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聽老頭的聲音,衛嬋的睡意登時一掃而空。
眼下山月和高璿不在,高嶽也出了門,唯一剩下的一個傷員,還昏迷不醒……
正是向老頭問話的好時機。
於是,衛嬋強撐著起身,接過那碗藥放在一旁,直截了當地開口問老頭:“上回我路過你的醫館,那裡已經人去樓空,問附近百姓,說你連夜關了門……為何?”
“……”
突然被問及如此久遠的事情,老頭遲鈍了一下,才重新嘿嘿一笑:“怎麼?又有何事要尋老夫相助,如此心急?”
衛嬋燒得頭昏腦漲,但並冇有被他的話帶走,依舊堅持:“回答我的問題。”
“哎呦呦你這孩子……”
見打岔不成,老頭又耍賴:“你我最後一次見麵時,老夫不是說過了嗎?接完你這一次診,老夫便要關門回鄉……”
衛嬋打斷他的話:“為何要連夜離開醫館,有人尋你的麻煩了麼?”
“……”
原以為糊弄糊弄便罷了,卻不想,衛嬋會如此執著。
老頭無奈,隻能妥協:“是。那日你走後,便來了個戴鬥笠的黑衣人,讓我儘快離開,否則,性命不保。”
“……”
一聽戴鬥笠的黑衣人,衛嬋就知道是謝寅。
她想了一會,點頭:“我知道了。”
說完,她又問老頭:“你我最後一次見麵時,我讓你寫出來的那個藥方,你還留著嗎?”
“這……”
老頭為難:“留著是留著,但留在之前的醫館中了……並未隨身帶來。”
“那你還記得其中的藥材與配比麼?”
這回,老頭依舊非常不靠譜:“那如何能記得?先莫說已經過去瞭如此之久,即便就是昨日的事,老夫也未必記得清楚,畢竟老夫一把年紀……”
衛嬋再次打斷他:“一點都不記得了麼?”
“……記得藥材,不記得配比。”
弱弱回答完,老頭還是給自己開脫了一番:“彼時你一離開,那黑衣人便尋上了門,而後我連夜打卷行李離開醫館,哪裡有時間細細研究藥方……”
“好吧。”
看他數番否認,衛嬋也不再為難他,她端起旁邊的藥碗,仰脖喝完,將藥碗還給了他。
不等白鬍子老頭反應過來,衛嬋便重新躺了下去,眼睛一閉,不再出聲了。
“……”
見衛嬋如此表現,老頭也不好再說什麼。他端著那空碗原地站了一會,歎了口氣,顫巍巍地開門出去了。
吱呀一聲輕響後,屋內陷入了沉寂。
……
稀裡糊塗地睡了不知多久,再醒來時,高嶽已經回來了。
他正獨自坐在旁邊的床鋪上擦自己的劍,聽見衛嬋翻身的動靜,轉頭看來。
二人四目相對,短暫的無措後,高嶽蹭地起身,將一大包還冒著的東西堆到了衛嬋麵前:“呐,你的!”
“……”
頭暈暈乎乎的,反應也比平日裡遲鈍不少,衛嬋看了那包東西好一會,纔想起來那是什麼。
她撐著床坐起來,忍著身上的不適伸手接過:“多謝。”
“不必不必。”
高嶽看她拿好,才緩緩收回手去。
他慢悠悠地坐回原處,向衛嬋解釋道:“我向醫師問過了,他說單吃肉餅不行,不利於病情痊癒……我便依他所言,自作主張,為你選了些食物……”
看衛嬋抬眼瞟來,似是有些詫異,他輕咳一聲,忙不迭又補了一句:“這些不需要你的錢,我自己選的食物,我自己出錢就是。”
“……”
衛嬋其實並冇有要怪他的意思,聞言搖了搖頭:“無妨,你去我包裹中拿錢吧。我隻是想,勞煩你如此費心,心中慚愧。”
“啊不不不,”高嶽聽她這麼說,趕緊擺手,“你不必如此放在心上,之前你離開時,已經給了我與阿姐一大筆錢……此外,我也想回報你那日相救之恩……若非你及時出現,我如今已是一縷孤魂。即便往後日日供奉你,也是我本應為之。”
“……無妨。”
若非高嶽提起,衛嬋幾乎都忘了,自己還救過他一次。
她點點頭:“那也多謝。”
“……”
這次,高嶽冇有再推辭,隻默默低頭看向自己的劍,很久冇有說話。
衛嬋平日裡與另外三人的交流本就不多,高嶽又是男子,許多事都不方便問,因此,二人在一起時,幾乎全程都在各忙各的。
等山月和高璿回來時,天已經快黑了。
瞧見屋裡沉默相對的二人,山月蹦躂著上前,將一紙包雞零狗碎的小玩意往衛嬋枕邊一放,認真道:“呐,今日去了城中的集上,好熱鬨好熱鬨,我與阿姐買了些新鮮吃食……這些是給你的,阿嬋。”
“多謝。”
“……”
少見衛嬋如此彬彬有禮的模樣,山月很誇張地往後退了一步,咋咋呼呼地去扯高璿的手:“你瞧瞧,你瞧瞧她……病過一場,竟似被人奪舍了一般!”
“……冇有。”
衛嬋的頭又脹又痛,但還是耐著性子平靜解釋:“太累了,我冇有力氣說話。”
“……”
聽她這麼說,山月倏地收回了拉扯高璿的手,來撫衛嬋的額頭。
這一摸不要緊,她驚撥出聲:“天……好燙!”
高璿本還在為她一驚一乍的反應納悶,聞言一愣,也趕緊上前檢視。
一摸衛嬋的額頭,高璿也驚呼:“這……快,阿嶽,拿些銀子,去請醫師過來!”
旁邊的高嶽反應很快,他阿姐才一開口,他便匆匆起身,往門口小跑而去。
衛嬋本來覺得冇什麼,畢竟自己一整日都是這個模樣,似乎也冇有發生什麼很嚴重的事。
但見高嶽走得快,根本來不及攔下,便也隨他去了。
她從枕邊拿起那個紙包,打開看了看,基本都是些糕點或是甜食。
瞧著膩得很。
若放在平日裡,衛嬋定會皺著眉婉拒,原模原樣地還回去,明擺著告訴她們,自己不喜歡。
可今日不知怎的,鬼使神差的,她默默從其中拈了幾樣,送進了口中。
在另外二人擔憂的目光中,衛嬋點頭:“……嗯,好吃。”
——話剛說完,眼前一黑。
根本顧不得抓緊手中之物,她便徑直暈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