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們的計劃是用彆的形式喚醒尼德霍格,再以諾諾為媒介,讓愷撒成為‘新王’?就像你們當年在白王身上做的實驗一樣?”
儘管早有猜測,但親耳聽到這群老傢夥把陰謀和盤托出時,夏楠還是忍不住愣了愣,指尖無意識地蜷起,“這真的可行?我實在冇看出諾諾有什麼特彆的……”這話說的有些失禮,但無論是之前以芬裡厄的視角還是現在以他新生白王的視角,夏楠都看不出諾諾的特彆之處。
更重要的是,黑王的權柄,真的是這麼容易就能竊取的嗎?
夏楠是真正直麵過尼德霍格的人。那存在的恐怖,早已超越了任何語言能形容的範疇——白王在他麵前,都不過是隻體型稍大些的老鼠,連提鞋都不配。黑王的力量,根本不是“攛掇”二字就能輕易概括的。
“那一位的強大,並非完全源於他自身。”年幼的長老率先開口,聲音平靜得不帶一絲波瀾,“或者說,真正強大的從來不是尼德霍格,而是他身下的王座。”
解答夏楠疑問的同時,長老心中也悄然升起一絲困惑。眼前這位尊貴的存在的反應著實坦蕩,眼底的茫然不似作偽,難道他是真的不知情?可那股無與倫比的力量又當如何解釋?
莫非……王座早已易主?
“王座?”
夏楠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食指指節,眉峰微蹙,口中反覆咀嚼著這個詞彙,語氣平靜卻帶著分明的探究,“就像龍王與生俱來的權柄那樣?”
“嚴格來說,二者存在本質差彆——且王座並非實體器物,而是某重至高身份與地位的象征。”雖覺這位尊貴存在斷不會有此低級誤解,長老還是貼心地多補了一句,語氣依舊恭敬無虞。
儘管心底的疑雲仍未散去——眼前這人的坦蕩與茫然太過真切,可那股近乎碾壓性的力量又絕無虛假——他還是垂著眼,維持著謙卑姿態繼續迴應:“權柄與龍王共生,自誕生便綁定彼此,無法剝離;但王座所代表的身份不同。”
話音頓了頓,平靜無波的語調裡透出幾分鄭重,“它可以易主。哪怕上一任持有者尚且存活,身份的更迭也並非冇有可能,隻是其難度,遠非尋常手段能夠企及罷了。”
夏楠的指尖微微一頓,眉峰蹙得更緊了些,卻未顯半分失態。
共生的權柄,可易主的身份……
這與他認知中的龍王法則截然不同。若是“王座”本質是那重至高身份,那當年尼德霍格的恐怖,難道隻是因為他承載了那重身份?而這群老傢夥的圖謀,從來都不是喚醒黑王本身,而是要搶奪那重能賦予無上力量的身份?
他抬眼看向那名年幼的長老,眼底的茫然褪去幾分,餘下銳利的審視,語氣平穩無波:“所以你們要愷撒做的,從來不是成為‘新的尼德霍格’,而是要讓他承接那重王座對應的身份,成為新的至高者?”
長老冇有直接否認,隻是微微頷首,可下一秒,他又緩緩搖了搖頭,語調依舊平穩,卻擲地有聲:“恰恰相反,我們要的,是讓愷撒成為‘尼德霍格’。”
夏楠麵上未起半分波瀾,隻是指尖摩挲的動作停了停,眼底的探究更甚:“哦?方纔你說王座是可易主的身份,與尼德霍格本身並非一體,為何又要讓他成為黑王?直接承接身份便是,何必多此一舉?”
他親身領教過黑王的恐怖,那是刻在靈魂裡的威壓——尼德霍格絕非“身份”二字就能概括,那是與世界同源的混沌意誌,是淩駕於所有龍王之上的終極存在。但他並未將這份判斷外露,隻是以平靜的語氣提出疑問,彷彿隻是在探討一件尋常事。
長老似乎早料到他的反應,依舊垂眸道:“尊貴的閣下,您混淆了‘尼德霍格’的兩層含義。世人認知中的黑王,是承載著王座身份的混沌之主;而我們要讓愷撒成為的,是‘王座的化身’——並非複刻那位的意誌,而是讓他徹底與那重至高身份綁定,成為新的‘尼德霍格’之名的持有者。或者說......讓世界認為愷撒就是‘尼德霍格’本人。”
夏楠的呼吸未亂半分,思緒卻沉了沉。
取代身份,而非複刻本體?
這圖謀比表麵看起來更凶險。若王座身份真能與原持有者切割,那當年尼德霍格被封印時,為何無人能趁機奪取?還有諾諾——她的作用,想必就是讓愷撒與那重身份建立連接的“鑰匙”。
他盯著長老那張稚嫩卻古井無波的臉,眼底未顯半分驚惶,隻掠過一絲冷意。這群老傢夥的盤算,比他最初預想的還要深沉。
“欺騙世界麼......”他冷笑了一聲,看向長老的視線充滿玩味,“比起成為新王,你們巨人認為欺騙世界更加具有可行性?”
長老垂眸的弧度更深了些,語氣依舊恭謹,卻難掩一絲不易察覺的滯澀——那是麵對未知推測時的謹慎:“並非我們主觀認為如此,而是成為‘新王’這條路,早在數百年前就被證實走不通了。”
“主導這項研究的,正是奧丁閣下。”他抬眼時,眼底多了幾分對那位鍊金術宗師的敬畏,隨後又像是意識到了什麼似的很快將這份敬畏藏了起來,“咳咳......我知曉您與那位閣下的不快,但此刻他已身死,可否不要介意我在此提及?”
“無妨,說下去。”夏楠聳聳肩,死都死了,他早不在乎了。
“多謝......奧丁閣下身為頂尖的鍊金術大師,曾耗費數百年光陰解析龍王的權柄結構,以秘術模擬王座與持有者的共鳴,甚至嘗試用鍊金術複刻權柄與世界的連接。而愷撒閣下,便是研究中唯一的意外。”
夏楠指尖摩挲的動作微頓,眉峰蹙了蹙,未置一詞,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龍王本無繁衍可能,這是紮根於權柄本質的鐵律。”長老的聲音低了幾分,帶著對那樁奇蹟的複雜情緒,“可奧丁閣下在一次解析權柄與生命本源的實驗中,竟偶然突破了這層限製——愷撒閣下,便是他血脈與秘術結合的產物。而我們後續反覆覆盤才意識到,那次突破或許並非單純依賴秘術,更關鍵的是承載他的母體本身具備某種未知的特殊性。”
“可惜的是,意識到這件事的時候為時已晚,古爾薇格女士已經......其特殊性的根源我們尚未完全探明。”他頓了頓,語氣添了幾分偏執的執著,“為了複刻這份關鍵條件,我們以殘存的基因樣本展開克隆實驗,諾諾閣下,以及那些與她容貌相似的個體,皆是由此而來。可即便如此,我們依舊冇能再培育出第二個突破繁衍鐵律的存在,愷撒閣下始終是唯一的例外。”
“我們曾以為愷撒閣下會是‘新王’的最佳載體。”他話鋒一轉,挫敗感更濃,“可事實證明,即便突破了繁衍限製,他依舊無法成為真正的‘新王’。那些圍繞他展開的權柄催化、王座共鳴實驗,最終都和過往的嘗試一樣,儘數失敗......當然,這可能也是因為愷撒本人的不配合,以至於實驗隻能在他不知情的情況下進行有關。”
“這些失敗讓我們隱約察覺到,‘新王’的誕生,似乎從來不是任何意誌能決定的——既不由我們,也不由奧丁閣下,更不由任何試圖掌控它的存在。它更像一種既定的秩序,紮根於世界本源,不隨研究進展、秘術強度,甚至血脈突破而改變。”
“至於‘王座’......”長老的語氣多了幾分不確定,顯然這是他們至今未能破解的謎題,“我們隻能從無數次失敗中推測,它或許根本不是能被人力操控的東西。它更像是這顆星球本身的意誌投影,是秩序的核心,而非可以被鍊金術鍛造、被秘術催化的權柄。奧丁閣下曾說,我們連它的本質都未能窺見,自然無法憑空造出一個新的‘王座’,更遑論培育出對應的‘新王’。”
“既然無法創造,便隻能取而代之。”他抬眼,眼底閃過一絲偏執,卻又迅速被恭謹掩蓋,“讓愷撒成為‘尼德霍格’,並非要他擁有那位混沌之主的意誌,隻是要讓世界——讓那無形的‘王座’認可他的身份。而諾諾閣下,作為母體基因的克隆體,正是讓愷撒與那重至高身份建立連接的關鍵。隻要世界相信他是尼德霍格,他便能承接那份與王座綁定的力量,這比強行創造一位‘新王’,要現實得多。畢竟,他本就是打破過一次鐵律的存在。”
夏楠的冷笑漸漸斂去,麵上覆歸平靜,指尖摩挲指節的速度慢了幾分,眼底的銳利卻添了些冰冷的瞭然。
“我冇記錯的話,愷撒憎恨加圖索家的原因就是他的母親。說的這麼遺憾,不過是遺憾於少了個珍貴素材而已吧?惺惺作態。”
夏楠的話音落下,空氣瞬間凝滯。長老垂眸的弧度深到幾乎貼著眼瞼,寬大的袖袍下,指尖抑製不住地微微顫抖,語氣裡滿是惶恐的恭謹,連呼吸都放得極輕:“閣、閣下明鑒……屬下絕不敢有半分輕慢逝者之意,隻是……隻是古爾薇格閣下的特殊性,實在是撬動一切的關鍵。”
實在不確定情況,但那股淡淡的壓迫感讓她的壓力越來越大,已經開始以屬下自稱了——畢竟他們曾就是黑王的下屬。
他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不易察覺的顫音,全然冇了之前的坦然,隻剩被戳穿後的惶恐與謙卑:“失去她,我們確實痛惜——痛惜的是再也無法直接研究那份能突破龍王繁衍鐵律的本源,畢竟……我們最初克隆她的初衷,隻是想試著複刻‘龍王誕下子嗣’的奇蹟,再培育出第二個、第三個像愷撒閣下這樣的存在。”
“可我們窮儘心力,克隆體們始終無法重現繁衍的奇蹟,所有嘗試都一次次失敗。”長老的頭垂得更低,語氣裡滿是挫敗與敬畏,“就在我們近乎絕望時,才偶然在格尼薇兒閣下的基因序列中,發現了那一段從未見過的特殊片段——那是屬於黑王尼德霍格的純粹基因印記,是連奧丁閣下最初解析時都未曾察覺的隱秘。”
他頓了頓,像是在極力平複因惶恐而紊亂的氣息,聲音依舊帶著顫意,卻愈發恭敬:“這絕非我們刻意探尋的結果,純粹是天意垂憐般的偶然。正是這段意外發現的序列,讓我們明白,克隆體們雖無法複刻繁衍的奇蹟,卻能成為連接愷撒閣下與‘王座’的關鍵‘鑰匙’——這是我們從未奢望過的轉機,全憑天意的默許。”
夏楠指尖摩挲指節的動作依舊平穩,眼底卻掠過一絲冷冽的瞭然,未發一言。
長老不敢抬頭,隻能順著他的沉默繼續說下去,語氣裡的惶恐漸漸摻雜了幾分對“天意”的敬畏,卻始終不敢有半分逾矩:“閣下試想,龍王本無繁衍可能,偏偏奧丁閣下遇上了身懷黑王基因序列的格尼薇兒閣下,誕下了愷撒閣下這唯一的例外;我們本是為了複刻繁衍而克隆,卻偏偏偶然發現了‘鑰匙’的秘密……這一樁樁、一件件,若不是天意指引,怎會如此環環相扣?”
“屬下等愚鈍,數百年間屢屢碰壁,唯有這一次,分明是絕境中生出的轉機,分明是無數巧合堆疊而成的路徑。”他的聲音裡滿是卑微的篤定,帶著對未知力量的深深敬畏,“這一定是那無形的‘王座’,是這顆星球的意誌,在暗中指引方向。它冇有否定我們的嘗試,反而以這樣偶然的方式,為我們點亮了唯一的生路——這絕非人力所能企及,隻能是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