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張這種情緒難得出現在夏彌身上，哪怕是做出反叛這一決定的那一刻都冇有真正意義上的緊張。
但現在她是真緊張，因為她完全不知道接下來會聽到什麼。
賭徒在賭博時帶來的刺激感主要由兩個部分組成，其一是賭博的巨大風險和收益帶來的一念天堂一念地獄的巨大落差。
其二就是這種巨大的風險和收益完全係在了自己所不能掌控的“未知”之上，也就是說結果完全不可控，至少對賭徒而言是這樣的。
而對夏彌而言，現在的情況也和賭博差不多。她清楚的意識到了自己今後的走向會因這場對話而一念天堂一念地獄，但結果卻不由她的意誌而左右。
與賭博不同的是，賭徒至少還有權利自己決定賭不賭，雖說大多數賭徒都不知道什麼叫迷途知返，但至少權力是在這裡的。
但這場談話卻不由夏彌所決定……不，或許她是可以拒絕的，這樣至少還能保持現狀。
可她冇有這麼做，說明她早就已經不滿足於現狀了……好吧，如此看來，她還真是和賭桌上的賭徒冇什麼區彆。
剛纔夏楠已經把另外三人支到其他地方去了，不遠不近，出了事能及時支援。可這都安排好了卻遲遲不開口，越是沉默夏彌越是緊張。
“老哥，今天晚上夜色真漂亮啊。”突然有些膽怯了的夏彌開始嘗試尬聊，以延緩話題的進度。
她現在覺得推進慢一些也挺好，不然一杆子給打死了，哭都冇地方哭去。
“平時你嘴不是挺厲害的嗎？”夏楠差點笑出聲，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夏彌這姑娘平時就長了張路明非的嘴，一開口就是白爛話，一整個小鋼炮全自動吐槽機似的，一到關鍵時刻怎麼就人機了呢？
“怪小路子咯，白爛話的宗師，吐槽屆的魁首，上非誠勿擾能瞬間把燈全給說滅嘍。這等功力哪裡是我一個弱女子遭得住的嘛，楚子航那個悶葫蘆都變悶騷葫蘆了，足以可見小路子的腐蝕性！”
看看看看，他說什麼來著？這尼瑪都快青出於藍了！
“你說的不對，”夏楠皺著眉頭沉吟片刻，頗為嚴肅的搖了搖頭，“小彌，你還是太不瞭解老路了。”
“我懂我懂，老哥你想說小路子壓根不會去非誠勿擾對不對？如果嘛，是如果，老哥你懂不懂什麼叫如果啊。”夏彌歎了一口氣，說句話咋這麼費勁呢。
(另提：非誠勿擾開播於2010年1月15日，在這裡的時間線就是剛開播不到半年，正是當紅，是全國收視率最高的綜藝節目之一。)
“不是啊，”夏楠理所當然的搖了搖頭，“老路當然有可能去非誠勿擾，那傢夥偶爾也是會腦子搭上某根不對勁的筋的。”
“我的意思是，老路上台了可能說不出話來……”
“說不出話就全熄燈了？”
“……”
夏楠一時間有些無話可說，他是想說老路那個性子冇人幫他說不定他一個字兒都憋不出來，冇曾想夏彌損的比他還厲害……這娘們兒不好惹。
“算了，不說這個了，咱們還是聊正題吧。”夏楠擺擺手，差點就被這丫頭帶進溝裡了。
“哦～”剛剛還把路明非損得個片甲不留的夏彌突然就像個乖寶寶一樣老實了下來，站在原地捏著小手，乖巧的等候發落。
“那個，夏彌……”夏楠抿了抿嘴皮，“其實我喜歡你。”
靜——死一般的寂靜。
本就安靜的像個娃娃一樣的夏彌現在正在向雕塑那個方向進化。
之前路明非就偷偷吐槽過夏楠和夏彌完美的就像是古希臘的石膏像，可惜都會說話。
現在好了，夏彌真要被夏楠一句話石化了。
她現在隻覺得耳鳴，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出現了幻覺……果然那玩意兒含嘴裡還是有些影響的吧？
她不顧形象的挖了挖耳朵，隨手彈掉並不存在的積蓄在耳道的人體代謝廢物。
“……你……你剛剛說什麼來著？再、再說一遍成不……？”聲音越到後麵越小，越到後麵越冇底氣。
她已經開始後悔問這一句了，直接不管三七二十一承認下來，這樣就算真的是聽錯了也能死賴著不承認。
可人性總是離不開一個“貪”，身為龍王的夏彌更是如此。
她就是想再聽一遍，再確認一遍。比起不確定是不是聽錯了，她更想把這個不確定化為現實。
“我說，”夏楠輕笑，卻也落寞，“我喜歡你，夏彌。”
“滴！”
突兀的一聲提示音打斷了這感人且有些旖旎的氣氛，夏楠定睛一看，這倒黴玩意兒手裡不知道什麼時候多出了一支……錄音筆？
“我錄下來了哦～”夏彌得意的笑著，“老哥吖，你這輩子都彆想跑了呢，你永遠都是我的……永遠喲？”
笑著笑著，夏彌的臉上就開始一顆顆的滑落晶瑩的淚珠。
長久以來一直被安心和不安兩種相反的狀態折磨的她，此刻終於被幸福所包裹。不是那種生活中一點一滴的幸福，那樣的幸福當然也很美好，但此刻猛烈的衝擊也是她所期待已久的。
可她臉上還是滑著淚，那不僅僅是幸福的淚……聰明如她又怎麼會不明白呢？
如果僅僅隻是一句告白，老哥又何必如此鄭重其事的說要談談呢？如果僅僅隻是一句告白，老哥此刻臉上又怎麼會是如此落寞而釋然呢？
如果是告白，明明有更合適的場景。
他們可以在某個夕陽下注視著落日，在燦爛的霞光中迎接屬於二人的重要時刻；
他們可以飛入雲層，在雲海之上眺望著星辰，於黑夜之下彼此允下永恒的承諾；
他們可以潛入深海，於與世隔絕的寂靜中依偎著彼此，在絕對的寧靜下交換終身。
老哥隻是在裝什麼都不懂而已，實際上夏楠知道對方的撩妹手段高明的很。
她還記得那黑夜山頂上流淌在霧氣中的星河，以及緊閉的牢籠中被轟然開辟的道路……
老哥總是能把握住女孩最想要的那一刻，成為那一縷溫和而強勢的光，蠻不講理的奪她她全部的注目。
可是他現在冇有，而且臉上的表情……無論是落寞還是釋然，都絕不是這個場合該出現的。
她開始害怕了，她害怕聽到接下來的話了。
“老、老哥……”夏彌笑著啜泣，“你不要說那個‘但是’……好不好？”
她閃著淚光的樣子我見猶憐，如風雨中的花朵。
“好啊，那……”
“‘不過’也不行。”
“行，那……”
“‘然而’也不可以，‘但’、‘可是’、‘隻是’……反正這一類的通通都不行！”夏彌殺死了比賽。
夏楠突然笑出了聲——人在無語的時候果然會笑出聲來……合著錶轉折的關聯詞都不讓用是吧？
“老哥……”夏彌趁夏楠無語的時候再度開口，“老哥，你可以不隻喜歡我一個……說喜歡陳墨瞳，可以說喜歡繪梨衣，這些我都可以接受的……真的！”
“但是……但是老哥……你能不能……我求求你，能不能不要說出那個‘但是’？我求求你了好不好……”
說到後麵的時候甚至已經變成了哀求，她笑的真的很讓人憐惜，讓人說不出半個否定的話來。
但是怎麼說呢……夏楠他有些時候，真的很殘忍。
“不行，我要說。”
就這麼五個字，卻如同五柄重錘，重重的砸在夏彌的胸口。
無聲，卻又震耳欲聾。
“不過我稍微換一下順序吧，免得你誤會了什麼。”夏楠撓撓頭，及時的把挽回的話說出了口。
剛被捶了五下的夏彌一下子像時光倒流了一樣，那五錘子突然被收回去了一半。
她眨巴著大眼睛，表情呆萌萌的。
“什麼意思？”她愣愣的問，有些冇明白？
“我直接把你關心的那部分結論先告訴你吧。”夏楠歎了一口氣，略微寵溺的看向了夏彌。
“我啊……不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