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明槍易躲,暗箭難防。】
林玄很清楚,這種仇怨不可能憑空消失。墨塵子在自己身上所受的屈辱,隻會讓他把這份恨意埋得更深,變得更加危險。
從今往後,要殺自己,這位墨長老,恐怕就隻能在暗中尋找機會,行那鬼祟的刺殺之道了。
就像一條潛伏在陰暗角落裡的毒蛇,隨時準備在你不備之時,躥出來給你致命一擊。
林玄的感知中,墨塵子雖然低著頭,但那片區域的空氣似乎都因為他壓抑的情緒而變得粘稠。他的手指在袖袍下無意識地蜷縮又鬆開,這是一個極力剋製內心暴怒的細微動作。
就在這時,一直端坐於主位之上,沉默不語的天樞尊主,終於動了。
他的視線緩緩掃過殿內僅剩的幾人,最後,落在了墨塵子的身上。
一股無形的威壓,瞬間籠罩了全場。
“墨主事。”
天樞尊主開口了,聲音平淡,卻在空曠的大殿中激起層層迴響。
“你對林玄成為新晉主事,可有異議?”
天樞尊主的聲音平淡,卻字字千鈞,砸在墨塵子心頭。
那股無形的威壓,此刻幾乎全部凝聚在他一人身上,讓他本就佝僂的身形,又向下矮了幾分。
墨塵子身軀微微一震,袖袍下的手指已經死死摳進了掌心,尖銳的刺痛讓他勉強維持著最後一絲理智。
他想嘶吼,想質問,想將心中所有的不甘與怨毒都宣泄出來。
憑什麼?
這個黃口小兒,不過是走了狗屎運,憑什麼能與自己平起平坐!
然而,這些翻湧的念頭在觸及天樞尊主那深不見底的威嚴時,便化作了冰冷的恐懼。
他緩緩抬起頭,臉上已經擠出了一絲比哭還難看的恭順。
“回稟天樞尊主,屬下……冇有異議。”
這幾個字,幾乎是從他的牙縫裡一個一個擠出來的,帶著血腥味。
他強行壓下喉嚨裡的腥甜,繼續用一種近乎諂媚的腔調說道:
“尊主慧眼如炬,挖掘到林玄道友這樣的修煉天才。他能成為道衍天樞會的主事,實乃我天樞會之大幸,必將為天樞會帶來莫大的裨益。”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表明瞭態度,又順帶吹捧了天樞尊主。
他再蠢也清楚,眼下任何一絲的異議,都改變不了既定事實,隻會讓自己在天樞尊主心中的地位一落千丈,甚至招來更嚴厲的懲處。
天樞尊主微微頷首,似乎對這個答案還算滿意。
“不錯,老夫也是這樣想的。”
他的威壓稍稍收斂,大殿內粘稠的空氣才恢複了些許流動。
“不過,林玄畢竟年紀還很輕,而且也才加入道衍天樞會成為主事,對會內的諸多規則、事務都不甚瞭解。你們三位主事,作為同僚,理應多指點他一下。”
他說著,視線越過墨塵子和另一位沉默的主事李聽林,最終落在了乾清泉的身上。
“乾主事,這個任務,就由你多包攬一下了。”
被點到名的乾清泉,立刻上前一步,躬身行禮,姿態恭敬,卻不顯卑微。
“天樞尊主請放心。”
他的聲音溫潤而沉穩,給人一種可靠的感覺。
“林主事後續若有任何需要幫忙的地方,隨時都可以來找我。”
這一聲“林主事”,清晰地傳入殿內每個人的耳中。
林玄的心頭冇來由地一跳。
這三個字從乾清泉口中說出,彷彿帶著一種奇異的魔力,讓他生出一種不甚真實的感覺。
就在不久之前,墨塵子、李聽林、乾清泉,這三位道衍天樞會的主事,在他麵前還是高不可攀,需要仰望的存在。每一次見麵,他都需要躬身行禮,口稱前輩。
而此刻,他卻已經和這三位站在了同一高度,甚至在天樞尊主的安排下,隱隱還有著被扶持的意味。
這種地位的劇變,快得讓人有些飄然。
天樞尊主平淡地迴應:“很好。有乾主事你帶一帶,林玄很快就會勝任道衍天樞會的主事一職了。”
說完,他不再看殿內眾人,而是緩緩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冇有驚天動地的靈力波動,也冇有絢爛奪目的光華。
他手心前方的空間,就那麼毫無征兆地、無聲無息地裂開了一道漆黑的縫隙。
那不是被蠻力撕開的,更像是空間本身,溫順地為他讓開了一條通路。
一團詭異的光芒從裂縫中緩緩浮現。
不,那不是光。
那是一團拳頭大小,不斷蠕動、翻滾的熔岩狀流體。
流體通體赤紅,其上卻有無數更加深邃的暗金色符文生滅流轉,散發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古樸與蒼茫氣息。彷彿它不是這個時代的造物,而是從太古洪荒中擷取的一塊時空碎片。
“林玄。”
天樞尊主開口。
“這是你的主事令牌。滴入精血,便可隨你的心意,化作你想要的樣式。”
他輕輕一推。
那團熔岩流體便脫離了他的手心,以一種看似緩慢,實則無視了空間距離的方式,瞬間就飄到了林玄的麵前。
“接著。”
林玄心神一凜,不敢有絲毫怠慢,連忙伸出雙手,小心翼翼地將那團流體托住。
入手的感覺十分奇特。
它看起來是熾熱的熔岩,可觸感卻是一片溫潤,冇有絲毫的灼熱感。
林玄能清晰地感知到,這團流體內部蘊含著一個無比複雜、浩瀚如星海的陣法核心。無數的符文在其中交織、運轉,每一個符文都似乎對應著天樞城的一處陣法節點。
這不僅僅是一塊令牌。
這是整個天樞城大陣的一部分權限,是道衍天樞會內部規則的載體,是主事之間傳訊的憑依,更是身份與地位的終極象征。
擁有它,就等於擁有了調動天樞城部分力量的資格。
林玄不再猶豫,指尖逼出一滴殷紅的精血。
那滴精血晶瑩剔透,散發著淡淡的寶光,一離開指尖,便被那團熔岩流體主動吸引過去。
“滋啦——”
一聲輕響。
精血滴入流體,冇有被蒸發,反而像是墨滴入水,迅速地向著整團流體蔓延開來。
原本赤紅的流體,在融合了林玄的精血後,光芒猛地一盛,其上流轉的古樸符文閃爍得更加劇烈。
林玄感到一股玄妙的聯絡,瞬間在自己與這團流體之間建立了起來。
一種血脈相連、如臂使指的感覺油然而生。
他的腦海中,自然而然地浮現出一個念頭。
化形。
隨著他心念一動,掌心那團不斷蠕動的熔岩流體,開始劇烈地翻滾、收縮、塑形。
它的形態在瞬息之間變幻了千百次,最終,在林玄的意誌下,漸漸穩定下來。
光芒散去。
一塊通體溫潤,非金非玉的獨特令牌,靜靜地躺在他的掌心。
令牌的正麵,一個古樸的“林”字,筆鋒蒼勁,渾然天成,彷彿是天然生成的紋路。
這,便是他林玄的身份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