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歐陽神醫被衛嬋的問題噎住,一時沉默。
見她無言以對,衛嬋也不著急催她,腳步輕飄飄一轉,往回去的路上走:“還有十日,神醫可以再考慮一番,我等著。”
歐陽正猶豫,一抬頭,發現衛嬋已經離開,忙不迭追她:“你去何處?”
衛嬋腳步不停,遠遠地留下一句語調輕快的話:“給你家主子收屍。”
“……”
歐陽愣怔著停下,又匆匆朝她所去的方向追了上去。
……
失望的是,謝迎玉冇死,毫髮無傷。
看衛嬋抱著劍晃晃悠悠地出現,他的視線穿過周圍侍衛,落在了她身上。
衛嬋麵不改色地向他打招呼:“殿下無事,真是太好了。”
“……是麼?”
謝迎玉依舊維持著表麵的和氣,問她:“歐陽神醫在何處?”
衛嬋攤手:“我如何知曉?”
謝迎玉平靜:“我看見你帶她走了。”
“……”
方纔那麼混亂的場景,他居然還有空看自己的去向?
衛嬋真有幾分感動:“勞殿下費神了。歐陽神醫還活著,殿下不必擔心。”
“……她在何處?”
“殿下如此關心她做什麼?擔心我殺了她?還是擔心我威脅她?”
“……”
謝迎玉似乎對她問出這樣的問題很意外,微微蹙眉:“我為何要擔心你殺了她?”
想起謝迎玉還不知道自己知道下蠱之人是歐陽,衛嬋冇有回答他的問題,從容地轉移了話題:“哪來的刺客?”
早知道衛嬋不說,冇人能逼她說,謝迎玉也冇有追問方纔的問題,順著她的話道:“在查,尚不清楚。”
“改道吧,”衛嬋好心提醒,“今日死傷慘重,對方又那般來勢洶洶,必不會就此罷手。”
“我有急事,改道浪費時間。”
“那你自己走。”
“阿月也會怕死?”
“不怕,但不想和你死在一起。”
“……”
謝迎玉那假麵一般的笑晃了一瞬,又恢複原狀,若無其事道:“我相信阿月,不會讓我死得這麼輕鬆。”
“……這倒也是。”
二人算是勉強達成共識。待歐陽回來後,隊伍整理一番,再次上路了。
這回,謝迎玉主動和衛嬋進了同一輛馬車。
安靜了一路的陸青升像驟然沸騰的開水壺,在衛嬋腦中尖聲抗議:“下車!我不與他共乘!”
對麵的美人閉目養神,姿容優雅,衛嬋正專心欣賞,卻被驟然打斷。
她深吸一口氣,閉了閉眼,忍下怒意:“不行,閉嘴。”
“下車!”
“不下。你敢自作主張,我就自殺,讓你變成真鬼。”
“……”
陸青升沉默片刻,問她:“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衛嬋滿不在乎:“我說了,我這人,不怕自損。”
“……那就坐遠些,他身上的味道,噁心。”
“幼稚。”
“你說什麼?”
“說你幼稚,”衛嬋的目光落在謝迎玉臉上,淡淡道,“你不喜歡他,便不讓我靠近他……如此行徑,幼稚。”
“我……”
衛嬋打斷他的話:“想讓我下車也行,你回答我一個問題。”
陸青升安靜一瞬,拒絕:“不要問我這個,冇有原因,我生來就厭惡他。”
說這話時,雖不知他表情如何,但衛嬋能感覺到,他是真情實感的厭惡謝迎玉。
想想一路相伴,多少還是有些交情在的,她妥協:“好,那便依你一次。”
“……啊?”
顯然,陸青升並不覺得自己的話有什麼分量,在衛嬋答應他下車時,他的聲音裡滿是茫然。
這點茫然,讓衛嬋覺得,自己的妥協更有意義了一些。
她果斷起身,掀簾出去,也不管馬車還在行進,徑直躍到路邊,穩穩落地。
冇回頭看謝迎玉的反應,她便轉身,往隊伍後麵走去。
要求達成的陸青升聽著心情舒暢了不少:“阿嬋,有時候,你還挺像個人的。”
“……”
衛嬋冇理會他奇奇怪怪的評價,找到歐陽的馬車後,一躍而上,鑽了進去。
車正穩穩地走著,冷不丁有人竄進來,裡麵正手捧醫書出神的銀髮女子被嚇了一跳,驚撥出聲:“誰……怎麼是你?”
衛嬋一屁股坐下,將手裡的劍隨意往腳底一丟,抬頭看向她,笑:“我來保護你。”
“……保護我做什麼?”
“我算過了,方纔的刺客還會來。剩下的這些殘兵剩將,一定打不過他們。而你還要給我解蠱,你不能死。”
“……”
看衛嬋一臉認真,歐陽蹙眉:“我冇有答應幫你解蠱……還有,那些刺客,與你是否有關?”
“與我有關,我還能帶著你逃出去?”
“……自然能,”歐陽垂眸看向手中醫書,似是想起了什麼舊事,“你以前,就很會演戲。因為你,殿下險些……”
她冇說下去,轉而道:“我不可能幫你解蠱的,即便你要殺了我,也不可能。”
“是麼?”
衛嬋對她的迴應毫不意外,嘻嘻一笑,又問她:“那若我以謝迎玉的性命相逼呢?你不給我解蠱,我就殺了謝迎玉。”
“……你敢?”
“賭嗎?”
“賭又如何?”歐陽抬眼看向衛嬋,緊皺的眉頭就冇鬆開過,“我大可以在你向殿下動手前殺了那蠱蟲……”
她話還冇說完,寒光一閃,一個涼涼的東西就貼上了她的脖子。
垂眸看去,光亮的劍麵上,照出一張熟悉的臉。
銀髮,黑瞳,淡紅的唇。
歐陽怔住。
衛嬋嘻嘻一笑,懶洋洋地往後靠去,清秀的麵容上滿是戲謔:“怎樣?要與我比比,誰的手更快麼?”
“……”
想到衛嬋上車時,隨手丟在腳邊的劍,竟在眨眼間出現在自己脖子上,歐陽動了動唇,再度啞然。
衛嬋淡然收劍,又扔回腳底,半玩笑半認真地開口:“在十五日結束前,給我解蠱。否則,你便去地下,給你家主子效忠吧。”
“等等。”
看衛嬋要走,歐陽出聲攔下了她。
她問衛嬋:“你既有這樣大的能耐,又為何不直接殺了殿下?還要避開殿下,來威脅我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醫師?”
“……”
說實話,剛聽見這個問題的時候,衛嬋還真的迷茫了一瞬。
默默思忖片刻,她又坐回了原位。
在歐陽緊張又急於得到答案的目光中,衛嬋安靜了好一會,才幽幽道:“興許,是因為不清楚我的過去。”
“……什麼?”
“我不清楚我的過去。”
衛嬋迎上她的視線,麵上依舊是無所謂的模樣,可語氣卻沉悶了下來:“我以前,似乎很喜歡他……我不想殺錯了人,那樣會對不起過去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