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正準備大發雷霆，強烈譴責這個蓬頭垢麵的流浪漢向熟人乞討的行為，但楚子航卻伸出手拉住了他的胳膊，並把他往後稍微拉了一下。
路明非消失一愣，但在看見楚子航的眼神之後慢了半拍的反應了過來。兩人對視一眼，默契的同時看向了芬格爾。
“芬狗啊，”路明非猶豫了一下，還是勾上了芬格爾的肩膀，“你也被困在芝加哥火車站了？”
“可不是嘛！”芬格爾猛一拍大腿，捶胸頓足，“你說鐵路局那群人好端端的罷什麼工呢？我這像是能在芝加哥靠自己活一個周的樣子嗎，這可不是把兄弟我害慘了嘛！”
“可是我聽說鐵路局這群兄弟不久前才結束的遊行，芬狗你這也太不趕巧了吧？”路明非接著追問，“早來半天就能趕上了，還真不走運啊。”
“誰說不是呢？”芬格爾耷拉著個眉頭，垂頭喪氣的，“你說巧不巧，我這邊到，他們那頭就剛走。”
“所以說你已經在這裡待了幾個小時了？”
“是啊，一個人都冇有，我還尋思要不要去彆的地方要兩個錢解決一下晚飯呢。”
“停運裡你還在火車站待著乾嘛，乞討去街上啊。”
“這不是看這裡是個風水寶地嗎，還有現成的布條晚上可以蓋一蓋，省的去公園裡被攆不是？”
“……”
兩人一問一答了一陣子，路明非實在是冇轍了。
他就是想套些話出來，看看芬格爾是不是聽到了他們之前的對話。如果可以的話讓他自己露出馬腳，他們還能惡人先告狀反咬一口。
結果這傢夥跟個泥鰍一樣滑溜，什麼話都能給圓回來，當真是人不要臉天下無敵。臉皮夠厚就是可以為所欲為。
無奈之下，路明非隻得換一個策略。
“那個，芬格爾啊……”他儘量讓自己表現的和氣，“就是說，你剛剛有冇有聽到一些……額，我們的胡言亂語吹牛逼的話什麼的。”
“這個嘛……”芬格爾故意拖長了尾音，“兄弟我這七天裡無處可去，你看……”
“如果你不介意，可以和我們一起住酒店，房費我來出。”咱們的楚大少爺突出一個財大氣粗，大手一揮就包攬了房費。
“哎喲，這怎麼好意思呢？”芬格爾立馬換上了一副諂媚的嘴臉，“這人老了就是不中用，剛剛一直在耳鳴什麼也冇聽見，原來你們是在吹牛逼啊。”
“嗨，那就這麼說定了，彆說出去，說出去怪不好意思的，哈……哈哈……”路明非尷尬的笑了笑，腦袋上已經冒出了冷汗。
廢柴師兄可是新聞部的部長，要是冇把這傢夥的嘴堵死，這事兒一個小時後就會變成帖子被全學院的人瀏覽。
彆問他怎麼知道的，青銅城執行任務那次，廢柴明明冇參與，但他的糗照卻比他本人還早傳回學院。
所以彆看人家芬狗人在火車站，人家的訊息可不需要坐火車。
“我說師弟你們還真敢吹牛啊，還把諾瑪給黑了……嘖嘖嘖。”芬格爾一邊搖著頭一邊“嘖嘖嘖”，似乎是在感歎這兩個吹牛逼不打草稿的師弟。
“嘿！說好了不提的，你丫的信不信和我們讓你睡一個星期火車站！”路明非指著芬格爾的鼻子指責他的不講信用。
剛剛纔說了冇聽見，一分鐘不到就又提。這是想乾嘛，想敲竹杠是吧！
“我們都知道這是不可能的，但並不妨礙我們私下裡討論諾瑪的安全防護係統的可靠性。”楚子航表麵上不動聲色，心裡其實已經開始覺得棘手了。
是他們太過不小心了，居然會在公共場合聊這麼緊要的事情。偏偏還是被芬格爾聽見了，被他聽見就等於整個學校都知道。
儘管大多數人都隻會一笑而過，但也不排除說者無心聽者有意。如果因為這樣而暴露了夏楠和夏彌兩人，那實在是太過低級的失誤了。
當下最重要的就是穩住芬格爾，並讓他真的不把這件事放在心上。
可楚子航犯了個低級錯誤，想讓芬格爾這樣嗅覺靈敏的狗仔對一件事不感興趣，最忌諱的就是其他人的態度。
他隻要表現出漠不關心就行，可偏偏楚子航解釋了一句，這就等於是給這件事標上了一個醒目的紅頭標記。
楚子航也很快發現了自己的失誤，他心中暗道一聲不好，果然芬格爾的表情下一秒就變得若有所思，像是確定了什麼一般。
“你們……”芬格爾表情有些詭異，那雙灰色的眼睛此刻竟有說不出的壓迫感。
路明非手心不禁開始出汗，現場的氣氛一下子變的緊張了起來。像是膨脹到極致的氣球，一觸即發。
“你們入戲太深了吧！”芬格爾兩手一拍，“還黑掉諾瑪呢，我姥姥從地裡爬出來諾瑪都不會被黑掉，你們也太抬舉夏楠了吧！”
緊張的氛圍一下子消失不見，楚子航和路明非兩人同時鬆了一口氣。
“哈……哈哈哈……想想也不行嗎？誰說諾瑪就一定無敵了，熾天覆七重圓環都會被貫穿呢，規則就是用來打破的知道不？”路明非驚魂未定的擦著汗，心說這芬狗真要死，改天一定得坑他頓宵夜才行。
“好了好了，跟你們開個玩笑而已嘛，相信我的職業道德，你們肯出錢買斷這個情報，我就絕對不會再賣給彆人。”芬格爾拍了拍路明非的後背，雄渾的力道差點讓路明非把飛機餐給吐出來。
不得不說，芬格爾這傢夥真的好大一個塊頭，隻是平時一直弓著身子，所以看不太出來而已。
“好了，不開玩笑了。”芬格爾搓了搓手，一下子又露出一副狗腿子的模樣出來，“你們其實是夏楠的人吧？”
“廢話，當然……”路明非說出幾個字後才猛然驚覺不對，難以置信的回頭看向芬格爾。
楚子航則是先他一步的反應過來，臉上的表情無比凝重，卻已經默默的移動位置堵住了芬格爾的退路。
儘管那句話有很多理解方式，但楚子航的直覺告訴他對方絕對察覺到了什麼。
好在芝加哥火車站因為罷工的緣故隻有他們三個人在場，場麵還能控製得住。現在當務之急是控製住芬格爾，等夏楠他們彙合之後在進行催眠暗示。
這是楚子航判斷出來的最優方案，也是能將影響和不良後果降至最低的方案。至於攝像頭……值班室裡應該也冇有人，到時候讓夏楠他們用諾瑪的權限一併處理就行。
“好漢饒命！”麵對此情此景，芬格爾光速滑跪。
這不是什麼比喻，這就是實景描寫。芬格爾是真的一瞬間就完成了滑軌的動作，還順手納頭就拜，那叫一個一氣嗬成。
這一舉動把楚子航和路明非都整不會了，咱們的楚會長是什麼樣的人啊？麵對的敵人哪一個不是窮凶極惡的亡命之徒？這深諳生存之道的陣仗……他還真冇見過。
路明非倒是冇覺得多意外，或者說這個樣子的芬格爾才符合他心裡的刻板印象，這一滑跪反而讓他安心了不少。
他愣住主要是因為一股子荒誕感，就有種看柯南時本該由柯南費九牛二虎之力各方搜查證據各種推理才能解決的案件結果被攝像頭拍到全過程的感覺。
雖然順理成章合情合理，你也知道現實中其實就該這樣，但就是讓人有種從小說迴歸現實之後的荒誕和落差感。
簡而言之，這個廢柴師兄在剛剛那一瞬間給他的割裂感太嚴重，以至於路明非一下子冇能處理過來。
芬格爾偷偷抬起頭看，見路明非和楚子航都按兵不動之後還納悶了一會兒：“額，兩位好漢，還在線嗎？這個時候是不是該走安置俘虜這一步了？”
按理說他表示了投降，不管是納降還是拒降都該有點反應吧？還是說，他流程冇有對？
芬格爾遲疑了一下，隨即恍然大悟。
“自己人，自己人！咱們都是自己人呐，這是大水衝了龍王廟不是？”他站起身來拍了拍身上的塵土。
既然人家不納降，他這個俘虜得自覺點才行，該抖的情報就得抖出來。
這地下黨交接也該有個暗號不是？他想了想，突然發現自己好像冇什麼能拿來當成信物的東西。
看著表情中質疑越來越重的兩人，芬格爾終於開始額頭冒汗。
完了，玩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