷功課。
這位大齊最年輕的禮部尚書、太子太傅,今年不過二十八歲,卻已是朝中重臣,深受帝後器重。
他穿著一身青色官袍,麵容清俊,氣質儒雅,講解起《論語》來引經據典,深入淺出。
「……故君子慎其獨也。」陸野墨講解完這一句,抬頭看向蕭承稷,「殿下可明白了?」
蕭承稷點頭:「明白了。君子即使在獨處時,也要謹慎行事,不可放鬆對自己的要求。」
陸野墨滿意地點頭:「殿下聰慧。」
這時,小順子端著一個托盤進來:「殿下,太傅,禦膳房送來了新製的糕點。」
托盤上是幾碟精緻的點心,桂花糕、棗泥酥、豌豆黃,還有一碗銀耳蓮子羹。
陸野墨看了一眼,淡淡道:「放那兒吧。」
小順子將托盤放在書案旁的小幾上,退了出去。
蕭承稷道:「太傅用些點心吧,講了這麼久,也該歇歇了。」
陸野墨搖頭:「殿下用吧,臣不喜甜食。」
蕭承稷也不勉強,自己拈起一塊桂花糕,小口吃著。
陸野墨繼續講解下一段,神情專注,彷彿那些誘人的點心根本不存在。
一個時辰後,今日的功課結束了。
陸野墨起身行禮:「殿下,今日就到這裡。臣告退。」
蕭承稷也起身:「太傅辛苦。」
陸野墨正要離開,卻忽然頓住腳步,看向那盤點心。
蕭承稷注意到了,問道:「太傅可是想帶些回去?」
陸野墨難得露出一點窘迫:「這個……若是殿下不介意,臣想帶一兩樣回去。」
蕭承稷心中驚訝,麵上卻不顯:「太傅請便。」
陸野墨走到小幾前,仔細看了看那幾碟點心,最後選了桂花糕和棗泥酥,讓小順子用食盒裝好。
「謝殿下。」他拎著食盒,再次行禮告退。
待他走後,蕭承稷問小順子:「太傅每次來,都會帶走點心嗎?」
小順子想了想:「回殿下,好像是的。每次禦膳房送來的點心,太傅都會選一兩樣帶走。」
蕭承稷挑眉:「太傅不是不喜甜食嗎?」
「這個……奴才也不知道。」小順子撓頭,「可能太傅是帶給家人的吧。」
蕭承稷點點頭,沒再追問。
幾日後,陸野墨又來授課。
這次禦膳房送來的點心是紅豆糕、栗子酥和杏仁茶。
講完課後,陸野墨果然又去挑點心。
他看了看,選了紅豆糕和栗子酥。
蕭承稷忍不住問道:「太傅是帶給家人的嗎?」
陸野墨動作一頓,隨即笑道:「是。臣的夫人和小女都喜甜食。」
蕭承稷心中一動:「小女?可是陸晏禾?」
陸野墨點頭:「正是。那丫頭從小嗜甜,每次臣從宮中帶點心回去,她都高興得很。」
提到女兒,這位一向嚴肅的太傅,眼中難得露出溫柔之色。
蕭承稷想起那個一本正經的小丫頭,嘴角不自覺地揚起:「陸小姐……喜歡哪種點心?」
陸野墨道:「她都喜歡。不過最愛的是桂花糕和棗泥酥,說桂花糕清香,棗泥酥甜而不膩。」
蕭承稷記下了。
「那太傅的夫人呢?」他又問。
陸野墨笑道:「內子也喜甜,不過她更愛紅豆糕和栗子酥,說紅豆養顏,栗子補氣。」
蕭承稷點點頭,心中忽然有個念頭,下次禦膳房送點心時,他可以特意讓多準備些桂花糕和棗泥酥。
這個念頭一出,他自己都愣住了。
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就為了讓那個小丫頭高興?
蕭承稷搖搖頭,將這個荒唐的念頭壓下去。
又過了幾日,陸野墨授課時,說起了家常。
「昨日臣的小兒子陸瓚,又把墨汁灑了一身。」陸野墨無奈道,「那小子三歲了,正是調皮的時候,一刻也閒不住。」
蕭承稷難得對別人的家事感興趣:「太傅的兒子……很調皮?」
「何止調皮。」陸野墨嘆氣,「上樹掏鳥窩,下河摸魚,沒有他不敢做的。昨日不知從哪裡抓了隻青蛙,放在他姐姐的書袋裡,嚇得晏禾差點哭出來。」
蕭承稷想像著那個畫麵,不禁笑了:「那陸小姐……哭了?」
「沒有。」陸野墨眼中閃過一絲驕傲,「那丫頭雖然嚇得不輕,卻沒哭。反倒是把陸瓚叫到跟前,板著小臉教訓了一頓。」
「哦?怎麼教訓的?」
陸野墨模仿著女兒的語氣:「『陸瓚,君子有所為有所不為。你今日所為,既驚擾了姐姐,又傷害了生靈,實非君子之道。罰你抄寫《弟子規》三遍,明日交給我。』」
他學得惟妙惟肖,連陸晏禾那副一本正經的小模樣都模仿出來了。
蕭承稷聽得忍俊不禁:「陸小姐……真是頗有長姐風範。」
「可不是。」陸野墨笑道,「家裡上下,連她母親都怕她板起臉來。那丫頭雖小,卻最講規矩,眼裡容不得沙子。」
他頓了頓,又道:「不過她對弟弟其實很好。陸瓚被罰抄書,她就在一旁陪著,還親自教他認字。雖然還是板著小臉,但很有耐心。」
蕭承稷聽著,腦海中浮現出那個畫麵——
五歲的小丫頭,板著臉坐在書案前,身邊是三歲的小男孩,正苦著臉抄書。
她偶爾指點一兩句,聲音軟糯卻嚴肅。
不知怎的,他覺得這畫麵……挺有趣的。
「太傅好福氣。」蕭承稷道,「有女如此,有子如此,家庭和睦,令人羨慕。」
陸野墨笑道:「殿下過獎了。不過是尋常人家,尋常歡喜罷了。」
話雖如此,他眼中的幸福卻藏不住。
蕭承稷忽然有些羨慕。
他從小在宮中長大,雖有父母疼愛,妹妹親近,卻從未體驗過那種尋常人家的熱鬧。
父皇母後雖然恩愛,但畢竟身份尊貴,許多事不能像尋常夫妻那樣隨意。
弟弟妹妹們還小,舜華雖然活潑,卻也有些公主的驕矜。
反倒是陸太傅家,聽起來……很隨意溫暖。
當晚,蕭承稷躺在床上,腦海中又浮現出陸晏禾教訓弟弟的畫麵。
他想像著那個小丫頭板著臉,一本正經地說著大道理,而三歲的小男孩則苦著臉,不敢反駁的樣子。
想著想著,他忽然笑出了聲。
「噗……」
笑聲在安靜的寢殿裡格外清晰。
守在外間的小順子嚇了一跳,以為自己聽錯了。
太子殿下……笑了?
這位太子殿下,雖然隻有十歲,卻向來沉穩持重,喜怒不形於色。
小順子伺候他這麼多年,很少見他笑,更別說這樣笑出聲了。
「殿下?」小順子試探著問,「您沒事吧?」
蕭承稷這才意識到自己失態了,連忙收斂笑意:「沒事。」
小順子卻更加疑惑了。
殿下剛才……確實笑了吧?
蕭承稷翻了個身,閉上眼睛,腦海中卻還是那個小丫頭的身影。
一本正經的陸晏禾。
教訓弟弟的陸晏禾。
喜歡吃桂花糕和棗泥酥的陸晏禾。
他忽然很想親眼看看,那個小丫頭在家裡的樣子。
是不是也像在宮裡那樣,規規矩矩,一板一眼?
還是會有不同的一麵?
這個念頭讓蕭承稷有些煩躁。
他可是太子,為什麼要這麼在意一個小丫頭?
可是……他就是忍不住去想。
想著想著,他睡著了。
夢裡,他來到了陸府。
院子裡,陸晏禾正板著臉教訓弟弟:「陸瓚,你又把衣服弄髒了!」
三歲的小男孩低著頭,不敢說話。
陸晏禾繼續道:「今日的功課做完了嗎?《三字經》背到哪裡了?」
小男孩小聲道:「背到『養不教,姐之過』了……」
「錯了!」陸晏禾糾正,「是『養不教,父之過;教不嚴,師之惰』。你連這個都記不住,如何能成材?」
小男孩委屈地撇著嘴,眼看就要哭出來。
陸晏禾卻不為所動:「不許哭。男子漢大丈夫,流血不流淚。去,把這句話抄寫十遍。」
小男孩隻得乖乖去抄書。
蕭承稷在一旁看著,覺得好笑,又覺得……這丫頭真是有趣。
就在這時,陸晏禾忽然轉過頭,看向他。
「太子殿下?」她眼中閃過一絲驚訝,「您怎麼在這裡?」
蕭承稷正要回答,卻醒了。
窗外天色微亮,已是清晨。
他躺在床上,回味著那個夢,嘴角不自覺地揚起。
「小順子。」他喚道。
「奴纔在。」小順子連忙進來。
「今日禦膳房……讓他們多準備些桂花糕和棗泥酥。對了還有紅豆糕」蕭承稷道,「就說……本宮想吃。」
小順子一愣:「是……是,奴才這就去傳話。」
他心中卻疑惑:殿下平時不是最愛吃豌豆黃嗎?怎麼突然要桂花糕這些糕點了?
不過主子的心思,他不敢多問,隻能照辦。
蕭承稷起身洗漱,心中卻想著:今日陸太傅來授課時,又可以帶走點心了。
那個小丫頭……應該會高興吧?
想到這裡,他又笑了。
小順子在一旁看著,心中更加確定:殿下今天……真的很不對勁。
不過,這樣的殿下,好像……更有人情味了?
小順子搖搖頭,不再多想。
而蕭承稷,已經開始期待今日的授課了。
不是為了學問,而是為了……那點莫名的心思。
這感覺,有點奇怪。
但……不討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