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舟之上,那位被稱為洛閣主的女子輕輕頷首,肯定了墨塵子的猜測。
“是的,大供奉他老人家聽聞林玄在秘境中的表現,特意前來看看。”
她的視線在廣場上輕輕一掃,最終落在了鬥法場中央,那道挺拔的身影上。
“他老人家,想見一見林玄。”
轟!
墨塵子聞言,心中最後一塊大石終於落地,一股難以言喻的狂喜湧上心頭。
他猛地一指鬥法場中央的林玄,聲音都因為激動而帶上了一絲顫抖。
“那實在是太好了!他,就是林玄!”
話音落下,墨塵子轉過頭,用一種近乎憐憫的眼神瞥了一眼不遠處的李聽林。
那眼神中的意味再明顯不過。
李聽林,這下看你還如何囂張!還敢不敢護著這小子!
幾乎是在墨塵子話音落下的瞬間,林玄便敏銳地捕捉到了李聽林的變化。
這位一直以來都笑意盈盈,彷彿一切儘在掌握的李主事,此刻臉上的血色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
他的身體站得筆直,甚至有些僵硬,雙手不自覺地在袖中收緊,整個人的氣息都變得異常拘謹和收斂。
那是一種低階修士麵對無法抗衡的高階存在時,發自本能的敬畏與恐懼。
這種情況,隻有一個可能。
幻星閣的這位大供奉,其修為實力,遠非化神期的李聽林所能比擬!
一個念頭,如同電光石火般在林玄的腦海中炸開。
化神期之上,是什麼境界?
悟道期!
難道說,這飛舟之上,坐著一位傳說中的悟道期老祖?
這個猜測讓林玄的心臟都漏跳了一拍。
悟道期大能,那已經是傳說中的存在,尋常修士終其一生也未必能得見一麵。這等人物,一言可決一宗興衰,一念可改山河地貌,早已超脫了世俗的範疇。
難怪!
難怪李聽林會是這般反應!
彆說是他一個化神期的主事,就算是道衍天樞會的天樞尊主親至,麵對一位悟道期老祖,也得恭恭敬敬,不敢有絲毫造次!
林玄瞬間想通了所有關竅,再看向李聽林時,心中再無半分輕視。
這位李主事剛纔想要強行帶走自己,看似霸道,實則也是在規則之內行事。可現在,幻星閣卻是直接請出了一位完全不講規則的悟道期老祖!
這是降維打擊!
在絕對的實力麵前,任何的言語、計謀都顯得蒼白無力。
就連一直作壁上觀的乾清泉,此刻也完全收起了那副和事佬的姿態,神色凝重地對著飛舟的方向,微微躬身,以示尊敬。
整個廣場,死寂一片。
所有人的視線,都聚焦在了那個站在鬥法場中央的年輕人身上。
羨慕,嫉妒,震撼,種種複雜的情緒在人群中蔓延。
能驚動一位悟道期高人親自前來,這是何等的殊榮!
林玄站在原地,感受著四麵八方投來的視線,心中卻是一片冰冷。
他很清楚,這所謂的殊榮,背後可能是足以將他碾成粉末的巨大風暴。他就像是暴風眼中的一葉扁舟,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複的下場。
就在此時,那道清越悠揚,卻又威嚴無比的聲音,再一次直接響徹在林玄的識海深處。
這一次,聲音不再是針對李聽林,而是直接對著他而來。
“林玄。”
那聲音在識海中迴盪,不帶絲毫情緒,卻彷彿蘊含著天地至理,讓林玄的每一個念頭都無所遁形。
他抬起頭,迎向那艘巨大飛舟的方向,身軀挺得筆直。
“晚輩林玄在此。”
他的聲音清朗,不大不小,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死寂的廣場。
“不知前輩想見晚輩,所謂何事。”
話語不卑不亢,既有對高階修士的恭敬,卻冇有絲毫搖尾乞憐的諂媚。
就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飛舟船首前方的虛空,陡然盪開一圈肉眼可見的漣漪。
光芒一閃,一道龐大到遮天蔽日的身影,驟然降臨!
那並非實體,而是一道凝實無比的天地法相!
老者模樣,鬚髮皆白,雙目緊閉,身穿一襲樸素的灰色道袍。然而,就是這樣一道身影,卻散發著讓日月無光,山河失色的恐怖威壓。他靜靜地矗立在那裡,彷彿不是一道虛影,而是道的化身,是這片天地的唯一主宰。
“轟隆!”
廣場上的所有修士,心神劇震,彷彿有一座無形的神山狠狠地壓在了他們的神魂之上。
無數人瞬間變了臉色,體內的靈力都為之凝滯,甚至連呼吸都變得無比艱難。
他們不敢直視那尊法相,隻是匆匆一瞥,便感覺自己的神魂都要被那無上道韻所同化、碾碎!
元嬰期之下的修士,更是雙腿一軟,撲通撲通跪倒了一大片,身體不受控製地劇烈顫抖。
這,還僅僅是法相泄露出的些許氣息而已!
“晚輩李聽林,見過淩虛老祖!”
李聽林再也無法保持鎮定,他對著那尊頂天立地的法相,深深地躬下身去,姿態恭敬到了極點。
“先前之事,隻是一些誤會,晚輩絕無針對幻星閣的意思,還望淩虛老祖見諒!”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顯然內心承受著巨大的壓力。
“哼,李主事倒是知進退!”
一聲冷哼從旁邊傳來,墨塵子臉上掛著毫不掩飾的譏諷。
他嘲弄地瞥了李聽林一眼,隨即轉向那尊法相,瞬間換上了一副無比恭敬且痛心疾首的模樣。
“大供奉,此子林玄,偷學我幻星閣不傳之秘《幻星訣》,更在萬宗試煉秘境和這鬥法場中,殘忍殺害我閣天驕弟子!我正欲為維護宗門聲譽,將其拿下,卻屢屢受到這位李主事的阻礙!”
“幸好大供奉您及時趕來,否則我幻星閣的顏麵,就要被這小賊和某些人給敗壞光了!”
“一切,還請大供奉為我幻星閣做主!”
這一番話說得是義正言辭,慷慨激昂,將自己塑造成了一個為宗門儘心儘力,卻慘遭打壓的忠臣形象,實則字字句句都包藏著自己的私心,還夾帶著濃濃的邀功意味。
彷彿他纔是正義的化身,是道理的唯一占據者。
林玄聞言,心中一凜。
這墨塵子,當真是個十足的混賬!
道衍天樞會明明已經對這些事情有了定奪,他卻當著一位悟道期老祖的麵,再次將這些陳詞濫調搬出來,顛倒黑白,無非就是想借刀殺人,置自己於死地!
亡我之心不死!
不過,林玄還不至於因此亂了方寸。
他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更冇有開口爭辯半句。
辯解有用嗎?
在絕對的實力麵前,任何言語都是蒼白的。若是這位淩虛老祖和墨塵子是一丘之貉,不問青紅皂白就要致自己於死地,那說再多也是徒勞。
他最大的底牌,從來不是口舌之利。
打不過,難道還躲不起嗎?星衍界,就是他最後的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