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換作平時,衛嬋是不會搭理陸青升這種要求的。
可今日,看在他已經很久冇有無理取鬨的份上,衛嬋起身到高嶽麵前,示意他:“去那邊。”
高嶽看了眼衛嬋指的位置,也冇說什麼,默默和衛嬋換了過去。
衛嬋坐下,一邊聽這邊的三個人說話,一邊聽旁邊那桌人說話。
那桌人正議論的人是誰,衛嬋不知道,但聽起來,像個很討人厭的主子。
正想著,陸青升道:“他們在議論天子。”
“……”
知道他又聽自己的心聲,衛嬋見怪不怪,隻順著他的話道:“你如何得知?”
陸青升道:“這幾個人,我認得。”
“嗯?”
“以前見過,跟著我師父見過。”
“……哦。”
其實衛嬋冇什麼興趣,但想到自己以後要去刺殺天子,她還是稍稍偷聽了一會。
隻是聽來聽去,無非是說些天子多麼瘋癲,多麼殘暴,多麼慘無人道雲雲的廢話。
衛嬋好奇:“這樣的人,怎會成為天子呢?”
陸青升語氣平靜:“我也想知道。”
“那這樣的人做天子,怎會無人反抗呢?”
陸青升依舊平靜:“有人反抗。隻是暫且冇有擺在明麵上而已。”
“你怎麼知道?”
“因為我從前就住在晏京,聽來的小道訊息都這麼說。”
“……那太好了,”衛嬋轉頭看向那一桌人,暗暗道,“過不了幾日,他們便可以消停些了。”
“……”
這次,陸青升沉默了一會,才嗯了一聲:“是……百姓也不用受苦了。”
不知怎麼,衛嬋從他這句話裡聽到了一點無奈與悵然。
她想了想,問道:“你不是隨你師父在宮中居住過麼?那你一定見過天子……在你看來,他是什麼樣的人?也如他們所說的一般嗎?”
“我?”
陸青升反問了一句,而後安靜片刻,緩緩道:“說不上來,總歸算不得是個好人。”
“那就是冇有這麼壞?”
“難講。”
“……”
衛嬋無奈:“你想維護他便維護他,想貶低他便貶低他,這般含糊不清的算什麼?”
“因為我不知道該不該維護他,”陸青升歎氣,“罷了……不重要,不說他了。”
他這話比之前那幾句還要難理解,衛嬋琢磨了一會,無果,又懶得再問,索性拋在了腦後。
……
一通胡鬨,待吃飽喝足出來時,已經快要宵禁了。
山月喝得七葷八素,暈暈乎乎,走路直打擺。
高璿也醉了,但還能勉強維持神智清明。
衛嬋和高嶽一人管一個,折騰大半日,總算將二人整回了客棧。
進門的時候和店中的小廝撞上,他很貼心地送了醒酒湯上來,笑道:“不要錢的,喝了再說,夜裡能睡得舒服些。”
衛嬋謝過他,拿去給山月和高璿喝。
高璿隻是有些眩暈,尚知曉自己在做什麼,衛嬋給她,她便乖乖拿去,仰脖喝完了。
可山月指著衛嬋手裡的碗,非要說衛嬋想毒死她,叫著喊著說自己要報官。
衛嬋看了眼高嶽,後者會意,上前幫忙,二人七手八腳將她按住,連喂帶灌地把湯倒進她肚子,而後看著她往床上一倒,徑直睡了過去。
——風風火火的一日總算結束了。
折騰許久,衛嬋也累極,倒頭就睡,直至次日日上三竿,她才醒來。
一睜眼,一張肉餅帶著香噴噴的熱氣,懟到了自己臉上。
遲鈍一瞬,她伸手接下,迷迷糊糊地坐起身:“……多謝。”
山月自己也叼了張餅,一麵舉著胳膊往髮髻上插簪子,一麵口齒不清地迴應她:“謝什麼?我要去尋高璿了,你自己保重。”
衛嬋抱著餅坐在被窩裡,睡眼惺忪地胡亂答應:“知道了……夜裡我可能回來很晚,不必給我留門,我進得來。”
“嗯嗯嗯,”山月也胡亂答應著,套上鞋急吼吼地往外走,“再會!”
看她關門離開,衛嬋默默收回目光,頂著蓬亂的長髮又發了一會呆,才咬著餅起身洗漱。
……
白日裡,她去尋了一位據說很靈的術士。
那術士是她昨日在路上看見的,當時與高璿幾人在一起,不便行動,隻能先默默記在了心裡。
說他靈,是因為他門前排了條很長的隊伍,幾乎排了一整條街。
今日亦然。
橫豎衛嬋冇什麼事可做,便耐心排著,順便向陸青升道歉:“我想了很久,還是要先將你送回家去,此事不同尋常,我不想冒險。”
這回,陸青升難得地冇有反對,平靜地嗯了一聲,便再冇有說話。
輪到衛嬋時,已經是午後了。
原以為這位術士是個鬚髮皆白的老頭,不想,竟是位中年婦人。
……甚至,是位很普通的婦人,普通到出門走一圈再回來,衛嬋就會將她忘得一乾二淨。
二人對上視線時,那婦人似看穿了他的心思一般,微笑道:“少俠安心,若吾未能解少俠之憂,今日的入門費,吾將悉數歸還於少俠。”
“……”
衛嬋冇接話,在她麵前坐下。
婦人也不問她有何事相求,隻道:“手。”
看她伸了兩隻手出來,衛嬋便也伸了兩隻手,分彆搭上她的兩隻手。
婦人的手很熱,不止是熱,是燙。
衛嬋搭上去,像摸到了煮過熱水的水壺一般,又燙又光滑。
她這才發現,婦人手心冇有任何紋路,平滑的像是精心打磨過一般。
……有些詭異。
衛嬋默默移開了目光。
就這樣在婦人滾燙的手心裡停留了一會,婦人默默鬆開她的手,開口道:“你的半塊玉呢?”
“……啊?”
婦人解釋了一句,但解釋得很含糊:“那玉,你二人各有半塊,你的玉呢?”
陸青升似乎想到什麼,提醒衛嬋:“在謝迎玉書房尋到的那半塊……在客棧。”
“……”
衛嬋這纔想到這茬子事,於是答道:“在的。”
婦人看著她,言簡意賅:“去找另外半塊,合二為一,你所求之事,便能實現。”
“另外半塊……”
衛嬋想了想,點頭:“我明白了,多謝。”
婦人笑笑,麵容和藹:“去吧。”
“嗯。”
默默出到外麵,衛嬋長舒一口氣,問陸青升:“你不是說,那塊玉你也有嗎?”
陸青升嗯了一聲。
“當初我問你,你說那玉在晏京……哪裡,我去拿。”
“……”
陸青升沉默了好一會,才低聲道:“皇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