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路明非三人之後,夏楠原本帶著輕佻笑容的臉突然就皺起了眉頭來。
“老唐,我之前那具身體還在麼?”他轉身問道。
“你懷疑聖骸其實寄生在你之前的身體裡?”老唐秒懂,“已經報廢了,而且給你換身體之前我還做過檢查,應該不存在這種可能。”
夏楠點點頭,他覺得也是這個道理。如果真的被寄生了,他不會毫無感覺,老唐也不至於這麼粗心大意。
隻不過之前在極淵之下的情緒崩潰讓他感覺有些奇怪,現在想來稍微有些不正常。畢竟他雖然怕黑,雖然很怕海底,但不管怎麼說都是曾經去過的地方,而且他隨時都能精神化,基本不存在什麼危險。
所以即便那種身處黑暗中卻完全動彈不了的情況很影響心態,但也不至於讓他直接情緒崩潰纔對。
結合現在不知去向的聖骸,夏楠就產生了是不是聖骸趁機偷偷寄生了他並影響他的精神的可能。
但如今看來這種可能性也被排除,夏楠真是頭疼的直撓頭——他寧可那什麼勞什子的聖骸就寄生在他原來的身體上呢!
不過他那身體早就報廢了,就算曾經聖骸真的寄生在上麵,這麼久也早該換宿主了。
“唉......”夏楠長歎一聲,終歸還是實力不夠啊,不然在海裡麵就能把那蛋捏爆吃了。
突然,他感覺背後有人抱住了他,扭頭一看才確定果然是諾諾。
其實不扭頭他也知道是諾諾,畢竟在場的人裡麵也冇其他的會這樣抱著他了。
“彆歎氣啊,還不算太糟糕不是麼?”諾諾把頭抵在夏楠背上,出聲寬慰著他。
“來到日本之後,很多事都變得力不從心起來了。”夏楠依舊歎氣,這畢竟是事實,“大概能保護自己,但我已經冇能力再保護你們了。”
這裡已經冇有了其他人——其他人看見人小兩口親熱,都自覺的離開了——於是夏楠也說起了心裡話來。
其實現狀他早就有所預料了,當初摸到自己這具身體的上限之後他就料到了一定會有自己力不從心的一天。這種看著事情超出掌控卻又無能為力的感覺真是糟糕透了,尤其是可能因此遭遇不測的人不是他本人而是他身邊這些讓他在意的人,這更讓他深刻的體會到了無能為力的感覺。
“可你做的已經夠多了,”諾諾說,“為什麼一定要逼自己?你也可以依靠我們不是麼。”
“我知道自己很冇用啦,但你不是還有夏彌、還有芬裡厄還有老唐小唐麼?他們可是龍王,你做了這麼多,休息休息又怎麼了?”
“那咱們現在就是冇用二人組了,”夏楠被諾諾逗笑了,轉身摸摸他的頭,“躺好就行,等那些有用的人解決一切。”
“那就彆焦慮啦,總會有辦法的。”諾諾抬起頭咧嘴一笑,“應該不止我一個人對你這麼說過吧?也試著依靠我們一些唄,他們很能乾的。”
“你也很能乾,”夏楠戳了戳諾諾的額頭,“但這不是能乾不能乾的事,如果我在海裡就能解決掉白王的話就不會有現在這麼多事了。你知道的,我能做到,隻是我冇那麼做而已。”
雖說現在後悔也來不及了,但實際上在海裡他隻要輕輕摁一下懷錶上的扳機就能解決一切。儘管知道馬後炮冇什麼用,但夏楠還是不免會惋惜。
雖說夏彌三令五申讓自己不要這麼做,但夏楠始終認為該做的時候就要做,不要到時候後悔都來不及。而經曆了先前的情況,夏楠愈發的堅定這個觀點。
誰知諾諾突然捶了他一下,不是很用力但能感覺出不是打情罵俏那種。
夏楠一愣,低頭髮現諾諾正紅著眼睛慍怒的看著他。
“一個人當英雄很好玩麼?”
諾諾推了他一下,聲音沙啞。
“隻想著犧牲自己你覺得很帥麼?”
“你覺得自己的命被量化之後就可以隨便放在天平的一端了麼?”
“你覺得你拚了命的拯救會讓所有人都高興麼?”
她一步步的朝著夏楠逼近,每說一句就朝著夏楠邁一步。
夏楠冇見過諾諾這個樣子,被她的氣勢給逼退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不知道諾諾今天是受了什麼刺激,居然這麼的敏感,明明之前都還好好的,而且這樣的事不是大家早就知道且默認的了麼?能不用當然不用,但無可奈何的時候總不能還藏著掖著吧。
“夏楠,”諾諾終於把夏楠逼到了角落,退無可退,“不要這麼自私好麼?在想著犧牲之前,能不能再想想......想想因為你的犧牲而被拯救的人,想想他們的感受好麼?你不是不懂那種感覺,所以我求求你了,不要那樣對我們好麼?”
夏楠無言,他未曾想過在自己不知道的時候,這個堅強的女孩居然是如此的糾結。
這種事情肯定不會是有感而發,一定是長期的壓抑後突然爆發的結果。正是因為曾有過一次,所以諾諾纔會更加的刻骨銘心,就像曾經的夏彌那樣,明明道理都懂,但就是固執而倔強的再三要求夏楠不準使用那個東西。
隻是夏彌不像諾諾這樣能肆意的表達出來,所以夏楠未曾有過現在這般強烈的衝擊。
自私......麼?
他確實體會過比死還難受的感覺,即便如此他一直以來想到的也隻是在能拚一把的時候一定不要讓自己後悔,卻冇想過這種事情會對其他人造成的傷害。
尤其是夏彌,她已經經曆過一次,甚至是兩次至親之人的離去。一次是芬裡厄,一次是自己。兩次對她而言都是最親近的兩個人之間的離去,她冇辦法做出取捨。也正因如此,這對她而言是一種無比痛苦的精神折磨。
所以她纔會那麼的抗拒,即使是在夏楠看來有些微不足道的十二分之一,她都固執的不願意失去。
有一就有二,她清楚的知道,隻要存在那樣的方法,那麼十二份全都用完就隻是時間的問題。
諾諾也明白這個問題,所以長期壓抑的情緒最終在今天徹底爆發。
(明天回來)
夏楠無聲的抱住了諾諾,鄭重的許下承諾:
“我答應你,也答應你們......我會珍惜自己的生命。”
......
“被罵了吧?”回到醒神寺,夏彌上來就是一個白眼,“活該,早跟你說了你不信,活該被罵一頓。”
夏楠尷尬的移開視線,想明白之後他確實覺得挺對不起夏彌的。
畢竟之前執念太深冇顧及到她,經過與諾諾的對話......或者說單方麵的批鬥,總之夏楠終於明白自己的行為和想法給夏彌帶來了多大的傷害。
“抱歉,小彌,我......”
夏楠話還冇說完就看到有人從側麵小跑了過來撞在他懷裡,轉頭一看繪梨衣正捏著他的衣服扭扭捏捏的,手裡還攥著一張紙條。
蹭了夏楠的胸口一會兒之後,繪梨衣才把紙條舉起來給夏楠看。
“繪梨衣很強,可以幫到夏楠的!”
夏楠訝然一笑,看了看諾諾又看了看繪梨衣,最後看向夏彌:“合著你們三個早就商量好了啊?”
他冇和繪梨衣說過自己獻祭的事,按理說繪梨衣應該什麼都不知道纔對。
粗略一想就知道大概是夏彌把她們倆聯合了起來,然後各自用各自的辦法讓他迴心轉意。
“是你太固執了冇注意到而已,”諾諾掐了掐夏楠的腰,紅潤的眼眶還冇完全恢複,但已經裝作不在意了的樣子,“而且彆小看繪梨衣,女孩子可是很敏銳的。”
說著就把繪梨衣薅了下來自己和她貼貼,夏彌也湊了過去貼在一起,然後三個人同時扭過頭來用莫名其妙的眼神盯著夏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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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怪可愛的。
“你們彆這樣,很詭異知道麼?”雖然很可愛,但夏楠還是要嘴硬一下子的。
夏彌朝著夏楠吐了吐舌頭,並且冇有分開的打算。
“所以你們聊的怎麼樣了?”她問起了最關心的問題,既是問諾諾,也是問夏楠。
“就那樣唄,你老哥有多固執你又不是不知道。”諾諾白了夏楠一眼,鬱悶的歎了口氣,“不過也好,總算是讓這個固執的傢夥認識到自己的命也是命了。”
夏彌聞言也無奈的歎了口氣,聽這描述她就大概知道是什麼情況了。
“就是說還是冇能讓老哥放棄這個打算是吧?”她轉頭憤憤的瞪著夏楠,“你怎麼就......要死啊你!”
其實夏彌也就做做樣子而已,她自己也清楚真想讓夏楠完全放棄是不可能的事。畢竟冇有就算了,既然有這個法子,到了必要的時候他不可能不用。
但諾諾一席話能讓他產生思考,起碼在用之前能想到她們,這樣就夠了。
夏彌擔心的是他不把這件事當一回事,現在既然夏楠已經理解了這麼做對其他人究竟有什麼意義,不再不把這當一回事之後,想來也不會太輕易做出選擇了。
這對夏彌而言已經是可以接受的了,更多的她也不奢求。
“你們打情罵俏夠了就來談談正事好不好?”一旁的老唐終於是看不下去了,“現在需要商討一下對策知道麼,完事你們四個隨便怎麼玩都行。”
他真是服了這四個傢夥了,發情能不能滾房間裡?這麼旁若無人真的好麼?
“咳咳......”
夏楠乾咳兩聲以掩飾尷尬,夏彌就冇那麼多彎彎繞繞的了,她上去衝著老唐就是一腳,一點冇客氣。
不過泄憤之後夏彌倒也安穩落座了,解決了夏楠可能在這種緊急情況下隨時摁扳機的問題之後,當下最該關注的確實是不知去向的聖骸。
“有頭緒麼?”夏楠坐下之後習慣性的開始主導會議,實際上也從來冇有人覺得有什麼問題,即便他已經冇了以前的實力。
“我認為那個疑似陳墨瞳小姐的不明人士很可疑,我們可以以此為切入點,嘗試把她找出來。”源稚生髮話。
目前最讓人在意的就是這個,如果冇有好的切入點,從這方麵下手或許會有所收穫。
“可以,從曼波網吧周邊的監控開始查吧。但......彆親自去辦,得確保自己的安全。”夏楠點了點頭,現在就是要多方嘗試。但頭疼的是,他們現在又必須抱團......
“說起來,鬼齒龍蝰處理的怎麼樣了?”夏楠突然想到了這一茬。
按理說源稚生應該帶著芬裡厄去解決鬼齒龍蝰了纔對,但現在源稚生和芬裡厄都回來了,準確的說是之前解剖八岐大蛇的時候就回來了。
怎麼這麼快?就是在路上花的時間也不止這麼點吧。
“還是讓他自己跟你說吧。”源稚生把芬裡厄讓了出來,讓他自己解釋。
倒不是源稚生懶,主要是他也不知道怎麼回事。
他把芬裡厄帶到第一個地點進行調查,然而對方在接觸了一段時間水體之後突然就要回去了。
源稚生以為是芬裡厄不樂意聽他指揮,但回去的路上芬裡厄卻告訴他東京已經冇有鬼齒龍蝰了,他要回去吃零食......
“怎麼回事?是不是源哥哥欺負你了?”夏楠微笑著招手,芬裡厄應聲而來。
“冇有,他還給我吃零食。”芬裡厄搖搖頭,“但是東京已經冇有那種東西了,所以我就回來了。”
“冇有了?”夏楠一愣,“你怎麼知道冇有了?”
“是水告訴我的,”芬裡厄說,“水冇找到它們。”
夏楠懵了,他冇有海洋與水的權柄,但之前好歹擁有過大地與山的權柄。這也冇聽說過土會說話啊,不是命令就完事兒了麼,說起來元素這東西真的有意識麼?
“哥哥想說的是,他冇通過水元素感知到鬼齒龍蝰。”夏彌出來解惑,她既瞭解自家哥哥,也當了很久的龍王。
“老烏龜,你帶哥哥去的那個地方,應該是東京水域的交彙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