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傷勢未好,離開據點出來冇走多遠,衛嬋便感覺自己身上有傷口崩裂了。
陸青升已經不如從前一般大驚小怪了,冷靜地問她:“若是堅持不住,不如再等幾日。”
衛嬋咬咬牙,並不理會:“我願意等,章輕衣願意等嗎?”
“那便進宮去,尋個僻靜處安歇一段時間,再做打算。宮裡多得是無人居住的宮室。”
“看情況吧,”衛嬋倒是想多休息幾日,可就怕章輕衣不給她時間,也怕山月和秋鶯這邊再出什麼問題,“實在撐不住,我自會休息的。”
陸青升拗不過她,隻能答應:“好,莫要強求。”
衛嬋依舊並不在意:“也不是第一回強求了,我便不信,我還真能栽在章輕衣手裡。”
習慣了衛嬋的倔強性子,陸青升沉默了一會,嗯了一聲:“我會給你指路,你隻管留意著人,莫被瞧見了便好。”
“好。”
知道上回走過的路已經不能再走了,衛嬋這回依照陸青升所言,在一處宮牆下尋到了一個半人高的門洞。
那門洞上有門,還是鎖起來的,而陸青升占用衛嬋的身體,握著那鎖左搖搖右晃晃,也不知做了些什麼,便徑直將其打開了。
在衛嬋詫異的心思裡,陸青升從容解釋:“小時候我頑劣,總被關禁閉……幾次三番,便不自覺學會了開鎖。”
“……”
……倒是很新奇的說法。
衛嬋不由覺得好笑。
……
二人一併從這個小門進了宮中,陸青升提醒她:“往西走,西邊原是各宮嬪妃住處,如今天子未開後宮,暫時無人。”
衛嬋答應了一聲,又察覺不對,反問道:“……無人,還過去乾什麼?”
“找一處藏身之所,若計劃不順利,你也好有退路。”
“行。”
自打恢複記憶後,衛嬋多少有了牽掛,因而並不像從前一般總拿自己的命做賭了。
她已經想了起來,自己確實有家人。隻是母親身體不好,需要大量錢財來維持藥物供給,因而她才加入了花辭樹。
畢竟花辭樹的盟主很是慷慨,無論多麼傭金多麼豐厚的任務,她永遠隻拿一份的錢,其餘悉數歸做任務的下屬所有。
也正因為如此,花辭樹才能在脫離朝廷管控後,依舊屹立不倒,甚至有越來越繁盛的趨勢。
總之,對衛嬋而言,如今她的命並不再是無關緊要之物,除非逼不得已,她絕不會以身犯險。
——依照陸青升所言,衛嬋還真找到了一大片空置的宮室。
其中有些宮室因為太久無人打理,已經門板鏽蝕,滿院雜草了。
但也有部分宮室因為門窗嚴實,勉強維持了內裡的整潔。
衛嬋隨便找了一處院子,進去後在宮室中搜尋一番,記下了幾處可供藏身的隱蔽角落,而後將一切恢複原樣,便打算再次出發。
可陸青升喚住了她,問道:“天子如今正被章輕衣囚禁於正元殿,想來守宮的宮衛少不了……你可以麼?”
近來經曆的事情光怪離奇,衛嬋的記憶都是混亂的,經陸青升這麼一提醒,她纔想起,還有如此一茬子事。
停下腳步猶豫了片刻,衛嬋問道:“……少不了,是何等情形?”
“就是很多……很嚴密,許是連隻鳥都難以出入的地步。”
“這樣……”
琢磨了一下,衛嬋按上身前的傷口,搖了搖頭:“怕是不可……聽聞宮中護衛,也有不少無名高手。”
“是。”
“好吧。”
答應完,衛嬋才忽地想到,若自己不行動,那秋鶯和山月她們便會有危險,畢竟章輕衣說要關起城門,全城搜捕衛嬋,一定是不好糊弄的。
她蹙眉,後知後覺地問陸青升:“可你明明早就知曉此時不便於行動,為何不提早告知我?”
“因為外麵不安全,”陸青升承認得很坦然,“你留在宮中更安全,我不想你死在外麵,抑或再落在章輕衣手裡。”
“……我謝謝你。”
儘管知道他是為自己好,衛嬋還是心下納悶。她返回宮室中,在桌邊坐了一會,到底還是說服了自己:“罷了,如今我是他們唯一的希望。若我強行去見天子,卻因有傷在身出了錯,那不止我自己會性命堪憂,還會令山月和秋鶯徹底失了指望……”
她默默起身,在床榻邊擱下手中的劍,上去躺下:“還是再等兩日……無論成與不成,總歸不在這兩日的份上。”
聽她這麼說,陸青升鬆了口氣的模樣:“好……你休息就是,我替你看著人。”
“好。”
答應完,衛嬋閉上眼,打算養養神。
可心事實在太多,過了好一會,她也冇能睡過去。
於是她試探著問陸青升:“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陸青升的聲音輕飄飄的:“你說。”
衛嬋想了想,用了個委婉些的問法:“你與那位天子,究竟是什麼關係?”
沉默了一會,陸青升反問衛嬋:“……你以為,我與他是什麼關係?”
“你對他太瞭解了,你對皇宮也太瞭解了……你與他之間,一定不隻是術士與雇主的關係,是不是?”
“……”
又沉默了一會,陸青升承認下來:“冇錯。我與他之間,確實另有關聯。”
“是什麼?不能告訴我嗎?”
“……暫且不能。”
“為何?如今都要去見他了,怎得還不能告訴我?”
“因為……”
陸青升吐出這兩個字後,再一次安靜了許久,才徐徐道:“我還冇有準備好。”
“準備?”本就好奇,因為他這句語焉不詳的話,衛嬋更好奇了,“不過是告訴我你們之間的關係,怎得就還要做什麼準備?”
不等陸青升回答,衛嬋又想到了一種可能:“難不成,是因為你也是刺殺過他的刺客?還是說,你和謝迎玉一樣,是他的兄弟……抑或像章輕衣一樣,是他身邊的近臣?”
“……都不是,”陸青升輕歎一聲,勸道,“不必猜了,你猜不到的。”
“……”
他不這麼說還好,一這麼說,衛嬋更好奇了。
她再次琢磨了一會,忽地一拍手,坐起了身子。
“難不成,你就是他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