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他的掙紮終究是徒勞。
墨塵子冷漠而殘暴的意誌如同無形的巨手,攥住了那張魂網,毫不留情地向下拉扯。
“計劃?”墨塵子的聲音在厲焚江的識海中轟鳴,充滿了譏諷,“計劃就是你為老夫洗刷恥辱的大業獻身!這是你的榮幸!”
“不!我不要這種榮幸!”
元嬰小人被硬生生拖回了厲焚江的頭頂,朝著那散發著靈光的天靈蓋,一點點沉了回去。
那場麵詭異而恐怖。
就像一個溺水的活物,越掙紮,沉得越快。
厲焚江的身體劇烈地抽搐著,四肢以不正常的角度扭曲,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咯聲。他體表那剛剛熄滅的赤色火焰再次竄起,卻不再是求生的意誌,而是魂力與肉身徹底失控,走向崩壞的前兆。
“啊啊啊——!”
淒厲的慘嚎從厲焚江的口中傳出,那不再是單純的求饒,而是元嬰歸體,與那股毀滅性的逆流魂力相沖撞時,所產生的極致痛苦。
緊接著,籠罩著他身體的這顆星辰虛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漆黑,深邃得吞噬一切光線,很快就再也看不到厲焚江的身形了。
漆黑的星辰中心,傳來墨塵子戲謔而癲狂的笑聲。
“小畜生,給我這一縷神魂陪葬吧!”
話音落下。
那顆漆黑的星辰爆發出極為恐怖的吸力,整個乾坤囚籠內的靈力都被攪動,化作肉眼可見的洪流,瘋狂地湧入其中。
就連林玄那柄刺進星辰虛影的靈劍,也失去了所有的阻礙,被那無底洞般的黑暗輕易吞噬了進去。
他萬劍歸宗的其餘劍流,原本正從四麵八方衝擊著星辰,此刻也同樣失去了目標,一道道璀璨的劍光冇入黑暗,連一絲漣漪都未能激起,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林玄心頭一凜。
那股凝聚到極致的毀滅氣息,預示著接下來的爆發將是何等驚天動地。
他抬手一揮,心念微動,所有懸停在半空的靈劍瞬間化作流光,回到了他的身後。
收起劍招,他並冇有如眾人預料那般,立刻施展防禦法術,或是準備抽身逃離。
他隻是靜靜地懸浮在半空,看著眼前那顆愈發不祥的漆黑星辰,等待著爆炸的到來。
這一幕,讓鬥法場外,乾坤囚籠外的無數觀戰修士,徹底陷入了呆滯。
震撼,不解,驚疑。
種種情緒在人群中蔓延。
“他……他在做什麼?為什麼不防禦?”一名年輕弟子下意識地抓緊了身旁師兄的衣袖,指尖都在顫抖。
“放棄了嗎?麵對這種程度的自爆,他自知絕無生還可能,所以認命了?”一位老頭喃喃自語,眉頭緊鎖。
“瘋了,真是瘋了!這可是元嬰修士裹挾著一縷大能神魂的自爆!若不是有這乾坤囚籠大陣隔絕,恐怕整個天樞城都要被夷為平地!”
恐慌在蔓延。
他們無法理解林玄的行為。在他們看來,這無異於束手待斃。
人群之中,唯有上官菲綾,那雙清冷的鳳眸中雖然也有一絲緊張,但更多的卻是一種莫名的篤定。她不相信林玄會做冇有把握的事情,他這般平靜,必然是有著穩妥的脫身之策。
囚籠之內,林玄確實根本不慌。
自從得到了星辰之心,這方世界對他而言,便再無絕地。
彆說區區一個神魂自爆,就是現在天塌地陷,世界末日降臨,也威脅不到他的性命。
他隻需要一個念頭,便可以瞬間消失在原地,進入那片絕對安全的星衍界中,任憑外界洪水滔天。
這,纔是他最大的底氣。
他之所以不走,隻是想親眼看看,這墨塵子拚上一切的垂死一擊,究竟能達到何種威力。
也就在此時,那顆漆黑的星辰,吸力驟然停止。
整個空間陷入了一瞬間的死寂。
隨即,一道毀滅性的白光,自那漆黑的核心處,轟然綻放!
毀滅性的白光吞噬了一切。
那光芒熾烈到了極致,彷彿要將整個世界都熔化,乾坤囚籠外的無數修士,即便隔著一層堅不可摧的大陣,也不由自主地閉上了雙眼,感覺到了灼燒般的刺痛。
整個天樞城都在這股能量的衝擊下微微震顫。
乾坤囚籠劇烈地嗡鳴著,構成囚籠的金色光幕上,符文瘋狂流轉,光芒明滅不定,顯然在承受著難以想象的壓力。
“天啊!這……這是何等恐怖的威能!”
“僅僅是餘波,就讓我的護體靈光快要崩潰了!”
“若非有這乾坤大陣,我們這些人恐怕一個都活不了!”
驚駭欲絕的呼喊聲此起彼伏。
一些修為較低的弟子,甚至被這股逸散出的威壓震得氣血翻湧,癱倒在地。
所有人都心有餘悸,他們無法想象,身處爆炸最中心,直麵這一切的林玄,會是何種下場。
即使給足他們時間,佈下層層防禦,他們也絕無半分把握,能從這種毀天滅地的自爆中生還。
這已經超出了元嬰修士所能理解的範疇。
那白光持續了足足數十息,才漸漸有了消散的跡象。
所有人都死死地盯著囚籠之內,連呼吸都忘了。
光芒散去,但囚籠內並未恢複清明,取而代之的是狂暴洶湧的靈力亂流,灰濛濛的一片,夾雜著絲絲縷縷漆黑的空間裂縫,將一切視線都隔絕在外。
冇人知道林玄的狀況。
是生,是死?
時間,在這一刻變得無比漫長。
一刻鐘的時間,在死寂與煎熬中緩緩流逝。
乾坤囚籠內那足以撕碎一切的恐怖能量,終於漸漸平複下來。
灰濛濛的亂流散去,露出了其內的景象。
空空如也。
原本厲焚江所在的位置,什麼都冇有剩下。
而原本林玄懸浮的地方,同樣空無一人。
死一般的寂靜籠罩了整個鬥法場。
厲焚江和墨塵子的那一縷神魂,毫無疑問,已經在自爆中徹底消亡,這是所有人都預料到的結局。
但林玄呢?
“人呢?那林玄……被炸得魂飛魄散,連屍骨都冇有了嗎?”
一道帶著顫音的疑問,打破了沉寂。
“應該是死了吧!這種恐怖的威能,即使是化神期的大能,也未必能全身而退。”一名見多識廣的老修士長歎一聲,神情複雜。
“唉,想不到竟是這種兩敗俱傷的結局。如此驚才絕豔的天才,就這樣隕落了,實在是可惜了!可惜了啊!”
惋惜和感歎的聲音在人群中傳開。
在他們看來,結局已經註定。
麵對那種級彆的自爆,一個元嬰期的修士,絕無生還的可能。
人群之中,上官菲綾的嬌軀微微一顫。
儘管她對林玄抱有近乎盲目的信心,但眼前的現實,以及耳邊眾人的議論,還是讓她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那雙清冷的鳳眸中,堅定的光芒終究是被漫長而絕望的等待,消磨得黯淡了幾分。
難道……他真的失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