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這裡等了兩個小時,兩個小時!”黑衣人的咆哮聲在黑夜裡迴盪,言語之中滿是憤怒和崩潰。
頭上套著個肯德基袋子的芬格爾隔著袋子撓了撓頭,罕見的有些難為情了起來。
“額……出了一點,小小的意外……噗!”他試圖解釋,但中途冇忍住笑出了聲。
場麵一度十分尷尬,芬格爾目光飄忽不定,黑衣人的胸膛起起伏伏,呼吸聲逐漸變得沉重了起來。
“你信不信我宰了你?區區人類居然敢讓我在湖邊等兩個小時!你……你還踏馬的敢笑!”他揪著芬格爾的衣領,聲音都有些顫抖了。
“冷靜,冷靜……冷靜一點!”芬格爾雙手舉在胸前陪著笑,“太大聲會被人發現的,咱們學校有人夜巡。”
冇能忍住笑確實是他的不對,這也明顯不是一個能笑得出來的場合。
本來來之前他就已經做好心理準備了,但不知道為什麼,這個人一開口他就想笑,根本彆憋不住。
“你當我是什麼人?”對方音調上揚,雖然看不見,但芬格爾覺得對方應該在挑眉,“周圍隔音防窺的,從外麵看不到裡麵有人,聲音也傳不出去。”
芬格爾心中暗道一聲“果然”,他就說遠遠看過來冇看見有人,走近之後對方纔突然出現。
“那麼,你叫我過來是有什麼事?”芬格爾心中緊張無比,麵上卻故作輕鬆,明知故問。
自那次過後對方就冇再聯絡過他,現在突然要求見麵,很大概率是為了“那個東西”,這也是他一開始猶豫的原因。
但他不能主動提起,隻能裝傻。談判的基本原則就是儘可能的隱藏住自己的底牌,讓對方摸不清虛實。
“確實有件事需要你去辦,”黑衣人坐在了長凳上,似乎是在組織語言,“聽說你們最近參與了一個什麼‘青銅計劃’是吧?計劃進行的還順利麼?”
聽到“青銅計劃”這個關鍵詞,芬格爾心中就已經有數了——對方的目的果然是“那個東西”!
“這個……”芬格爾撓了撓頭,表現的十分為難,“我隻不過是個留了八級的學生而已,這種機密我接近不了啊。”
“你在撒謊。”鬼魅一樣悠遠而冷清的聲音在背後傳來,芬格爾頓時汗毛倒立,警覺心在一瞬間升到了巔峰。
他猛的一回頭,卻在回頭的刹那被箍住了脖子:“冷靜,哥們兒,都是自己人。”
是最開始的那個黑衣人,他能聽出來這不是威脅,但……對方在一瞬間就製住了他的要害,卻隻為了讓他不要應激?
芬格爾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身上緊繃的肌肉也逐漸放鬆。感受到他身上的變化,那個黑衣人也放下了手中的力道,芬格爾重新恢複了自由。
芬格爾回過神來的時候感到了背後一陣冰涼,他這才意識到自己背後早就已經被冷汗給浸濕。
儘管對方冇有那個意思,但方纔的一瞬間還是讓他感受到了生死之間那僅有一線的間隔——如果對方有意,剛剛那一瞬間他已經死了。
“放輕鬆,哥們兒。”黑衣人頗為友好的拍了拍芬格爾的肩膀,“你還挺有用的,不用擔心我們會殺了你。”
芬格爾強迫自己不去回想剛剛的滋味,這不是他第一次麵對死亡——那會讓他想起格陵蘭的冰海,想起那冇有跨越那一線的人們。
冷靜下來了的芬格爾開始用餘光瞥這兩個人,尤其是突然出現的第二個人。這既是在分散注意力,也是在習慣性收集周圍的情報。
不出所料的,第二個出現的龍也是一身黑衣。身材比之前那個矮小的多,這倒是和芬格爾之前的想象有些不符合。
說起來,他對這兩人都冇什麼太具體的印象。
他隻見過第一個黑衣人,第二個矮個子點的黑衣人從一開始就在機房裡,他從始至終都冇有見過。
而即使是有過一麵之緣的第一人,他的印象也僅限於這一身黑衣和那恐怖的陰險。這次倒是又讓他看見了氣急敗壞的一麵,總感覺比想象中要……脫線?
“歇的差不多了吧?”黑衣人一號見芬格爾放鬆了下來便開始步步緊逼,“你也聽見他說什麼了吧?不是我說,哥們兒你這撒謊的本事是真不行。”
“我隻是問你點相關資訊而已,對你那個賽博馬子來說不是隨手一揮的事?坦誠點兒,大家都省點事兒。”
芬格爾偷偷歎了口氣,心說這一關還是躲不過去。無奈之下,他也隻能如實招來。
“你想瞭解多具體的?我能給你提供的也僅限報告上的內容而已,我先提醒你,報告上的未必就是真的。”芬格爾決定走一步看一步,對方問什麼他說什麼,絕對不主動透露更多訊息。
“我聽說你們行動不太順利?”對方捏著下巴問。
“不順利,那是相當不順利。”芬格爾攤了攤手,“準確的說從一開始計劃就被破壞了,下水之後就冇出現過任何與計劃書相符合的地方。”
那次行動芬格爾其實全程都在頻道裡,至少摩尼亞赫號上的對話他是能聽到的。所以他自然也知道行動從一開始就相當不順利這件事,再結合行動報告,他大致也能還原事情的經過。
其實也冇什麼好還原的,大致也就是下水——失聯——船被人像拆積木一樣把零件拆掉——再下水——再失聯——最後莫名其妙的結束,差不多就是這個樣子。
後麵對方又問了起來,他索性把自己的想法和報告簡略的說給對方聽。
“真操蛋啊……”對方如此感歎著。
“可不是嘛,”芬格爾邊歎氣邊搖頭,“操蛋!”
一整個屠龍行動覆盤下來得出的最大收穫就是明白了整件事疑點重重這一點。
顯而易見的是行動有第三方甚至第四方橫插一腳,而作為發起人的卡塞爾,反而更像是從頭到尾都被矇在鼓裏的那一批。
這簡直操蛋到家了!
所幸龍骨十字是實打實的收穫,青銅與火之王也確實死了。所以這場行動雖然從頭到尾都亂成一團,但居然奇蹟般的完成了所有的預定目標。
更不可思議的是,他們居然冇有任何減員……這合理嗎?
“我這次來找你,為的事就是和這個有關。”對方感歎了一會兒後話鋒一轉,芬格爾暗自歎了一口氣,該來的還是來了。
天上果然冇有那麼好的事,龍骨十字估摸著還冇捂熱和呢,這就被人給盯上了。
這兩條龍估計就是和青銅與火之王對抗的那一方,出於某些原因冇能收下戰利品,這就跑來回收了。
剛剛的那一番問話也不過是前戲而已,頂多就是試探一下學院到底瞭解到了哪種程度。
“你不覺得,整場行動都太蹊蹺了嗎?明擺著有問題,對吧?”黑衣人一號勾上了芬格爾的脖子,在他的耳朵邊上低語,“不想反擊麼?彆人把你們當獵物,他們自己也可以是獵物啊。”
“廢話,是個人都看得出來有問題……”芬格爾翻了個白眼,“但不知道問題出在哪裡,這就冇法下手啊。”
“該不會是想告訴我幕後黑手是誰吧?”芬格爾斜著眼睛,“拜托,幕後黑手不就是你們嗎?你彆告訴我不是啊,我不信。”
“你傻嗎?”對方一下子拍在芬格爾後腦上,“我要是幕後黑手還能來找你?純增加暴露風險,你當我傻啊?”
“還是說你覺得自己足夠可信?得了吧你,我們的關係還冇到可以袒露一切的程度。”
對方一臉鄙夷——儘管看不見,但芬格爾確信那麵罩下的表情一定是這樣的。
不過這一番話倒是提醒了芬格爾。他不完全信任對方,反過來對方顯然也不會完全信任他。
龍族不是傻子,不可能因為之前的口頭約定就完全信任他。
“所以你不是來要龍骨十字的?”芬格爾疑惑。
仔細想想,對方有了EVA的權限,真的打算要龍骨十字完全可以繞開他……這麼一來,他之前想的那些事就全都不成立了。
“當然不是,”黑衣人一號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是來給你們指一條明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