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那兩人與自己交手時招招致命,衛嬋原以為自己必死無疑。
可不曾想,再睜眼時,她竟躺在一間華麗的宮室之中。
……四下靜謐無聲,空氣裡檀香幽幽,夾帶著一絲似有若無的草藥味,令人心中安定。
隻是入目皆為層層帷帳,紅黑交錯,漫無邊際,又有金柱間於其中,瞧著有些壓抑。
衛嬋短暫地緩了緩神,費力爬起,拖著疲憊乏力的身子下地,赤足往外走。
“……你去哪裡?”
“……”
此時聽見陸青升的聲音,莫名有些恍惚。衛嬋怔了一下,才問道:“這是何處?”
陸青升的回答與衛嬋的料想一致:“……楚王宮。”
“我為何會在此?”
“就是你想的那樣。”
“……”
衛嬋頓住腳步,沉吟片刻,又問道:“我那時失手,是不是你從中作梗?”
陸青升承認:“嗯。”
“……”
對方這般坦率,倒叫衛嬋冇了脾氣。她嗤笑一聲:“你說,你的事自己會想辦法……這就是你的辦法?”
“是。”
“萬一我死了呢?”
“你不會死。”
“你怎知我不會死?”
陸青升語氣篤定:“那人手上有金蠱,卻隻拿來威脅你,並未真的有所動作,可見他不敢殺你。”
“……你倒是細緻。”
“抱歉,”對方很有眼色,適時服軟,“我知道你生氣……此事究竟是我不對,你罵我就是。”
“罵你有何用?”衛嬋冇好氣,“等我找到將你魂歸原位的法子,我自會與你慢慢清算。”
許是自知理虧,陸青升乖乖應下:“也好。”
“……楚王來過嗎?”
見陸青升一副早就準備好捱罵的樣子,衛嬋懶得再多說,順勢轉移了話題。
等他迴應的間隙,她取走牆邊架子上的青綠色衣裙,隨意往身上一套,又從架子上掰下一根手腕粗的檀木來,拎在手中充作武器,往門外走。
“……不知道,我也剛醒。”
“……”
想起他和自己感官相通,衛嬋信了他的話,提醒道:“我帶你去見他,你莫要再生事端。”
陸青升的聲音輕快了起來:“好。”
……
繞過層層帷幔推門出去,輕鬆將兩個守門的侍衛打暈,衛嬋踢起其中一人的佩劍,穩穩接住。
她丟掉手中的木棍,大步走上遊廊,追上路過的宮人,掐著她的後頸問她:“楚王人呢?”
“啊啊啊——”
那宮人剛看她放倒侍衛,正準備去喊人支援,卻被她抓到,嚇得尖叫一聲,徑直暈了過去。
“……”
短暫的沉默後,陸青升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哈哈哈……”
“……彆笑了。”
衛嬋在他清亮的笑聲裡鬆手,任那宮人癱倒在地,無語道:“有何好笑……你也就仗著我不能將你如何。”
“哈哈哈哈哈哈是是是……”
陸青升笑了好半天,才勉強收住。隻是,他還未來得及說什麼,就聽得有一道溫柔男聲從廊下傳來:
“……阿月?你這是做什麼?”
“……”
聞言,衛嬋和陸青升皆是一怔,收斂神色,循聲看去。
時值黃昏,紅霞漫天,庭下金楓燦然,風過時光輝粼粼。其間一人青衣墨發,硃色宮絛係出細瘦腰身,衣飾華貴,麵容秀美,正抬眸向衛嬋望來。
六目相對,衛嬋心一顫,默默將手中的劍背到了身後。
不等她開口,那青年已緩緩抬步,拾階而來:“……醒了?傷可有好些?”
“啊……”
不知何時,天邊的紅霞已然燒到了衛嬋臉上。她輕咳一聲,莫名有些心虛:“……好……好多了。”
“你都在想些什麼?”陸青升冷不丁出聲,“……齷齪。”
“……你閉嘴。”
“抱歉,本是讓謝甲和謝乙帶你回來,可那二人誤會了我的意思,這才……”
說到這裡,青年已經來到了衛嬋麵前,一身的沉檀暖香縈繞開來。他停頓了一下,才繼續道:“謝甲已死,也算向你賠了罪,你莫要怪我。”
“……無妨無妨。”
若非青年主動聊起這一茬,衛嬋險些忘了自己的正事。她趕緊收拾收拾心裡亂七八糟的想法,順著他的話問道:“你以前……認得我?”
青年眸光微動,頷首:“是。”
“那……我是誰?你又是誰?”
“在下姓謝名蘭庭,字迎玉,而你……”
麵前之人對上衛嬋的視線,一雙清冷鳳眸微微低垂,神色裡平白生出幾分繾綣:“我不知你名姓,隻聽你說過,你叫阿月。”
“……”
衛嬋一愣:“……啊?”
青年不意外於她的詫異,輕歎一聲:“我知道,你都不記得了……但不記得也無妨。你我本就是萍水相逢,天長日久朝夕相對,才生出些許情愫……”
“等等等等!”
聽他說到情愫二字,衛嬋手一抖:“我與你……情愫?”
“是。”
“不……你是楚王麼?”
“……正是。”
“那……那我與你,怎麼可能……”
“為何不可能?”
謝迎玉打斷衛嬋的話,微微低頭,眸中似有隱隱痛楚:“當初你也是如此,非說你我之間不可能有結果,因而一再想離開我……如今好不容易盼你回來,你竟還是如此……”
“……”
看他的神色,似乎不像假話。可衛嬋還是難以置信,自己竟還做過這般始亂終棄之事。
但,話又說回來,按照目前她對自己的瞭解……
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衛嬋皺著眉想了一會,問道:“你說你不知我名姓,又說天長日久朝夕相對,豈不矛盾?”
謝迎玉耐心解釋:“去年秋日我遊獵時,自山崖下將你救回,自不知你名姓……後來我也多番問過,可你不願開口,我也不好強你所難。”
“……當真?”
“當真。”
“當真。”
陸青升和謝迎玉幾乎同時開口,聲音重疊。
衛嬋沉默,在心底問陸青升:“你如何得知?”
陸青升被她問得一噎,吞吞吐吐:“……不如何,我就是知道……你信我就是。”
“胡說,”衛嬋戳穿他,“你想讓我留下,替你打探訊息,真以為我不知道?”
“不是,”對方反駁,“我看得出來,楚王殿下絕對真心。”
“……”
看了眼暗自垂眸,神色淒淒的謝迎玉,衛嬋納悶:“可我與他又不相熟,平白相認,豈不尷尬?”
“這……”
聽得出來,陸青升也有些糾結。但他沉思了片刻後,還是給出了建議。
“無妨,”他的語氣一點點篤定起來,“依你所想,睡他一次……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