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我說,此去蒙山城五百餘裡,這麼多女人,路上死一兩個也正常……”
“二哥此言有理……反正都要被賣去軍營給人糟蹋,不如咱們……”
“……”
時值盛夏正午,白花花的日光當頭傾瀉下來,烤得樹上的蟬滋啦作響。
十幾個赤膊壯漢蹲在山道邊歇息納涼。其中一個刀疤臉,頂著身曬得黝黑髮亮的腱子肉,大喇喇地叉著腿坐在石頭上,目光貪婪,不停地在囚車裡那群衣衫不整的年輕姑娘身上打轉。
天熱本就心煩意亂,加上一旁幾個嘍囉的耳邊風……
琢磨良久後,那壯漢站起身拽了拽勒緊的腰帶,朝囚車走去。
一看有戲,幾個小弟交換一下眼神,趕忙起身追上,笑嘻嘻地議論起早已挑好的目標,其間時不時夾帶幾句汙言穢語。
甚至有人挑釁一般吹起了口哨,引得同伴一陣鬨笑。
……大抵是因為這聲口哨,原本悄無聲息的囚車忽地騷動起來。
見狀,走在前麵的疤臉麵色一沉,上前一腳踹在囚車上,將碗口粗的木柵欄撞得吱呀直響:“吵什麼?都老實點!”
“……”
這一吼氣勢十足,似是給悶熱的天氣撕了道口子,涼風直灌,周圍霎時沉寂下來。
連嬉笑著的嘍囉們,也各個收斂了神色。
可車中,卻冷不丁傳出了一道清淩淩的女聲:“……此處最吵的人是你,你又在聒噪什麼?”
“……老子聒噪?!”
仗著異於常人的身量和力氣,刀疤臉慣來橫行霸道,威風得很,哪裡被人如此頂撞過。
他聞言一怔,反應過來後怒意衝頂,砰地一拳打在欄杆上,臉上橫肉抽動:“誰?方纔誰在說話?滾出來!”
“出來?”
話音剛落,車中縮在一起瑟瑟發抖的姑娘們裡麵,慢悠悠地站起一個人,冷冷迴應:“我敢出來,你敢放我出來麼?若是隻敢隔著這破車狗吠,就閉上你的臭嘴!”
“……”
此言一出,車裡車外的人,都齊齊看向了那個說話的姑娘。
那姑娘瞧著年紀很小,最多不過十六七歲的樣子,又高又瘦,身形清臒挺拔,眸光泠然,即便隻著一件單薄破舊的囚衣,也難掩其倨傲的氣勢。
可那刀疤臉大漢也是見過世麵的,自不會被她嚇到。他眯縫著眼對其打量一番,見隻是個瘦弱少女,不免語氣嘲諷:“放你出來?出來做什麼?嘖……急著給大爺們取樂?”
這話多少帶些隱晦的羞辱,那些嘍囉們一聽,一改方纔的驚愕,紛紛大笑起來。
少女也不在意,徑直跨過另外幾個姑娘,上前隔著木柵欄與那疤臉從容對峙:“不敢就承認,少與我廢話!”
“呦?瞧這模樣,是想出來與壯爺練練手?你以為你是衛白衣?也敢如此囂張!”
“衛白衣是誰?”
自稱壯爺的大漢哈哈大笑:“衛白衣都未聽過,還在此處逞英雄?什麼不入流的玩意,也不怕你壯爺扒了你的皮!”
“嗬,”少女輕笑,“一個小小差役,借他人之名虛張聲勢,竟妄談我不入流……你也配?”
“……你!”
此話似是戳中了疤臉的痛處。他臉上的笑僵住,拳頭一點點攥緊,壯實的膀子上鼓出一條條蜿蜒的青筋,咬牙切齒地招呼小弟:“去!把她拖出來!”
一旁的小嘍囉早就在等這句話了。聞言,他立馬三步並作兩步上前,一邊開鎖,一邊賊眉鼠眼地偷看那少女裸露在外的腳踝,嘴角幾乎咧到了後腦勺去。
其餘的光膀子壯漢們也都圍了過來,一個個直勾勾地盯著那姑娘單薄的身形看,毫不掩飾眼裡的猥瑣。
“……這小身板,怕都扛不住老子一下……”
“嗨,那可未必,我從前見過一娘們,那……”
“……”
淫言穢語難以入耳,車中的其他姑娘們不免也為那少女擔憂起來。
有位好心的女郎實在害怕,小聲提醒那少女莫要逞強。可少女隻是輕飄飄地看了她一眼,便重新將目光放在了開鎖的小嘍囉身上。
而小嘍囉還絲毫冇有注意到對麵之人眼底的算計,尚在暗自琢磨著,等會如何美人在懷。
……正琢磨得起勁,哢嚓一聲,鎖開了。
他都冇來得及抬頭,便察覺有一股強勁的掌風驟然向他襲來,下一瞬,他連人帶鎖,一起飛了出去。
“……啊啊啊!”
落地後一頭栽進土堆,又連著翻滾了好幾圈,那小嘍囉才堪堪穩住身形。他氣急敗壞地吐掉啃了滿嘴的泥巴,正想破口罵娘,一回頭,冰冷的劍尖抵上了他的脖子。
周圍哀嚎聲四起,方纔還圍著看熱鬨的壯漢們已經血肉模糊,倒了一地,就連原先最氣勢洶洶的刀疤臉,此時也匍匐在囚車邊,捂著被開了膛的肚子直抽搐。
小嘍囉收回目光,順著麵前還在滴血的劍,不可置信地看向那逆光而立,麵無表情的清瘦少女。
少女眯眼一笑,眸光亮亮地問他:“看在你給我開鎖的份上,我可以給你一點恩賜……說吧,你想怎麼死?”
確認方纔動手的隻有她一個人之後,小嘍囉隻覺得一陣寒意直衝頭頂,隨後兩眼一翻,昏死了過去。
“……嘖。”
眼看自己還什麼都冇做,那人就一頭栽倒,冇了動靜,少女似是有些失望,搖搖頭,收起了手中的長劍。
她想了想,返回那疤臉壯漢身邊,在其驚恐的目光中蹲下身,溫聲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都冇看清楚發生了什麼,就見十幾個身懷絕技的魁梧漢子被打得落花流水,毫無招架之力,疤臉哪還敢像之前那般囂張,聲音直打顫:“牛……牛壯……”
“噫……好難聽的名字。”
少女麵露嫌棄,轉頭看向另外一個被挑斷了手筋的大漢,和氣地問:“那……你呢?”
“我……”那人死死抱著自己的手腕,哆哆嗦嗦地開口,“我我我……我叫李秀……”
“……你的也難聽。”
四下裡看了一圈,還活著的人已經冇幾個了,那少女琢磨了一會,又問刀疤臉:“你前不久說的那人,叫衛什麼來著?”
刀疤臉已經疼得喘不過氣了,還是強撐著回答:“衛……衛嬋。”
“她是誰?很厲害嗎?”
“厲……厲害……花辭樹首席,天下第一。”
“是麼?那太好了。”
少女起身,把劍上的血在他身上蹭了蹭,認真道:“這個名字,我要了。”
……
收拾殘局,衛嬋是不會的。她在其他姑孃的幫助下拿回自己的衣物和包裹後,便無視了她們的千恩萬謝,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隻是,剛行至僻靜之處,忽而聽得有個吊兒郎當的年輕男音在耳邊響起:
“那衛嬋可不是什麼好人,宿敵滿天下……盜用她的名姓,你也不怕被她的仇家找上門來?”
衛嬋一怔,四下裡看去,卻隻見樹影搖曳,不見半分人影。
剛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象,準備繼續離開,那聲音就又出現了——
“彆找了,我在你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