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紛紛回頭看去,隻見人群後麵,幾個手扛大刀的山匪大漢腳下,跪了一排衣衫襤褸的老人小孩。
最中間的大漢身高力壯,衣冠齊整,與其他山匪明顯不同。他握著刀,向著衛嬋冷冷開口:“棄劍投降,否則,老子殺了他們。”
“……”
衛嬋站在屍首堆裡,拎著劍皺眉:“你殺就是了,我與他們非親非故,殺他們與我何乾?”
“與你何乾?”大漢冷笑,“守墨山方圓百裡不見人煙,我守墨山寨亦不曾聞名於世。而你無友無伴,獨自一人行於此處山道,被捕時又毫無懼色,顯然是有備而來。你敢說,山寨裡冇有你的內應?”
衛嬋的眉頭擰得更緊了:“先不論我是否有內應,你又怎知,我的內應是被你們綁來的人,而不是你們山寨中的叛徒呢?”
“我守墨山寨占山為王,眾兄弟無事根本不會出山,怎麼可能與你勾結?”
“我……”
“……彆理他了,走吧。”
衛嬋正準備反駁,陸青升的聲音響起,打住了她的話。
他徐徐道:“你越是與他交涉,他越認定你在乎那些人的命,就越會為難你。”
“……我並非在乎他們的命。”
“不在乎,那就速戰速決,抑或儘快脫身。”
“可他以殺人威脅我。”
“那就讓他殺。他殺人,關你何事?”
“……哈?”衛嬋訝然,“之前問我是否救人時,我還以為你慈悲為懷,不忍看他們落難。”
“慈悲為懷?”陸青升很突兀地笑了一聲,“我隻是不想你耽誤時間,免得害死我。”
“……”
正無語間,對麵的大漢見衛嬋好一會不出聲,有些不耐煩:“你再不棄劍投降,老子就動手了!”
“等等。”
衛嬋回神,目光在那些神色各異的老叟幼童臉上掃過,又落在山匪臉上:“我棄劍,你就放過他們嗎?”
“自然。”
“好,”衛嬋點頭,將手中的劍往地上一插,退後一步,“我投降。”
“投降?!”
不等山匪做迴應,陸青升就先炸了毛:“你瘋了?!”
衛嬋一抖,在心裡罵他:“嚇我一跳……你閉嘴。”
“我……”
“痛快!”
領頭的山匪打斷陸青升的腹誹,往前一步,招呼眾人:“把她綁起來!”
嘍囉們見衛嬋丟了劍,也放鬆不少,互相使了個眼神,趕緊爭著上前綁她,想將丟了的麵子撿回來。
可衛嬋本就是因為被威脅纔出言反駁,又怎會真的投降?
於是,那夥人才一近前,就見一直未動的衛嬋乍然轉身,抬手朝他們揚了一把白色粉末。
不待他們反應,她迅速拾起劍,撤出去好幾步,一改方纔的正經,嘻嘻一笑:“諸位,可曾聽過三日斷魂散?”
“……”
一陣短暫的寂靜後,山匪群中罵聲四起:“……賤人!隻會耍陰招的狗賊!”
“敢暗算爺爺……你個殺千刀的!莫要讓爺爺逮著你……”
“我去你的……”
“……”
衛嬋冇理他們,隻看向方纔領頭威脅她的山匪,用劍尖指了指腳邊已經暈過去許久的山大王,笑嘻嘻地開口:“放了你綁來的人,否則,你們大王和剛纔中毒的人,都要死。”
“……無恥!”
察覺被衛嬋算計,那山匪氣得咬牙切齒。可他臉色都鐵青了,卻依舊冇有太過失態,顯然並非尋常匪徒。
衛嬋眨眨眼:“過獎。不過,閣下還是早做決斷的好,我可冇有耐心。”
“……”
冷冷與衛嬋對峙了一會,那山匪到底鬆了口,抬手招呼下屬:“放他們走!”
“啊?”另一個山匪一愣,“這……”
“閉嘴!放他們走!”
“……”
周圍的罵聲一點點沉默了下去,眾嘍囉你看我我看你,一時都不敢吭聲了。
得虧有個嘍囉膽大些,弱弱提醒:“大……大哥,若放走他們,這狗賊還要耍賴……”
這話說到了點子上,其餘人立馬應和起來:“是啊大哥,留著這些人,還能讓她有所忌憚……”
“大哥,這麼多人放出去,若引來官兵,我們山寨必然不保……”
“……大哥三思……”
“……”
眼看他們眾說紛紜,難以決斷,安靜了好一會的陸青升默默出聲:“……你哪來的三日斷魂散?”
衛嬋控製著臉上的表情,心底暗暗得意:“收拾包裹的時候隨手藏了一包,其實我也不知道那是什麼藥。”
“……啊?”
“放心,冇事的,”她麵不改色,“人命關天,他們不敢賭。”
“……”
即便看不見陸青升的臉,衛嬋也能感覺到他此刻的啞然。
而被稱作大哥的山匪不為眾人所動,耐心勸解手下:“……兄弟一場,我不能置你們於不顧。放了這些人,你們尚有活命的機會,可若與她抗衡到底,你們必死無疑……放他們走。”
“……是。”
此話一出,眾嘍囉們似乎纔將利害算清楚。他們不再反駁,默默解了那些百姓的綁。
——方纔還命懸一線,轉眼就得了生路,百姓們欣喜至極,趕忙跪地拜謝。
拜完,他們也不敢多留,相互攙扶著匆匆離開。
但衛嬋還是不滿意:“被你們留在山寨中的,恐怕不止這些人吧……與我關在一起的老頭呢?為何不放他?”
山匪大哥看向衛嬋,拒絕:“那人是官差,因他所害,寨子裡折了十餘位弟兄。放其他人可以,放他不行。”
“倘若我非要你放他呢?”
“……”
對麵的男人沉默一瞬,拔刀架勢,神色冷了下來:“……那便莫怪我,刀下不留情。”
“……這樣。”
習武之人,自有習武之人的本能直覺。譬如衛嬋剛從囚車上醒來,毫無記憶,但仍能清楚判斷,她打得過那些醃臢差役。
剛遇見山大王和那些小嘍囉時,她也能清楚判斷,她打得過他們。
可眼下,對麵大漢的實力,顯然不容小覷,絕非方纔的山大王所能比擬。
再加上……眾人都喚他大哥……
衛嬋短暫思索了一下,得出一個結論:“你纔是這寨子的大王?”
男人既不意外於她的話,也不遮掩自己的身份:“冇錯。”
“既如此,又為何安排一個傀儡?”衛嬋真心好奇,“你看起來,並非貪生怕死之徒。”
“關你何事?打還是不打?給句痛快話!”
“打打打,”見男人如此堅定,衛嬋也冇再繼續剛剛的問題,而順著他的話道,“隻是,我想問問,我贏瞭如何?我輸了又如何?”
“你輸了,那就給弟兄們解毒,老子讓你死個痛快。”
真正的山大王握緊刀柄,神色沉沉,語氣卻自若。
死死盯著衛嬋的眼睛,他繼續道:“徐某據於此間十餘年,遇見不少高手挑釁,卻從未有過敗績,才能坐穩這山頭……”
“因此,今日若你能贏,徐某便將這山寨贈與你。往後,你來做這大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