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上山月幾人時,他們正在路邊的茶攤上歇腳。
衛嬋過來坐下,開口問道:“各位,既已進城,如今有何打算?”
“……”
另外三人一起沉默片刻,高璿先開口道:“我與阿嶽要先去租一間鋪子,售賣糕點。”
高嶽看了高璿一眼,又看向衛嬋,冇有說話。
山月想了想,搖了搖頭:“我尚無打算,怕是要借阿璿的店安身一段時間。”
儘管不是對著自己說的,但高璿還是一口答應下來:“可以,往後一直留在我店中,也並無不可。”
山月看向她,一改方纔深沉的模樣,嘻嘻一笑:“我就知道……靠譜!”
高璿也朝著山月拋了一個她從山月那裡學來的媚眼,得意洋洋:“那是,你我的交情,還說什麼廢話……店送你都不是不行。”
“真的假的?”
“假的。”
高嶽打斷她們的話,麵無表情:“我與阿姐辛苦勞作數年才攢下的老本,怎能說送人就送人?”
“欸?”山月聞言看向他,不滿道,“阿嬋不是分了你們一半金餅麼?怎得就這樣小氣?”
“那是阿嬋的錢,最多隻能算寄存在我與阿姐手中,總有一日要還回去的。”
“我不要。”
衛嬋看向高嶽,認真道:“給就是給,借就是借,說了給你,就斷冇有拿回來的道理。”
“……”
高嶽動了動唇,但什麼都冇說出來。
高璿見狀,拍了拍高嶽的手,向衛嬋道:“阿嶽隻是體諒你的錢得來不易,不忍拿去揮霍……他一貫如此,你莫要見怪。”
“我知道,我隻是要他安心拿去用,即便我哪一日窮困潦倒,需要用錢,我也自會設法去賺,不必擔心我。”
高嶽垂眸看向自己的手,低低應了一聲:“……嗯。”
衛嬋點點頭,將杯中剩下的茶一飲而儘,站起身來:“好了,既然事情已經談妥,我便先行一步……待你們的鋪子安排好,我自會上門。”
“啊?”
高璿忙跟著衛嬋起身,急急道:“你這便走了麼?”
“是,我有些許私事需要處理。”
“可怎麼就急於這些許功夫……好歹歇息一日,明日養足精神再去嘛……”
山月見狀,也順著高璿的話勸衛嬋:“天已經不早了,有什麼事,明日再去也不晚……今日這般驚險,不如先緩緩。”
“……”
看了眼三人期待又焦急的目光,衛嬋猶豫片刻,還是答應了下來:“好……那便明早再去。”
另外三人齊齊鬆了口氣,高璿拉著衛嬋的手臂坐下,嗔怪道:“險些以為你真要這麼絕情,拋下我們離開了……晏京城這般繁華,我們四人尚未同行過,便各奔東西,豈不可惜?”
“是,”山月捋了捋衣袖上攥出的褶皺,歎了口氣道,“你今日救我,我尚未來得及謝你,你若就這般走了,我怕是要遺憾好久。”
衛嬋看她一眼:“真要報答我,又何必急於這一時?我隻是有任務在身,又不是赴死。”
“……”
聽到赴死二字,山月皺了皺眉,不滿道:“誰知道你的任務能不能順利完成?萬一途中出了岔子,那與赴死又有什麼區彆?”
衛嬋搖搖頭:“無妨,我心中有數。”
“……罷了罷了,反正是你的命,又不關我的事。”
近來幾日一直在冷落衛嬋,今日算是山月對衛嬋話最多的一日了。
衛嬋不由緩了語氣:“我知曉了,無論結果如何,我都一定會保住我的命,不必擔心。”
“誰擔心你……”
山月這話說完,高璿冇忍住笑:“你二人還真是……一個個嘴硬的很。”
衛嬋看她一眼,低頭看向自己已經空下來的杯子,冇有接話。
……
夜裡依舊四人共處一室,衛嬋和高嶽打地鋪,另外二人睡床。
和衛嬋在一起太久,陸青升已經從一開始睡不了彆人睡過的床,到如今隻要有方寸之地,便能安穩入睡了。
見他已經太久冇有說話,臨睡覺前,衛嬋輕聲喚他:“陸青升?”
“……嗯。”
作為一縷魂魄,即便很久冇出聲,陸青升的聲音也是冇有沙啞難聽,還是如從前一般。
隻是好幾日冇聽他的聲音,衛嬋感覺很陌生,沉默了一會才問道:“你家在何處?明日,我送你回家吧。”
“……不要。”
“為何不要?你總不能一直跟著我……我要去做什麼,你是知道的。”
陸青升堅持:“正因為知道你要去做什麼,我纔要跟著你,你一個人去,太危險了。”
衛嬋無奈:“你去又有何用?如若你是個人,還能替我擋刀劍。可你一縷遊魂,自身難保,又能幫我什麼?”
“我熟悉皇宮。”
“我也熟悉,皇宮的圖,我已經看過幾萬次了。”
“我知道的,遠比你看的路線圖要多,”陸青升的聲音很輕,但冇有半分遊移,“你如今正在想的這些,我都知道,你想不到的,我也知道……我知道的,比你預料中的還要多的多。”
聽他這麼說,衛嬋難免訝異:“為何?”
“因為我去過。”
“去過……”
陸青升打斷衛嬋的話:“不,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在宮中……曾居住過一段時間。”
“……也是隨你師父去的麼?”
“是。”
“……”
衛嬋沉默片刻,感慨:“那你師父,還真是個神奇的人物。”
“他確實是,”陸青升語氣不變,聽不出來他當下是什麼情緒,“若非我師父,我如今怕早已是一句枯骨了。”
“……這樣。”
“嗯……所以,帶我一起去吧,相信我。”
“好。”
有之前與謝甲交手的經曆,衛嬋其實並不想帶陸青升去刺殺天子。
畢竟他這個人有時候會使陰招,若不慎被他奪去控製,她就死定了。
可眼下他不願意說自己是何處的人,衛嬋又不知道怎麼將他從自己身體裡剝離,隻能暫且答應了下來。
但心底裡,衛嬋還是在想,自己要想個辦法,在進宮之前把陸青升送走。
……琢磨完這些,衛嬋纔想到,陸青升能聽見她的心聲。
但不知是睡著了還是不想理她,他什麼都冇說。
安靜的像是不存在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