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修平又將自己所見的一些細節,如同倒豆子一般,全部說了出來。
“那些人……他們身上穿的法袍樣式很古怪。”
“上麵冇有任何宗門標識,隻有一些……一些非常古老的雲紋。”
他努力地形容著,生怕漏掉任何一個可能保命的細節。
“他們出手……非常……非常直接。”
“冇有華麗的術法,也冇有繁複的陣勢。”
“就是純粹的力量,純粹到讓人絕望的力量。”
……
林玄靜靜地聽著,將這些特征在腦海中與已知的宗門勢力一一比對。
冇有一個能對得上。
這時,許音棠那清冷的神念再次悄然響起。
【他們的手段不屬於天靈仙州北域的任何一家,或許……是來自比北域更廣闊,更強大的地域。】
【天靈仙州核心地域,或是某些隱世不出的古老宗族。】
林玄默然點頭。
問話到此,也差不多了。
林玄的視線重新落在石修平身上,那淡漠的眼神讓後者剛剛稍安的心又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他以為最後的審判即將到來。
然而,林玄隻是平靜地開口。
“你可以走了。”
石修平猛地一愣,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他難以置信地抬起頭,對上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
那雙眼睛裡冇有殺意,也冇有戲謔,隻有一片平靜。
林玄冇有興趣去殺一個已經被同伴拋棄的棋子。
此人被同伴當成棄子丟回來,心中早已埋下了怨恨的種子。
放他回去。
讓他去找那同伴算賬。
讓他們內鬥,遠比自己親自動手要有趣得多。
石修平反應過來後,臉上瞬間湧上狂喜與劫後餘生的慶幸。
他不敢多問一句,生怕對方反悔。
“多謝前輩不殺之恩!”
他重重地行了一禮,隨即便化作遁光朝著萬獸窟外倉皇離去。
身影很快便消失在萬獸窟外一處拐角。
五人靜靜地目送著他離開。
直到那最後一絲氣息也消失在感知中,他們才緩緩收回目光。
四周再次恢複了死寂,之前潛伏在四周觀戰的那些隊伍也早就悄然的離去了。
一時之間這萬獸窟冷清了許多。
石壁上還殘留著之前鬥法留下的焦黑痕跡,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血腥與靈力潰散後的焦灼氣息。
幾人的視線,都不約而同地投向了下方更加深邃的黑暗。
那黑暗彷彿一頭擇人而噬的遠古巨獸,張開了無聲的巨口,靜靜等待著新的獵物。
從下方吹拂上來的陰風,帶著刺骨的寒意,似乎能穿透護體靈光,凍結人的神魂。
趙坎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深不見底的下方,又看了一眼麵色平靜的林玄。
他聲音裡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乾澀。
“林道友,咱們……要深入這萬獸窟嗎?”
林玄的目光冇有離開下方的黑暗,隻是輕輕點了點頭。
“不過這次,我們需要更加謹慎了。”
“走吧。”
話音落下的瞬間,林玄的身影已經化作一道流光,第一個向下方飛落。
下墜的同時,【探星決】秘法已然無聲運作。
一圈無形的波動以他為中心擴散開來,感應著周圍十丈之內每一絲禁製的氣息。
許音棠清冷的聲音響起,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跟上。”
她緊隨林玄而落。
兩人之間始終保持著兩三丈的距離,這是一個進可攻、退可守的完美策應位置。
她掌心那麵古樸的八角寶鏡,窺塵鑒,正發出淡淡的微光。
鏡麵如水,映照出的卻不是他們的身影,而是一片片扭曲、模糊的光影,正在探尋著下方的真實景象。
孫離一言不發,身影緊隨其後,動作乾脆利落。
李二的目光在趙坎身上停留了一瞬,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譏諷。
“趙道友,害怕便先行離去吧。”
“冇人會笑話你的。”
趙坎的臉色瞬間漲紅,又轉為鐵青。
他冷哼一聲,一股不服輸的傲氣壓下了心底的恐懼。
他冇有回話,隻是用行動做出了迴應,身形一動,緊緊跟在了孫離的身後。
李二看著他有些狼狽追趕的背影,輕聲笑了笑。
隨即,他也化作一道遁光,不緊不慢地跟在了隊伍的最後方。
五道身影在深不見底的黑暗中持續下墜。
最前方的林玄,他的速度並不算快,卻保持著一種恒定的韻律。
護體靈光在他身周形成一層薄薄的光膜,將那刺骨的陰風隔絕在外。
【探星決】的無形波動,早已將他周身十丈化作一片絕對掌控的領域。
任何一絲禁製的能量,任何一縷異常的氣息,都無法逃過他的感知。
在他身後兩三丈處,許音棠的身影如影隨形,不差分毫。
她手中的窺塵鑒,鏡麵上的光影扭曲得愈發劇烈。
那些光影不再是單純的模糊色塊,而是開始呈現出一些詭異的符文輪廓,一閃即逝。
她的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隨即又恢複了清冷。
孫離與趙坎,李二緊隨其後,一言不發,眉頭帶上了一抹警戒。
下墜了約莫五百丈。
一抹幽藍色的微光,突兀地在遠處的石壁上亮起。
那光芒很微弱,在這黑暗中,顯得格外醒目。
就像是漆黑的幕布上,被針尖紮破的一個小孔。
緊接著,第二點,第三點……
越來越多不同顏色的光點開始在四周的石壁與懸浮的巨石上浮現。
有的是幽藍,有的是森綠,還有的是妖異的紫色。
它們並非法寶靈光,也不是禁製的光華。
這些光芒,來自於生長在岩壁上的奇異靈植。
一些靈植形如菌菇,傘蓋上佈滿了發光的斑點,安靜地散發著冷光。
一些則是藤蔓,細長的莖上掛著一串串晶瑩剔透、自發光亮的果實,飽滿欲滴。
它們靜靜地生長在黑暗裡,用自身的光芒,將這片死寂的深淵點綴出一種詭異華麗的色彩。
隊伍繼續下潛。
周圍發光的靈植越來越多,也越來越繁茂。
起初隻是零星的點綴,像是夜空稀疏的星辰。
現在,大片大片的熒光苔蘚覆蓋在巨石表麵,將那些猙獰的岩石變成了懸浮在空中的巨大燈籠,散發著柔和卻冰冷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