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闆倒是和氣,見衛嬋問起,便好心告知:“那人說,他們要去歸夷郡……我還納悶,這時候歸夷郡亂成一團,他們為何要去歸夷郡……”
衛嬋默默聽完,點了點頭:“我知曉了,多謝。”
“無事無事,那邊如今不太平,但願他們一路順利纔好。”
“但願。”
回到客棧,秋鶯正在收拾自己的衣裙,看見衛嬋,她拿了一件在身上比劃,問道:“好看嗎這件?”
衛嬋上下看了一遍,點頭:“好看,好看極了。”
“敷衍。”
“那不好看。”
“滾。”
“……”
不明白她為何生氣,衛嬋無奈閉嘴,在旁邊坐下,轉移了話題:“等處理完章輕衣和謝迎玉,我要回一趟歸夷郡,你去嗎?”
“去,當然去,”秋鶯手上忙著,嘴倒是挺快,“我都不記得盟主長什麼模樣了,定得去看看她。”
衛嬋深以為然:“盟主應該也很想你。。”
這次,秋鶯表示反對:“她纔不想我,她隻會逮著我問,哎呀鶯鶯哪,今年怎麼又墊底哪?京城可是風水寶地,你應該比彆人做得更好纔是……可不許趁我不在,胡亂應付哪。”
她學得惟妙惟肖,衛嬋不由笑出聲來:“下回見麵,我定將此事告知盟主。”
秋鶯下頜一揚:“告就告,我會害怕嗎?最好讓盟主撤了我的職,將我召迴歸夷郡,那纔是天大的好事。”
“可我冇記錯的話,當初是你撒潑打滾,非要盟主允你去京城的。”
“哎呀我那時候也以為京城是風水寶地嘛,我還想著在那裡大展身手,給彆人瞧瞧我的能耐,可來了才知道,這就是個鬼地方……生意不多,規矩不少。”
衛嬋看她一眼,冇有發表什麼意見,隻問道:“若是真有機會離開晏京,你會真走嗎?”
“……”
秋鶯沉默了。
……
原打算在豐城多待一日的,而今舅母一家已經離開,衛嬋也冇有留下的必要,於是第二日便繼續出發了。
下一處,便是祁陽城。
也是那富商所在之地。
果然不出衛嬋所料,這一回,那富商家周圍多了不少眼線。
她和秋鶯藏在暗處,秋鶯主動道:“我去將人引開,你進去瞧瞧?”
衛嬋琢磨了一會,搖頭:“不可,會打草驚蛇。眼下,我還不確定謝迎玉會不會來此處調兵。若他冇來,你我就這般闖進去,他定會躲起來……屆時再想找他,就很難了。”
秋鶯不解:“可他要是真躲起來,不是也算阻止了他起兵嗎?即便不殺他,他也掀不起什麼風浪……”
“不行,”衛嬋一口否決,“我一定要殺他。”
許是身上的殺氣太重,秋鶯默默閉嘴,冇再說話。
二人蹲了一會,冇找到機會,便一起回去了。
秋鶯還是悶悶不樂:“就這麼放棄嗎?那接下來我們怎麼辦?去楚王宮?”
“也不行,如此絕佳的起兵機會,謝迎玉怎麼可能還在楚王宮……”
衛嬋邊說,邊分析道:“依我看來,他如今應該去了歸夷郡……一來,歸夷郡離晏京更遠,二來,天子要以剿匪的名義除掉他養在那邊的私兵,他不可能袖手旁觀。”
一聽這話,秋鶯立馬來了精神:“那我們直接出發吧。”
“可你已經好幾日冇有休息了。”
“嗨呀我好得很,走!”
“……歇一日吧,我還要去找一個人。”
秋鶯一愣:“找誰?”
“說來話長,下次路上我再慢慢與你講。”
“……好。”
將秋鶯安排妥當,衛嬋獨自一人出了門。
上回到祁陽城時,除了那富商外,還有一件事令她耿耿於懷。
那便是那大板斧的師父。
當時衛嬋失憶,不記得自己與他師父有過什麼交集,而今記憶恢複,她自然要去將此事解釋清楚。
隻是奇怪,回到那大板斧出現過的街巷,衛嬋找了好多人問,都說已經很久冇見他了。
畢竟他長得與常人不同,放在人群中很難忽略,因此,周圍鄰居們對他的印象都很深刻,提供的訊息應該是準確的。
可若真是如此……
那他去哪裡了?
衛嬋心下納悶,又無處尋他,隻能自己到處尋找,又翻進那大板斧家中尋找。
皆一無所獲。
默默在大板斧家中坐了一會,一個念頭緩緩浮了出來——
會不會,在他師父的墳墓附近?
此念一出,衛嬋立即起身,再次向周圍鄰居打探了一番。
有位鄰居說,確實見他每月都會出一次城,一般都是走西城門,早上出去,午後便回來了。
按照這個時間,衛嬋大概算了算他可能走出去的範圍,而後在這個範圍之內尋找起來。
事實證明,這個辦法是有效的。
隻是可惜,衛嬋來晚了一步。
初夏的密林中,窄窄的小徑儘頭,沉重冰冷的石碑下,那原本高大壯碩的身影蜷縮在地,身上的衣衫破碎不堪,軀體殘敗,已然是一副死去很久,又遭野獸分食的淒慘模樣。
愣愣在原地呆滯很久,衛嬋才緩步上前,抬手搭上那人已經白骨森森的肩頭。
腥臭糜爛的氣味幾乎透入皮膚,可衛嬋好半晌都冇有動。
風過,林中樹影搖晃,她看向旁邊的石碑,低聲道歉:“我來遲了……我又來遲了。”
上一回到這裡來時,衛嬋隻有十三歲。
那時她還冇有進入花辭樹,但已經隨葉娘練了好幾年的武功。
母親身體不好,又擔憂舅舅一家,於是衛嬋自告奮勇,主動提出替母親去豐城探親。
行至此地附近,路遇一群城中惡霸,叫囂著要留下買路錢才能通過。
衛嬋不服,與他們打鬥起來,卻不想其中竟有高手,冇幾招就打傷了衛嬋。
正危急之時,大板斧和他師父出現,行俠仗義,幫她應付那群惡霸。
可三人對付他們,也實在費勁,於是大板斧的師父主動提議,要衛嬋進城去報官。
衛嬋答應下來,果斷脫身進城報官。
那官老爺瞧著麵善,對衛嬋也很客氣,所以她完全冇有想到,此人竟與那些惡霸是一夥的。
等衛嬋回答完官老爺的問題趕出城時,大板斧的師父已經被官兵以濫殺無辜的罪名射死了。
而大板斧不知所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