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虛老祖那龐大的法相劇烈震顫,周身瀰漫的威壓並未散去,其中蘊含的怒火,幾乎要將天空灼燒出一個窟窿。
顯然,天樞尊主這番話,他並不滿意。
就在這劍拔弩張的時刻,天樞尊主那宏大的法相中傳出一聲輕歎,原本冷硬的宣告變得緩和下來。
“淩虛道友,不必動怒,老夫並無偏袒任何一方的意思。”
“我道衍天樞會存在的意義,不就是為了調解各大宗門之間的恩怨糾葛嗎?”
“老夫隻是不希望看到二位以武力在此地解決問題。這樣吧,所有相關之人,都到我道衍天樞會的議事大殿來。”
“大家坐下來,由老夫親自為你們主持公道。”
“直到將所有事情都理清說明白,爭取讓雙方都能得到一個滿意的結果,如此可好?”
這番話給足了台階。
神淵玄尊的法相率先傳出迴應,聲音清朗。
“便依天樞尊主的意思。我等畢竟是客,絕不能失了禮數。”
隨著神淵玄尊的表態,所有壓力都彙集到了淩虛老祖身上。
那股壓抑到極致的氣息,終於為之一鬆。
“一切,就依天樞尊主的意思吧。”
淩虛老祖的聲音傳來,其中的怒意已經消退,變得異常平靜。
“幻星閣與神血宮,本就無冤無仇,確實不能因此傷了和氣。”
他話鋒一轉,竟提到了林玄。
“而且,幻星閣與林玄小友之間,雖說有一些過節,但萬事萬物,都可以向著好的方向發展嘛。”
這一句“林玄小友”,讓下方無數修士都以為自己聽錯了。
尤其是幻星閣那位一心想要置林玄於死地的化神主事墨塵子,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的麪皮抽搐,一片陰沉,幾乎要滴出水來。
他想不通,為何老祖的態度會發生如此巨大的轉變!
他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麼,可一抬頭,看到天空中那三尊頂天立地的悟道大能法相,那股龐大的威壓讓他連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而處於風暴中心的林玄,則是徹底鬆了口氣。
淩虛老祖這番話,清晰地預示著他改變了策略。
這個老狐狸!
在神淵玄尊和天樞尊主的雙重介入下,他已經失去了用強權徹底掌控和主宰自己性命的機會。
既然硬的不行,那就來軟的。
他這是想賣神血宮一個麵子,甚至,是想拉攏自己。
口風纔會變得如此溫和。
那麼接下來,在道衍天樞會的議事大廳,自己將不再是砧板上的魚肉,而是真正擁有了掌握主動權的資格。
果然,淩虛老祖接下來的動作,更是證實了林玄的預想。
隻見他那尊龐大的天地法相緩緩抬起一隻手,手掌張開。
兩道流光從他掌心飛出,一道烏光沉凝,一道銀光璀璨,正是之前被他強行收走的烏金鎮元印和玄螭鎖空圈。
兩件法寶化作流光,徑直向著林玄飛來。
“小友,這是你的兩件法寶,收回去吧。”
林玄抬手一招,將兩件法寶收入儲物戒內,那種血脈相連的感覺重新迴歸,讓他心神安定了不少。
他冇有絲毫的倨傲,反而對著天空中的法相,恭敬地行了一禮。
“謝淩虛老祖歸還法寶。”
隨即,他並未停下,而是轉向另外兩個方向,對著神淵玄尊與天樞尊主的法相,同樣行了一個分毫不差的揖禮。
“也感謝三位前輩,為晚輩的事這般操勞。驚動三位前輩,晚輩在此先行抱歉了。”
他這一番動作,不卑不亢,一視同仁。
話音落下,天空中那原本還帶著些許隔閡與敵對的三尊天地法相,氣氛瞬間變得和諧起來。
淩虛老祖、神淵玄尊、天樞尊主,三位大能的法相幾乎同時微微頷首。
那模糊的麵容之後,流露出的是難以掩飾的讚賞。
不錯。
此子,很上道。
一個簡單的舉動,就將他們三位先前因立場不同而產生的那一點點隔閡,消除得七七八八。
天樞尊主的法相發出一聲滿意的輕嗯。
“好,既然誤會已經解開,諸位,便請移步議事大殿吧。”
話音落下,三尊遮天蔽日的法相開始緩緩變淡,那鎮壓全城的恐怖威壓也潮水般退去。
籠罩在天樞城下方的巨大靈力屏障,也隨之化作點點光斑,消散於無形。
下方被壓得喘不過氣的修士們,終於感覺到了久違的輕鬆。
他們大口呼吸著,隨即爆發出震天的議論聲。
“結束了……竟然就這麼結束了?”
“你們看到冇有?幻星閣的淩虛老祖,他退讓了!”
“何止是退讓,簡直是賠禮道歉!連法寶都主動歸還了!”
“這個林玄,當真了不得!有神血宮做靠山,連淩虛老祖都得給他幾分薄麵!”
上官菲綾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緊繃的身體瞬間鬆弛下來,若不是強撐著,幾乎要軟倒在地。
她看向林玄的背影,那道身影明明不甚高大,此刻卻給人一種淵渟嶽峙的安穩感。
與周圍的喧囂不同,墨塵子的世界一片死寂。
他的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刺破了皮肉,帶來一陣陣尖銳的痛感,卻遠不及他內心的屈辱與憤怒。
老祖變了!
為了所謂的大局,竟然向一個小輩低頭!
那股濃烈到極致的殺意在他胸中翻滾,幾乎要破體而出。他死死盯著林玄的背影,那道視線陰冷得宛如毒蛇。
就在此時,一道柔和的光柱從天樞尊主即將消散的天地法相中垂落,正好落在林玄與上官菲綾的身前,化作一條通往天空深處的光明階梯。
“林玄小友,請。”
天樞尊主的聲音溫和地響起。
與此同時,淩虛老祖的聲音也傳了下來,卻是對著墨塵子等人。
“墨主事,你們也一同跟來。”
林玄對上官菲綾點了點頭,率先踏上了光之階梯。
上官菲綾緊隨其後。
當林玄踏上階梯的那一刻,一股尖銳的、毫不掩飾的怨毒視線從下方刺來,牢牢鎖定在他的後心。
那視線的主人是誰,不言而喻。
林玄腳步未停,甚至冇有回頭。
他隻是順著光梯,一步步向上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