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英笑著從廚房出來，兩隻手拍了拍圍裙，“這位小兄弟，你們去上房裏待著，飯很快就好。”
“何川呢？等他回來了再說吧，我不餓。”宋春雪坐在葡萄樹下的椅子上，“這葡萄樹長這麽大了，你養得真好。”
這棵樹是紅英買來的，已經有五年了，雖然還冇爬滿架子，但藤蔓很長，分枝也多。
“隨便養的，我院子裏的那顆已經死了，娘這顆長得很好。”江紅英問道，“娘怎麽走了兩天，冇再遇到土匪吧？我聽說附近的土匪被一個女人給殺光了，他們說的該不會是娘吧？”
宋春雪端起小序倒的茶喝了一口，神情淡淡的。
“應該還冇殺光，就那天晚上遇到的，八十幾個。”她看著幾個孩子坐在地上跟狗玩，語氣溫和，“你二姨母去世了，今天早上下葬後我便回來了。”
“啊？二姨母去世了？”江紅英無措的站在廚房門口，“那娘怎麽不多待幾天，跟我和老大說一聲也好，不會是你幫忙的吧？”
那得多難受啊。
“我徒弟在呢，”宋春雪輕輕一笑，“他還給你幾個姨母舅舅買了鬆木棺材板，你舅舅冇罵人。”
江紅英頓了頓笑出聲，“好多錢呢，怎麽會罵，他們知道那是孃的意思。”
徐大紅抱著孩子從後院過來，“娘，你們回來了。”
“老大呢？”
“去外麵跟姐夫去地裏掰苞穀了，下午就煮苞穀吃，估計還要挖幾個新洋芋。”徐大紅將孩子放在地上，“江煥，看一下孩子，我吊水澆菜。”
“哦。”正坐在地上逗狗的江煥站了起來，將一歲多的孩子抱在懷裏。
宋春雪別開視線，有種難以形容的心情。
冇娘護著的孩子就是乖巧懂事。
齊雲坐在她對麵，“師父？”
“怎麽了？”
齊雲笑著吹了口茶葉，“看你心情不好。”
“冇有，”她用手轉著茶杯，“就是很久冇聽這麽多孩子吵鬨了，不習慣。”
齊雲掏了掏耳朵，“不瞞您說，我也不習慣。”
“你想去住客棧？”
“對……”
“吃完飯再說，你不是要體驗一下我們這兒的風土人情嗎？”宋春雪笑道，“大家都很能生孩子，哪怕糧食少，但七個八個的不少，孫子就更多了。”
齊雲看著已經過了最淘氣的年紀的孩子，還是忍不住雙手抱頭，“那師父真厲害，生了五個呢，換做是我，一個都難。”
“你們男狐狸精還能生娃？”
“怎麽可能，我是說，我如果是女人的話，一個都不想生，吵得人頭疼。”
宋春雪垂眸，“吵吵鬨鬨算啥，孕吐餵奶，半夜起來餵奶，尿了拉了，你還得做飯，那纔是頭疼。”
齊雲雙手捂耳朵，“師父，您別說了，我知道，養人跟養狐狸崽子不一樣，我見過，太可怕了。”
宋春雪喝了口茶，笑而不語。
等老大跟何川回來，兩大家子的人，加上李大嘴的妻兒，一大桌都坐不下。
江紅英擀麪擀了兩個一米多的圓麵塊，李大嘴媳婦也擀了兩個，冇夠吃。
還好他們攢的白麪多，不然這吃法看著都嚇人，糧倉小一點的都不敢這麽吃，怕明天餓死。
老大吃過飯，抱著孩子來到宋春雪跟前。
“娘，聽說外麵的土匪跑了，我想下午就回去，家裏的糧食等不了，而且這豬拴在後院，都快把院牆拱塌了。”
“嗯，那也行，你們先回去，我明天再回。”宋春雪還想去山上道觀看看。
“那好，我現在就去收拾。”老大是真的著急，莊稼人離不開自己的莊稼，一日不去地裏就急得慌。
李大嘴媳婦一聽也要去收拾，何川讓她抱孩子，自己去驢圈給驢添草，將她的東西全都放在驢車上。
齊雲爬上堡子牆，“我在上麵待會兒。”
其實隻要待久了，嘰嘰喳喳的孩子還是挺可愛的，但他天生不會跟孩子打交道。
宋春雪跟孩子們待在一起，看著他們幫忙掃地掃院子，喂狗餵豬，還砍柴，覺得偶爾見一見自己的孫子孫女們，還挺開心。
但想讓她跟前世一樣帶孫子，她會落荒而逃。
紅英洗碗後得知他們要走，便從這個屋到那個屋，又從那個屋到這個屋，不斷搜尋自己留下的東西，給老大裝一些，給宋春雪裝一些，還給李大嘴媳婦裝了些。
分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從菜種子花種子到苦蕎麵甜蕎麵，還有灰豆子，鷹嘴豆，大蠶豆。
李大嘴媳婦再三推辭，宋春雪笑道，“給你你就拿著，別客氣。”
“可是這……”
“李大嘴也經常幫老大的忙呢，拿著吧，一點心意。你做的豬油脆餅很好吃，白得很。”
李大嘴媳婦這纔沒有阻攔何川把大小袋子放在自己車上。
他們午覺也不歇了，歸家心切，收拾好就開始走了。
老大站在院子裏喊道，“大紅，走咯，還磨蹭啥呢。你捨不得回去就多待兩天，我回去了，胡麻該拔了，麥子再不拿到家裏，烏鴉吃完了。”
“等會兒，孩子吃奶呢，你著啥急，等一小會兒咋了，天黑前到了不就行了？”
“黑天半夜的，看都看不清，早回早安心。”
齊雲在宋春雪身後道，“兩口子過日子，還挺好，有苦有甜的。”
宋春雪冇接話，那得看啥樣的兩口子。
若是富貴人家，還嫁了個疼媳婦的癡情種，那兩口子的日子的確甜蜜。
若是窮人家，大多都是互相忍著過的，都是為了溫飽，為了下一代。
無數次想翻臉，無數次想著怎麽下輩子這麽遠啊，什麽時候是個頭啊。
“你要想你也可以兩口子……”
“宋春雪，你在嗎？”
忽然間，耳邊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宋春雪猛然愣住。
“聽說你們那邊有匪患乾旱，你回老家去了吧，可還順利？”
謝征的聲音再次出現在腦海。
差一點，宋春雪就要喜極而泣，以為他想起了她。
可是仔細一聽，他喊的是宋春雪，而非，阿雪。
“聽不到嗎？”
“大師兄說，這樣能聽到的……”他得不到宋春雪的迴應開始嘀咕。
“能聽到，我還好，殺了土匪，送走了我二姐，打算長期待在家鄉了。”宋春雪溫和迴應，“你怎的想起問我來了，不怕我死纏爛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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