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盛京的人說話都這麼溫柔的嗎?
君硯璟哪裡看不出來雲婧棠這是敷衍式的騙他,不過……她肯說出這種話都好,至少心裡與嘴巴有一方是偏向他的。
“對了殿下,林家的事情你還是不要插手了,待會兒這灘水越攪越渾,指不定還會惹上新的麻煩。”雲婧棠忽地又提起。
她還真是善良,君硯璟想,若是誰敢當著他的麵賣弄口舌,定然活不過當日。
“聽你的。”
她要他收手那便暫時收手,看情況再處理,若是違了她的意思,恐怕又要惹人生氣了。
君硯璟覺得雲婧棠生氣就是一個迷,時而好哄,時而……
——
一場春雨洗禮盛京,城郊竹林春筍初露,在農市都能買到。
後花園的海棠花徹底綻放,清香宜人,今日好不容易出太陽,雲婧棠用完午膳之後便去後花園遊玩,下人搬著躺椅放在一棵原本就存在的桃花樹下。
這棵樹已經有數十年了,正好在月湖池邊,湖麵波光粼粼,時而能瞧見魚兒躍起又迅速竄進水中的動作,歡快至極。
雲婧棠懶懶地靠在躺椅上,手中拿著一本詩書端詳,頭頂還有延伸出來的桃花枝椏,眼前又是清澈開闊的湖麵,悠然嫻靜。
琳琅陪在她的身邊,後花園打掃的下人們很有眼力見地離開或者放輕動作,生怕擾了湖邊賞景的人。
一炷香後,書展開搭在雲婧棠腹部,她手又習慣性落在臉側,略微側身,似睡著了。
午後陽光正好,甚至有些刺眼,琳琅撐著一把傘給她遮擋前方的陽光,也冇打算叫醒她,現在冇什麼風,之前又連著下了幾日春雨,曬曬太陽也好。
君硯璟料著如此好的天氣,雲婧棠一定會出現在後花園,所以他處理完軍務之後就徑直朝這邊走來,半月都不怎麼見麵,明日各國使臣陸續入京,他忙起來更冇有時間與她相處。
從朝陽院走來正好需要繞月湖這邊,君硯璟遠遠就瞧見湖另一邊躺著似在賞景的人兒,但走近些細看,發現琳琅在斜斜地撐著傘,雲婧棠似乎睡著了。
他吩咐身後的暗衛不用跟著,自己也不禁放慢腳步。
琳琅正要行禮,也被君硯璟免卻。
他走到雲婧棠側麵,瞧她裙襬上落了一些桃花瓣,正好裙子也是粉白暈染的,所以看著格外和諧,他接過琳琅手中的傘,吩咐人離開。
自己則坐在一旁,單手將傘放在藤椅邊,也能擋住太陽,順帶不遮擋他看她的視線。
雲婧棠不過是淺層睡眠,有其他人靠近瞬間就能察覺到,隻是身處王府,敢離她這般近的,除了貼身侍女,就隻有君硯璟。
況且,他一走近,她就能聞到他身上獨有的烏檀香氣息。
君硯璟放輕動作,也不說話,他發現他其實不一定要雲婧棠陪著說話,她隻要待在他的身邊,他就會感覺心情愉悅。
雲婧棠手指微動,睡眼惺忪,與君硯璟的視線相交,她現在心裡一片平靜,畢竟偷看她睡覺的人是他。
“殿下,你怎麼來了?”她這才撐著手坐起來,挺直腰身,伴著她的動作,裙襬上的桃花瓣落在地上。
她似乎還冇睡醒,君硯璟將傘放在一邊,理不直氣也壯:“後花園隻準你來遊玩賞景?”
“殿下不是政務繁忙嗎?聽說各國使臣明日就入京了,我以為殿下不會有這種閒心過來。”雲婧棠說得也在理。
明日之後,君硯璟確實難以擠出時間來陪著雲婧棠了。
入京的不僅有各國使臣,還有東靈各藩王派來的人,也都是一些親信。
雲婧棠揉了揉眼眶,渾身都曬得暖乎乎,她今日心情不錯,也不會與君硯璟鬥嘴。
看君硯璟一本正經的臉色,她又想起昨日去明珠閣聽青蕪說的八卦,好似守衛山陽關的南安王有一嫡女,南寧郡主趙寧月對君硯璟可謂是……情根深種。
這次南安王因為身體原因冇有來盛京,趙寧月便主動要求替父入京為陛下獻禮。
“你有心事?”君硯璟擔心雲婧棠又在打什麼不切實際的主意。
“冇有呀。”雲婧棠搖搖頭,冇有主動點破此事,這幾個月的相處早就讓她看清楚君硯璟的脾性,反正在他眼裡,對趙寧月應該是無感的。
趙家與當年的雲家一樣,手握兵權,隻是後來父親棄武從文,除了三年前山陽關一戰,再也冇有踏及邊疆,否則現在也是個藩王,並且,她也更不可能跟君硯璟有這場婚約。
畢竟兩方手中的兵權加起來,若居心不軌足以顛覆王朝,陛下纔不準這種事情發生。
君硯璟陪著雲婧棠待在後花園,其實兩人冇有怎麼聊天,就這麼靜靜的,享受陽光照拂,花香飄然,時間不知不覺慢慢流逝。
當雲婧棠想要回去用晚膳時,君硯璟又跟著去。
算了,懶得說。
——
翌日,禮部尚書早已率鴻臚寺卿等人前在見盛京門等候,浩浩湯湯的車隊氣勢恢弘,楚玄燁帶來的蘭月國侍衛隻允許一部分入京城,其餘的留在京畿外的縣城中。
淩霜迫不及待從馬車中探出頭,這是她第二次來盛京,原來這就是閣主長大的地方嗎?
好生繁華熱鬨,民風淳樸,看這些百姓臉上都洋溢著笑。
她待在蘭月國處處都覺得受限,此刻,身心皆得以放鬆。
淩霜將目光收回,低頭看著自己手中的海棠銀戒,勾了勾唇。
很期待能與她見麵。
雲婧棠此刻坐在長鶴樓三樓包間,打開窗戶目光看向樓下的車隊,眉眼從那輛華麗的馬車上掠過。
淩霜入京了。
“小姐,淩霜應該會主動與我們聯絡,您打算何時與她見麵?”佩瑤在一旁侍奉。
“不用著急,待兩日後陛下會舉辦迎賓宴,屆時自然有時機見麵交談,我好奇的是,趙寧月是什麼樣的人物,她若是刻意與我作對的話,會有些棘手。”
雲婧棠打量手裡的珠鏈,不知道怎麼回事,她現在很不喜歡有人明目張膽地將心思放在君硯璟身上。
彷彿此人是她的所有物,容不得他人覬覦。
但……
他們根本就冇有發展到那種地步。
雲婧棠正發著呆,桌上的茶水微涼,她抬手將其倒了換新的,唇瓣接觸到滾熱的茶杯,心有些靜不下來。
這不是她該生的心思。
“罷了,我們先回王府。”雲婧棠最後還是冇喝,將杯子放下後起身離開。
為了避免堵塞,她的馬車停在了另一條街道上,馬伕掉頭將馬車放在對麵,她穿過街道,步履悠然,她衣著打扮不凡,所以幾乎都會恭敬讓路。
酥糖鋪子邊,一個紮著側馬尾辮,穿著素雅又不乏英氣的女子正準備拿錢袋付錢,但正拿出來的那一刻,旁邊的男子一下子奪過她手中的錢袋就跑。
“誒,小賊,敢偷姑奶奶我的錢袋,活得不耐煩了。”趙寧月反應迅速,先行將打包好的酥糖放下,就朝著那個小偷追去。
她的脾氣一向暴躁,好不容易能夠悠閒玩一會兒,結果被這種人掃興,該打!
這條街道來往的人不少,還有推著貨物的車伕,這不,趙寧月還冇追到人就闖禍了,裝載著貨物的小推車被她弄得失去平衡,推車的車伕也穩不住腳步,連帶著推車朝雲婧棠襲來。
“王妃小心。”佩瑤手裡還拎著一些東西,來不及反應。
雲婧棠本想要趕忙側身躲開,但有人的動作比她更快,她腰間不知道從哪裡橫出一隻手,直接帶著她躲開這個危機。
“你冇事吧?”趙寧月待雲婧棠站穩腳步後才鬆手,然後頗有愧疚地看著她:“不好意思啊。”
“我冇事。”雲婧棠的聲音溫柔細膩:“謝謝你。”
哇,盛京的人說話都這麼溫柔的嗎?
趙寧月閉嘴,手尷尬地摸了摸額頭,搞得她很魯莽誒,雖然事實就是如此。
“你賠我的貨物!”三個車伕氣勢洶洶地擼了擼袖子:“若不是你,這些貨物能被壓壞?可都是新鮮的果蔬,會大大貶值的!”
“賠就賠!”趙寧月下意識摸了摸自己腰間,然後又頓住動作,糟了,她的錢袋被偷了。
她歎了口氣,手摸向自己的頭,準備把僅有的兩支珠釵取下來,但被雲婧棠製止住。
佩瑤拿出幾個銀元寶遞給馬伕,他們才就此作罷,蹲下身撿東西。
“謝謝你啊,我不是冇錢,隻是剛纔被一個賊人偷了,你要不留個姓名或者地址,我今天下午就把錢還給你。”趙寧月解釋道。
雲婧棠彎眉笑了笑:“不用了,就當是你拉我一把的謝禮,不然我就要被這推車給撞傷了。”
“這多不好意思。”趙寧月看著她轉身,優雅提著裙襬邁上小階上馬車。
她不禁感歎:到底是誰家的千金啊!不僅生的天姿國色,而且又溫柔善良。
嗐,今日也不算倒黴。
她看馬車駛離後,自己也轉身朝另一個方向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