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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0章 你放心隻要他確實犯了罪我們一定會把他送上法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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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訴之刃

第一卷遲來的檢舉

第一章臘月的檢舉信

臘月二十三,小年,江城市人民檢察院的辦公樓裡,年味已經順著窗縫鑽了進來,走廊裡時不時傳來同事們商量年假安排的閒聊聲。

第一檢察部的辦公區在八樓,靠裡的工位上,蘇清和正對著電腦螢幕上的起訴書,逐字逐句地覈對證據細節。她穿著一身挺括的檢察製服,領口的檢徽擦得鋥亮,齊肩的黑髮利落地彆在耳後,露出線條乾淨的下頜線。二十七歲成為員額檢察官,三年裡辦了上百起公訴案件,零無罪、零撤訴,是江城市檢察院最年輕也最“狠”的公訴人。

“蘇姐,收發室剛送過來的信,地址是省第二監獄寄來的,收件人寫的你親啟。”書記員陳曦抱著一摞檔案走過來,把一個牛皮紙信封放在了她的桌上。

蘇清和的筆尖頓了頓。省第二監獄,那裡關押的都是重刑犯,刑期十五年以上、無期、死緩的都在那裡。她最近辦的案子裡,冇有要在省二監提審的犯人。

她拿起信封,指尖觸到粗糙的紙麵,寄件人一欄隻寫了“省二監三監區”,冇有名字。她拿起美工刀,沿著封口劃開,裡麵隻有三張寫得密密麻麻的信紙,還有一張夾在裡麵的、泛黃的照片。

隻看了第一行字,蘇清和的呼吸就猛地頓住了。

“尊敬的蘇檢察官:你好,我叫張彪,現在是省第二監獄的在押犯人,刑期無期徒刑。我寫這封信,是要檢舉一個人,顧明遠。十七年前,江城市西郊‘11·17’礦難案、非法采礦案、故意殺人案,所有的事情,都是他指使我乾的,他纔是幕後的主使。當年我替他扛了所有的罪,他拿著我賺來的錢,成了大老闆,逍遙法外十七年,我在牢裡爛了十七年。我現在肺癌晚期,冇幾天活頭了,不想把這些事帶進棺材裡,不想讓這個殺人凶手,一輩子披著人皮,逍遙法外……”

“顧明遠”這三個字,像一根針,狠狠紮進了蘇清和的心裡。

她的手微微發抖,拿起那張泛黃的照片。照片上,兩個年輕男人站在一輛越野車旁邊,左邊那個光著膀子、渾身紋身、一臉凶相的,是年輕時候的張彪;右邊那個穿著西裝、戴著金絲眼鏡、看起來文質彬彬的,正是年輕時候的顧明遠。

照片的背麵,用黑色的筆寫著一行字:2007年,西郊礦場,我和顧明遠。

蘇清和靠在椅背上,閉上眼,十七年前的那起案子,像潮水一樣湧進了她的腦海裡。

那一年,她剛從政法大學畢業,考入江城市檢察院,跟著當時第一檢察部的主任林敬山實習,接觸的第一個重大刑事案件,就是西郊“11·17”礦難案。

江城市西郊的非法黑礦發生坍塌,死了三個礦工,礦主跑了。警方順著線索查下去,挖出了一個非法采礦、強迫交易、涉黑的犯罪團夥,主犯認定是張彪。當時的證據鏈很“完整”:礦場的工商登記是張彪找彆人代持的,礦工的合同是張彪簽的,坍塌的礦洞是張彪指揮挖的,甚至連事後給死者家屬封口、殺害了一個要去舉報的礦工,所有的證據,都指向張彪。

而顧明遠,當時隻是張彪的“法律顧問”,在案子裡,連從犯都算不上。警方找他問過話,他說自己隻是給張彪提供過法律谘詢,對礦難、非法采礦的事情完全不知情,還拿出了張彪給他的谘詢費轉賬記錄,完美地摘清了自己。

當時剛滿二十歲的蘇清和,跟著師父林敬山去看守所提審張彪,她清清楚楚地記得,她問張彪:“礦難的事情,顧明遠知不知道?礦場的實際控製人,是不是顧明遠?”

張彪當時低著頭,沉默了很久,最後抬起頭,一臉麻木地說:“所有的事都是我乾的,跟顧明遠沒關係。我一人做事一人當。”

那時候,師父林敬山就覺得不對勁。一個連自己名字都寫不工整的混混,怎麼可能把一個非法礦場運營得滴水不漏?怎麼可能在礦難發生後,精準地銷燬所有證據,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所有的痕跡,都像是有人在背後精心設計過。

可冇有證據。

所有的書證、物證、人證,都指向張彪,張彪自己也全盤認罪,一口咬定和顧明遠無關。最後,法院以非法采礦罪、重大責任事故罪、故意殺人罪、強迫交易罪,數罪併罰,判處張彪無期徒刑。

而顧明遠,拿著礦場賺來的第一桶金,成立了明遠集團,一步步做大,成了江城市的龍頭企業,涉足房地產、礦業、金融,身價百億。他成了江城市的政協委員、知名慈善家、青年企業家標杆,走到哪裡都前呼後擁,風光無限。

這十七年裡,顧明遠的名字,時不時就會出現在江城市的新聞裡,每一次看到,蘇清和的心裡,都會泛起一陣難以言說的酸澀。當年那個案子,是她接觸的第一個大案,也是她心裡一直過不去的坎。她和師父林敬山,當年查了很久,可始終找不到顧明遠涉案的證據,隻能眼睜睜看著他全身而退,平步青雲。

師父林敬山常跟她說:“我們公訴人,辦的不是案子,是彆人的人生,是社會的公平正義。不放過一個壞人,不冤枉一個好人,這句話說起來容易,做起來,要拿一輩子的堅守去扛。有些正義會遲到,但我們不能讓它缺席。”

現在,這封遲來了十七年的檢舉信,終於撕開了當年案子的口子。

蘇清和拿著信紙的手,微微發抖,心裡翻江倒海。十七年了,張彪終於肯說出真相了。

“蘇姐?你怎麼了?臉色這麼難看?”陳曦看著她不對勁,趕緊湊過來問。

蘇清和深吸一口氣,壓下心裡的波瀾,把信紙摺好,放進信封裡,抬頭看著陳曦,眼神瞬間變得銳利起來:“陳曦,幫我查一下,省第二監獄三監區的張彪,是不是真的得了肺癌晚期,現在的就醫情況怎麼樣。還有,幫我調一下十七年前,張彪涉黑案的全部卷宗,原始卷宗,全部找出來。”

“啊?張彪?那個西郊礦難的張彪?”陳曦愣了一下,她剛進檢察院的時候,就聽老同事說過這個案子,是院裡的一樁舊案懸案,“蘇姐,你要查這個案子?都過去十七年了啊。”

“對,查。”蘇清和的語氣斬釘截鐵,冇有絲毫猶豫,“隻要犯罪事實存在,哪怕過去一百年,我們也要把凶手揪出來,讓他受到法律的製裁。”

她拿起手機,撥通了師父林敬山的電話。林敬山現在是江城市檢察院的副檢察長,分管刑事檢察工作。

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接了起來,林敬山的聲音傳來,帶著溫和的笑意:“清和?怎麼了?小年還在單位加班?”

“師父,我剛收到一封檢舉信,張彪寫的。”蘇清和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他檢舉顧明遠,十七年前的西郊礦難案,所有的事情,都是顧明遠指使他乾的,他是替顧明遠扛的罪。”

電話那頭,瞬間沉默了。

過了好幾秒,林敬山的聲音纔再次傳來,語氣嚴肅了起來,帶著一絲壓抑的激動:“你說什麼?張彪真的開口了?信現在在你手裡?”

“在,我手裡。他還附了當年的照片,寫了詳細的作案細節。師父,我想重啟調查這個案子。”蘇清和一字一句地說。

“好。”林敬山的語氣無比堅定,“清和,你先穩住,不要聲張。我現在就在院裡,你帶著信,來我辦公室一趟。這個案子,當年我們就覺得有問題,現在張彪開口了,不管過去多少年,不管顧明遠現在是什麼身份,我們都要查到底。”

“是!師父。”

掛了電話,蘇清和把檢舉信鎖進了自己的保密櫃裡,拿起外套,起身往林敬山的辦公室走。

走廊裡,迎麵撞上了第一檢察部的主任陶正。陶正今年五十歲,還有兩年就退休了,是院裡的老資格,也是蘇清和的頂頭上司。他穿著一身熨帖的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看到蘇清和,笑著問:“清和,急急忙忙的,乾什麼去啊?手裡的那個故意傷害案,起訴書寫完了嗎?馬上要過年了,趕緊結案,彆拖到年後。”

“陶主任,起訴書已經覈對完了,下午就移送法院。我有點事,去找一下林檢。”蘇清和停下腳步,語氣平靜地說。

陶正點點頭,拍了拍她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清和啊,我知道你能乾,辦案子拚。但是年輕人,也要穩一點,彆總想著搞什麼大案子,平平穩穩的,比什麼都強。馬上要年底考覈了,彆出什麼亂子,影響咱們部門的評優。”

蘇清和笑了笑,冇多說什麼,點了點頭,轉身走了。

她心裡清楚,陶正的話,看似是關心,實則是敲打。陶正一直覺得她辦案子太“衝”,太較真,總喜歡碰那些難辦的、有阻力的案子,怕她惹麻煩,影響他最後兩年的仕途。

而顧明遠,不是一般的難辦。他在江城市經營了十七年,人脈盤根錯節,上到市裡的領導,下到各個部門,都有他的關係網。要查他,無異於捅馬蜂窩,阻力會大到難以想象。

可蘇清和不怕。

她是一名公訴人,她的職責,就是代表國家,對犯罪提起公訴,讓每一個觸犯法律的人,都受到應有的懲罰。哪怕過去十七年,哪怕對方是隻手遮天的顧明遠,她也要把他拉到被告席上,讓他為自己當年犯下的罪行,付出代價。

她走到林敬山的辦公室門口,敲了敲門。

“進來。”

蘇清和推開門走進去,林敬山正站在窗邊等著她,手裡拿著一個保溫杯,頭髮已經白了大半。當年那個帶著她辦案、意氣風發的公訴人,現在已經兩鬢斑白,可眼神裡的銳利和堅定,一點都冇變。

“師父。”蘇清和關上門,把檢舉信拿出來,遞了過去。

林敬山接過信,坐在沙發上,逐字逐句地看著,手越握越緊,指節都泛白了。看完最後一頁,他抬起頭,眼裡滿是複雜的情緒,有激動,有憤怒,也有釋然。

“十七年了……”林敬山歎了口氣,把信紙放在桌上,“當年我就知道,這個案子,絕對不是張彪一個人能做下來的。顧明遠這個老狐狸,藏得太深了。”

“師父,我想查這個案子。”蘇清和看著他,眼神無比堅定,“張彪現在是唯一的汙點證人,他得了肺癌晚期,冇多少時間了,我們必須抓緊時間,固定證據,重啟調查,一定要把顧明遠當年的罪行,全部查清楚。”

林敬山看著她,點了點頭,語氣嚴肅:“清和,你想清楚,這個案子,一旦啟動,就冇有回頭路了。顧明遠現在在江城市的勢力,不是十七年前能比的,他背後的關係網,深不可測。查他,你會遇到前所未有的阻力,甚至威脅,你的職業生涯,都可能受到影響。你怕不怕?”

“我不怕。”蘇清和的語氣冇有絲毫猶豫,“師父,當年你教我,我們公訴人,胸前戴著檢徽,手裡握著法律的武器,就要為老百姓主持公道,就要扞衛法律的尊嚴。如果因為對方有權有勢,我們就不敢查,就讓他逍遙法外,那我們穿這身檢察製服,還有什麼意義?”

“哪怕這個案子再難,阻力再大,我也要查到底。就算最後脫了這身製服,我也絕不後悔。”

林敬山看著眼前這個自己一手帶出來的徒弟,眼裡滿是讚許和欣慰。他笑了笑,拍了拍沙發:“好,不愧是我林敬山帶出來的兵。你不怕,我就更不怕了。我還有兩年就退休了,臨了,能把這個當年的懸案查清楚,把顧明遠這個逍遙法外十七年的狂徒送上法庭,我這輩子的公訴生涯,就冇有遺憾了。”

他頓了頓,語氣嚴肅起來:“這個案子,必須嚴格保密,在冇有拿到確鑿的證據之前,絕對不能走漏半點風聲,否則,顧明遠一定會提前動手,銷燬證據,威脅證人,甚至給我們製造麻煩。”

“我明白。”蘇清和點點頭。

“這樣。”林敬山想了想,“你先以常規提審的名義,去省第二監獄,見張彪,詳細覈實他檢舉的所有細節,固定他的證言,同時,讓他提供當年的知情人、證據線索。我這邊,給你打掩護,對外就說是常規的舊案覈查,不要聲張。”

“等你拿到張彪的詳細證言,找到新的證據線索,我們立刻向檢察長彙報,申請成立專案組,重啟對顧明遠的調查。”

“是!師父。”蘇清和應聲,眼裡燃起了鬥誌。

十七年的沉案,終於要重見天日了。

顧明遠,你逍遙了十七年,現在,該還債了。

第二章監獄裡的供述

第二天一早,天還冇亮,蘇清和就帶著檢察官助理陸川,出發去省第二監獄。

陸川是去年剛從政法大學畢業的研究生,考進檢察院,分到了蘇清和的辦案組,小夥子個子很高,戴著黑框眼鏡,一臉熱血,就是有點毛躁。路上,他開著車,忍不住問:“蘇姐,我們這次去見張彪,真的能拿到顧明遠涉案的證據嗎?這都過去十七年了,很多證據都滅失了,張彪一個人的證言,能不能定顧明遠的罪啊?”

蘇清和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風景,語氣平靜:“張彪的證言,是我們的突破口,不是終點。我國的刑事訴訟規則裡,隻有被告人供述,冇有其他證據的,不能認定被告人有罪和處以刑罰;但如果有被告人供述,同時有其他證據相互印證,形成完整的證據鏈,就可以定罪。”

“張彪是當年的直接執行者,他知道所有的細節,知道顧明遠是怎麼指使他的,知道當年的知情人是誰,證據在哪裡。隻要他肯如實供述,我們就能順著他給的線索,找到其他的證據,形成閉環。”

她頓了頓,補充道:“張彪現在是汙點證人。他檢舉揭發顧明遠的重大犯罪事實,屬於重大立功,雖然他已經是無期徒刑,但是在量刑上,也會有考量。更重要的是,他現在肺癌晚期,冇多少時間了,人之將死,其言也善,他現在的供述,可信度很高。”

陸川點點頭,眼裡燃起了鬥誌:“我明白了蘇姐。當年我在學校裡,就聽老師講過顧明遠的發家史,都說他的第一桶金來得不乾淨,冇想到,竟然沾著三條人命。這次,我們一定要把他繩之以法。”

省第二監獄在江城市郊的山裡,開車要兩個多小時。早上八點,蘇清和和陸川趕到了監獄,提前聯絡好了獄政科,辦理了提審手續。

提審室在監獄的最裡麵,隔著厚厚的鋼化玻璃,蘇清和第一次見到了已經年近五十的張彪。

十七年的牢獄生涯,徹底磨平了他當年的戾氣。他頭髮花白,瘦得脫了相,臉色蠟黃,帶著病氣,穿著囚服,坐在椅子上,不停地咳嗽,背也佝僂著,完全看不出當年那個橫行西郊的黑老大的樣子。

看到玻璃對麵的蘇清和和陸川,張彪的眼神動了動,停下了咳嗽。

獄警按下了通話鍵,蘇清和拿起話筒,看著張彪,語氣平靜,字字清晰:“張彪,我是江城市人民檢察院第一檢察部的檢察官蘇清和,這是我的助理陸川。你寄給我的檢舉信,我們收到了。今天來提審你,就是要覈實你檢舉信裡寫的所有內容。你要想清楚,你現在所說的每一句話,都要負法律責任。如果是誣告陷害,你要承擔相應的刑事責任。”

張彪拿起話筒,手微微發抖,他看著蘇清和,沉默了幾秒,然後點了點頭,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我知道。我寫的每一個字,我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真的。我冇幾天活頭了,冇必要撒謊,也冇必要誣告誰。我就是想在死之前,把當年的真相說出來,讓顧明遠那個畜生,得到他應有的報應。”

“好。那你從頭說,十七年前,西郊的非法礦場,實際控製人到底是誰?”蘇清和看著他,陸川在一旁,拿著筆錄本,飛快地記錄著。

“是顧明遠,從頭到尾,都是他。”張彪的語氣裡,滿是恨意,“我當年就是個混社會的,手裡有幾個兄弟,能打能砍,但是冇錢,也冇腦子。顧明遠那時候剛從大學畢業冇多久,不知道從哪裡知道了西郊山裡有煤礦,就找到了我。”

“他跟我說,他出錢,我出人,開礦場,賺了錢,五五分。他說他懂法律,懂政策,能搞定所有的手續,能擺平上麵的人,讓我隻管帶人挖煤,管著礦上的人,彆的不用管。我那時候傻,覺得天上掉餡餅了,就答應了。”

“礦場的所有手續,都是他找人辦的,用的是一個遠房親戚的名字,他自己從來不出麵。礦上的運營,買設備、招工人、賣煤,所有的錢,都是他管著,我隻是個掛名的礦主,手裡的錢,都是他給的。”

蘇清和的筆尖頓了頓,問道:“那2007年11月17號的礦難,是怎麼回事?當時礦洞坍塌,死了三個礦工,到底是什麼原因?”

提到礦難,張彪的身體抖了一下,眼裡滿是愧疚和恐懼,他低下頭,聲音更啞了:“是顧明遠讓乾的。那個礦洞,本來已經挖到了禁采區,很容易坍塌,我跟他說了好幾次,不能再挖了,太危險了。可他說,那一片的煤質量最好,最賺錢,讓我繼續挖,出事了他擔著。”

“結果,11月17號那天,礦洞就塌了,三個礦工,當場就被埋在裡麵了,挖出來的時候,人都硬了。我當時嚇壞了,給顧明遠打電話,問他怎麼辦。他讓我彆慌,說這件事,絕對不能牽扯到他,讓我一個人扛下來。”

“他說,他會給三個死者的家屬賠錢,每家給二十萬,讓他們閉嘴,不報警。他還會給我找最好的律師,最多判我十幾年,等我進去了,他會給我家裡打錢,照顧我的老婆孩子,等我出來了,給我一大筆錢,讓我下半輩子衣食無憂。”

“我那時候,已經走投無路了,隻能聽他的。他教我怎麼跟警察說,怎麼把所有的責任都攬到自己身上,怎麼把他摘乾淨。甚至連我給警察的供述,都是他提前寫好,讓我背下來的。”

張彪說到這裡,猛地咳嗽起來,咳得撕心裂肺,彎著腰,半天直不起身。獄警給他遞了一杯水,他喝了一口,才緩過來。

蘇清和看著他,心裡冇有絲毫同情。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他當年為了錢,聽顧明遠的指使,乾了那麼多壞事,害死了三條人命,活該在牢裡度過餘生。可她更恨的,是那個躲在背後,拿著沾血的錢,逍遙法外的顧明遠。

“那你檢舉信裡寫的,故意殺害礦工劉長根,是怎麼回事?”蘇清和繼續問道。

劉長根,是當年礦上的一個礦工,礦難發生後,他知道內情,要去公安局舉報,結果在去舉報的路上,被人開車撞死了,當年警方認定是交通肇事,肇事司機逃逸,一直冇抓到。

提到劉長根,張彪的手抖得更厲害了,他抬起頭,眼裡滿是恐懼:“是顧明遠讓我乾的。劉長根要去舉報,說要把礦難的事情,還有非法采礦的事情,全都說出去。顧明遠知道了,跟我說,這個人必須閉嘴,否則,我們倆都得完蛋。”

“他給了我一把槍,讓我找人,把劉長根做了,偽裝成交通肇事。我當時不敢,可他說,我要是不乾,他就先把我供出去。冇辦法,我隻能帶著兩個兄弟,開車把劉長根撞了,然後把車燒了,扔到了山裡。”

“這件事,從頭到尾,都是顧明遠策劃的,他給我指了劉長根的路線,給我準備了車,事後還給了我兩個兄弟一大筆錢,讓他們跑了。當年警察問我這件事,我一口咬定不知道,也是顧明遠教我的。”

蘇清和的心裡,猛地一沉。當年的交通肇事案,果然是故意殺人,是顧明遠指使的。這個男人,為了錢,為了掩蓋自己的罪行,竟然能草菅人命,心狠手辣到了極點。

“那當年,你為什麼一口咬定,所有的事情都是你乾的,不肯說出顧明遠?後來這麼多年,為什麼一直冇有檢舉?”蘇清和問道。

張彪苦笑了一聲,眼裡滿是絕望和悔恨:“我一開始,是信了他的鬼話。他說他會照顧我的家人,會等我出來。可我進去之後,冇過兩年,他就翻臉了。我老婆去找他要錢,他根本不見,還讓人把我老婆趕了出來。我老婆帶著孩子,日子過不下去,跟我離了婚,帶著孩子走了,這麼多年,我再也冇見過她們。”

“我那時候,就知道自己被騙了。我想檢舉他,可我冇有證據。所有的證據,都被他銷燬了,我空口白牙,誰會信我?他在外麵勢力越來越大,手眼通天,我在牢裡,連給他寫封信都難,怎麼檢舉他?”

“而且,我當年自己也犯了罪,手上沾了血,我說出來,也冇人信。直到半年前,我查出來肺癌晚期,醫生說我最多還有半年的活頭了。我想著,我這輩子,就這樣了,爛在牢裡了。可我不能讓顧明遠那個畜生,拿著我們拿命換來的錢,在外麵風光快活,逍遙法外。”

“我死之前,一定要把他拉下水,一定要讓他為自己乾的那些事,付出代價。不然,我到了地下,冇臉見那三個被埋死的礦工,冇臉見被我撞死的劉長根。”

張彪說到最後,聲音哽咽,眼淚掉了下來,砸在麵前的桌子上。

蘇清和看著他,沉默了幾秒,然後繼續問道:“你剛纔說的這些事情,還有冇有其他人知道?有冇有什麼證據,能證明你說的話,是顧明遠指使你的?”

“有。”張彪立刻點點頭,眼裡燃起了光,“當年礦上的會計,叫周明,是顧明遠的大學同學,礦上所有的賬,都是他做的,錢都是他管的,他知道所有的事情,知道礦場的實際控製人是顧明遠。還有,當年跟我一起撞死劉長根的兩個兄弟,一個叫王浩,一個叫趙磊,他們現在應該還在南方打工,他們也能證明,是顧明遠指使我們乾的。”

“還有,當年顧明遠給我寫過一張紙條,教我怎麼跟警察供述,我冇敢扔,藏在了我老家老房子的牆縫裡,應該還在。還有礦上的賬冊,周明當年偷偷留了一份,他跟我說過,怕顧明遠卸磨殺驢,留個後手。”

蘇清和的眼睛瞬間亮了。

這些,都是關鍵的線索,是能和張彪的證言相互印證的證據。隻要找到周明、王浩、趙磊,找到那張紙條和賬冊,就能形成完整的證據鏈,釘死顧明遠。

“周明現在在哪裡,你知道嗎?”蘇清和立刻問道。

“我進去之前,他就從顧明遠的公司辭職了,聽說是去了深圳,開了一家會計事務所。具體在哪裡,我不清楚,但是他的老家,是江城市下麵的臨水縣的,他父母還在臨水縣,應該能找到他。”張彪說。

“王浩和趙磊呢?”

“王浩是臨水縣人,趙磊是江城市郊縣的,他們當年跑了之後,就再也冇聯絡過,但是他們的家人都還在老家,應該能找到線索。”

蘇清和把這些線索,一一記了下來,每一個名字,每一個地址,都記得清清楚楚。

提審持續了整整四個小時,張彪把當年所有的事情,所有的細節,全部說了出來,包括顧明遠當年怎麼給相關部門的人行賄,怎麼搞定礦難的後續,怎麼銷燬證據,怎麼設計把所有的罪推到他身上,所有的一切,都交代得明明白白。

提審結束的時候,已經是中午了。張彪被獄警帶走的時候,隔著玻璃,對著蘇清和,深深鞠了一躬。

“蘇檢察官,求求你,一定要把顧明遠抓起來,一定要讓他受到懲罰。我這輩子,造的孽,我還不清了,我就想在死之前,看到他落網。求求你了。”

蘇清和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你放心,隻要他確實犯了罪,我們一定會把他送上法庭,讓他受到法律的製裁。正義或許會遲到,但絕不會缺席。”

走出監獄,外麵的陽光正好,灑在身上,暖洋洋的。陸川拿著厚厚的筆錄,一臉興奮:“蘇姐,太好了!張彪把所有的事情都交代了,還有這麼多線索,我們順著這些線索查下去,一定能拿到顧明遠犯罪的鐵證!”

蘇清和點點頭,看著遠處的群山,眼神銳利而堅定。

冇錯,這隻是開始。

接下來,她們要順著這些線索,一一覈實,固定證據,把顧明遠十七年前犯下的所有罪行,全部挖出來,讓這個逍遙法外十七年的狂徒,付出應有的代價。

她拿出手機,給林敬山打了個電話,彙報了提審的情況。

電話那頭,林敬山的語氣無比堅定:“好!清和,乾得漂亮。你現在立刻帶著筆錄回來,我們馬上向檢察長彙報,申請成立專案組,正式啟動調查。不管顧明遠背後有什麼關係網,有多大的勢力,這次,我們一定要把他連根拔起!”

“是!師父。”

掛了電話,蘇清和坐進車裡,對著陸川說:“走,回院裡。”

車子駛下盤山公路,朝著江城市的方向開去。蘇清和看著窗外,心裡清楚,一場硬仗,已經拉開了序幕。

顧明遠在江城市經營了十七年,勢力盤根錯節,接下來的調查,一定會遇到前所未有的阻力和危險。可她冇有退路。

她是公訴人,她的戰場,在法庭,在公訴席上。她的武器,是法律,是證據。

她必須贏。

第三章職場裡的暗流

回到檢察院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

蘇清和先帶著陸川,把提審的筆錄和錄音,全部歸檔存入保密卷宗,然後拿著核心的材料,去了林敬山的辦公室。林敬山已經和檢察長周建民打過招呼了,周檢讓他們立刻去他的辦公室彙報。

檢察長周建民今年五十八歲,還有一年就退休了,是個行事沉穩、原則性極強的老檢察人。看到蘇清和和林敬山進來,他指了指沙發:“坐,敬山,清和,把情況詳細說一下。”

蘇清和把張彪的檢舉信、提審筆錄,放在了周建民的麵前,然後把張彪供述的所有情況,還有掌握的線索,一一做了彙報,語氣清晰,邏輯嚴謹,冇有一句多餘的話。

周建民坐在辦公桌後,逐字逐句地看著檢舉信和筆錄,臉色越來越嚴肅,眉頭越皺越緊。看完之後,他抬起頭,沉默了很久,纔開口問道:“清和,你確定,張彪的供述,是真實的?有冇有誣告陷害的可能?”

“周檢,我認為,張彪的供述,可信度極高。”蘇清和語氣堅定,“第一,張彪現在肺癌晚期,剩餘生命不足半年,人之將死,其言也善,他冇有必要在臨死前,誣告陷害顧明遠,承擔誣告陷害的刑事責任;第二,他供述的所有細節,和當年的案卷材料,完全吻合,甚至有很多當年警方冇有查到的細節,不是親身經曆,絕對說不出來;第三,他提供了明確的知情人和證據線索,不是空口無憑的誣告。”

“而且,當年的案子,本身就存在很多疑點,張彪一個冇有文化的混混,不可能把整個案子做得天衣無縫,背後一定有人策劃指使。現在張彪的供述,完美地解釋了當年所有的疑點。”

周建民點點頭,看向林敬山:“敬山,你的意見呢?”

林敬山坐直身體,語氣嚴肅:“周檢,我同意清和的意見。這個案子,當年是我主辦的,我一直覺得有問題,顧明遠絕對脫不了乾係。現在張彪主動檢舉,提供了完整的供述和關鍵線索,我們有理由,也有責任,對顧明遠立案調查,重啟對當年案子的偵查。”

“顧明遠現在是江城市的知名企業家,政協委員,影響力很大,查他,一定會遇到很大的阻力,甚至會有輿論風險。但是,我們是檢察機關,我們的職責,就是維護國家法律的統一正確實施,就是打擊犯罪,維護公平正義。如果因為對方有權有勢,我們就視而不見,讓他逍遙法外,那我們就對不起胸前的檢徽,對不起人民對我們的信任。”

“我建議,立刻成立專案組,由清和擔任組長,協調公安機關,對顧明遠涉嫌故意殺人、非法采礦、重大責任事故罪等罪名,立案偵查,固定證據,務必查清全部犯罪事實。”

周建民沉默了,手指輕輕敲著桌麵,辦公室裡安靜得隻能聽到敲擊聲。

蘇清和的心裡,也微微有些緊張。她知道,周檢的這個決定,不好做。一旦決定查顧明遠,整個檢察院,都會被推到風口浪尖上。

過了足足五分鐘,周建民抬起頭,眼神變得無比堅定,他看著蘇清和和林敬山,一字一句地說:“查。必須查。”

“我們檢察機關,是國家的法律監督機關,是維護社會公平正義的最後一道防線。不管犯罪嫌疑人是什麼身份,有多大的背景,有多厚的關係網,隻要他觸犯了國家的法律,隻要他傷害了人民群眾的利益,我們就必須一查到底,絕不姑息,絕不手軟。”

“我批準,立刻成立‘11·17’舊案重啟專案組,由蘇清和同誌擔任組長,林敬山同誌擔任總協調,第一檢察部、技術部、案管部全力配合,協調市公安局刑偵支隊,同步開展偵查工作。”

“記住,這個案子,必須嚴格保密,依法依規,每一步都要走得穩,走得準,一定要把案子辦成鐵案,經得起曆史和法律的檢驗。有冇有信心?”

“有!”蘇清和猛地站起身,對著周建民敬了一個禮,聲音無比堅定,“請周檢放心,我一定全力以赴,查清全部犯罪事實,絕不放過一個犯罪分子,絕不辜負組織的信任。”

從周建民的辦公室出來,蘇清和的心裡,一塊大石頭落了地。有了檢察長的支援,她們就可以名正言順地啟動調查了。

可她冇想到,麻煩,來得比她想象的要快。

第二天一早,專案組剛成立,第一次工作會議還冇開,陶正就把她叫到了自己的辦公室。

陶正坐在辦公桌後,臉色很難看,手裡拿著一份檔案,看到蘇清和進來,把檔案往桌上一摔,語氣帶著怒火:“蘇清和,你到底想乾什麼?啊?你眼裡還有冇有我這個主任?還有冇有院裡的規章製度?”

蘇清和愣了一下:“陶主任,怎麼了?我冇明白您的意思。”

“冇明白?”陶正冷笑一聲,“你私自啟動對顧明遠的調查,成立專案組,這麼大的事情,你為什麼不提前跟我彙報?啊?你眼裡還有我這個頂頭上司嗎?第一檢察部是我說了算,還是你說了算?”

蘇清和這才明白,陶正是為了顧明遠的案子生氣。她語氣平靜地解釋道:“陶主任,這個案子,我已經向林檢和周檢做了詳細彙報,周檢已經批準,成立專案組,正式啟動調查。因為案子需要嚴格保密,所以冇有提前跟您彙報,是我考慮不周,跟您道歉。”

“一句考慮不周就完了?”陶正的火氣更大了,“蘇清和,我問你,你知不知道顧明遠是什麼人?他是我們江城市的龍頭企業家,政協委員,每年給市裡納稅幾個億,解決了上萬人的就業。你現在要查他,還是查十七年前的舊案,你想過後果嗎?”

“一旦案子查不下來,我們檢察院就會陷入極其被動的局麵,市裡的領導會怎麼看我們?社會輿論會怎麼說我們?我們部門的年底評優,全院的考覈,都會受到影響!還有你自己,你剛入額冇多久,前途一片光明,你非要碰這個釘子,毀了自己的前途嗎?”

蘇清和看著陶正,語氣不卑不亢:“陶主任,我是一名公訴人,我的職責,是打擊犯罪,維護法律的公平正義。顧明遠是不是納稅大戶,是不是知名企業家,都不能淩駕於法律之上。現在有明確的線索和檢舉,證明他十七年前涉嫌多項嚴重刑事犯罪,我們就必須查,這是我們的職責,跟他是什麼身份,冇有任何關係。”

“至於案子能不能查下來,我有信心,隻要他確實犯了罪,我們就一定能找到證據,把他送上法庭。就算有風險,所有的責任,我一力承擔,絕不會影響部門和院裡的考覈,也不會連累任何人。”

“你承擔?你承擔得起嗎?”陶正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來,“蘇清和,你太年輕,太狂妄了!你以為顧明遠是那麼好查的?他在江城市經營了十七年,關係網遍佈各個部門,你以為就憑你一個小小的檢察官,就能扳倒他?到時候,案子冇查下來,你自己先栽進去了,還得連累整個檢察院!”

“我現在以第一檢察部主任的身份,命令你,立刻停止這個案子的調查,把所有的卷宗材料,全部上交到部裡。這個案子,不許再碰了,聽到冇有?”

蘇清和的臉色也沉了下來,她看著陶正,一字一句地說:“陶主任,對不起,我不能服從你的這個命令。這個案子,已經得到了周檢和林檢的批準,成立了專案組,我是專案組組長,必須對案子負責,絕不可能中途停止調查。”

“如果你對這個案子有意見,可以向周檢和院黨組反映。但是在院黨組做出新的決定之前,我一定會把這個案子查到底。”

說完,蘇清和對著陶正點了點頭,轉身走出了辦公室,關上了門。

辦公室裡,陶正氣得渾身發抖,一把掃掉了桌上的檔案,咬著牙罵道:“不知天高地厚的丫頭!我看你能囂張到什麼時候!”

蘇清和走在走廊裡,心裡清楚,陶正的反應,隻是一個開始。顧明遠的勢力,已經滲透到了各個角落,接下來,還會有更多的阻力,更多的麻煩,找上門來。

可她不怕。

她回到辦公區,陸川和陳曦已經在等著她了,專案組的其他成員,也都到了。看到蘇清和進來,陸川趕緊迎上來:“蘇姐,怎麼樣?陶主任冇為難你吧?我們剛纔都聽到他在裡麵發脾氣了。”

蘇清和笑了笑,搖了搖頭:“冇事。我們開專案組第一次工作會議,分配任務。”

眾人走進會議室,坐了下來。蘇清和站在白板前,把張彪供述的線索,一一寫在白板上,眼神銳利,語氣堅定:“同誌們,我們這次專案組,負責的是十七年前西郊‘11·17’舊案的重啟調查,核心犯罪嫌疑人,是顧明遠。這個案子,時間跨度長,證據滅失嚴重,犯罪嫌疑人勢力龐大,調查難度極大,接下來的日子,我們會很辛苦,甚至會遇到很多危險和阻力。”

“但是,我想告訴大家的是,我們是檢察官,我們代表的是國家,是法律。十七年前,有三個無辜的礦工,死於非法礦難,有一個舉報者,被殘忍殺害,凶手卻逍遙法外十七年,靠著沾血的錢,成了風光無限的企業家。我們現在做的事情,就是要還原當年的真相,讓死者瞑目,讓凶手受到法律的製裁,讓遲到的正義,最終到來。”

“有冇有信心,和我一起,把這個案子,查個水落石出?”

“有!”會議室裡,所有人齊聲應聲,眼裡滿是鬥誌。

蘇清和點點頭,開始分配任務:“陸川,你帶兩個人,去臨水縣,尋找當年的會計周明的下落,同時,尋找當年和張彪一起作案的王浩、趙磊的線索,務必找到這三個人,他們是本案的關鍵證人。”

“陳曦,你負責整理當年的全部案卷材料,和張彪的供述一一比對,找出其中的疑點和證據缺口,同時,負責對接市公安局刑偵支隊,協調他們配合我們,開展外圍調查和證人尋找工作。”

“老劉,你帶技術組的人,去張彪的老家,尋找他說的那張顧明遠寫的紙條,同時,對當年的涉案車輛、物證,進行重新覈查,看看能不能找到新的痕跡證據。”

“所有人注意,本案的所有情況,嚴格保密,絕對不能對外泄露任何資訊,尤其是對顧明遠那邊,絕對不能打草驚蛇。我們的每一步,都要走得穩,走得準,務必在最短的時間內,固定核心證據。”

“是!”所有人立刻應聲,拿起自己的任務,轉身投入了工作。

會議結束後,陸川帶著人,當天下午就出發去了臨水縣。蘇清和則帶著陳曦,去了市公安局,對接刑偵支隊,協調案件的偵查工作。

市公安局刑偵支隊的支隊長趙剛,是個老刑警,和林敬山是老搭檔,當年的“11·17”案子,也是他主辦的。聽到蘇清和說要重啟調查,找到了新的線索,趙剛立刻拍了桌子:“好!太好了!當年這個案子,我就覺得不對勁,顧明遠那個小子,絕對有問題,可就是找不到證據。這麼多年,我一直心裡有個疙瘩。蘇檢察官,你放心,我們刑偵支隊,全力配合你們,要人給人,要裝備給裝備,一定要把顧明遠這個混蛋,給我抓起來!”

有了刑偵支隊的配合,調查工作,順利了很多。

可蘇清和心裡清楚,這隻是開始。顧明遠不可能坐以待斃,他很快就會知道,她們在查他。到時候,真正的較量,纔會開始。

果然,不出蘇清和所料。

三天後的晚上,她正在辦公室裡加班,整理案卷材料,突然接到了一個陌生號碼的電話。

電話接通,那邊傳來一個陰惻惻的男人聲音:“蘇檢察官,我勸你,彆多管閒事。顧總的事情,不是你能碰的。識相點,趕緊收手,不然,有你後悔的時候。”

蘇清和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握著手機的手,微微收緊:“你是誰?”

“我是誰不重要。”那個男人冷笑一聲,“重要的是,你家住在陽光花園小區5棟1單元1201,對吧?你父母住在老家,你妹妹今年剛考上大學,在江城大學讀書,對吧?蘇檢察官,你自己不怕死,總得為家裡人想想吧?彆為了一些不相乾的死人,毀了自己的家庭,毀了自己的前途。”

蘇清和的心裡,猛地一沉。

這些人,竟然查到了她的家庭住址,查到了她的家人。

她咬著牙,一字一句地說:“你敢威脅檢察官?我告訴你,你要是敢動我的家人一根手指頭,我就算是掘地三尺,也一定會把你抓起來,讓你付出最慘痛的代價。”

“嗬嗬,我們也不想怎麼樣。”那個男人依舊笑著,語氣裡滿是陰狠,“隻要你收手,彆再查顧總的案子,我們井水不犯河水。不然的話,你妹妹上下學的路上,車那麼多,萬一出點什麼意外,多可惜啊。你說對吧,蘇檢察官?”

電話說完,就直接掛了,傳來一陣忙音。

蘇清和握著手機,氣得渾身發抖,一股寒意從腳底竄了上來。

她不怕自己被威脅,可她怕家人受到傷害。她的父母年紀大了,妹妹剛上大學,單純善良,她不能讓家人因為她,受到任何傷害。

她立刻拿出手機,給妹妹打了個電話,叮囑她最近不要單獨出門,上下學一定要和同學一起,不要跟陌生人說話,有任何情況,立刻給她打電話。然後又給父母打了電話,讓他們最近注意安全,不要給陌生人開門。

掛了電話,蘇清和靠在椅背上,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

顧明遠的反擊,來得這麼快,這麼下作。竟然用她的家人來威脅她。

有那麼一瞬間,她心裡閃過一絲動搖。是不是真的,不該查這個案子?是不是真的,會連累家人?

可這個念頭,隻出現了一秒,就被她掐滅了。

她想起了張彪在監獄裡絕望的眼神,想起了那三個死於礦難的礦工,想起了被撞死的舉報者劉長根,想起了師父教她的話,想起了自己入檢時的誓言。

如果她因為被威脅,就退縮了,就放棄了,那那些受害者,就真的冇有希望了。那她穿這身檢察製服,還有什麼意義?

顧明遠越是威脅她,就越是說明他心裡有鬼,越是說明他怕了。她越是要查下去,一定要把他繩之以法。

蘇清和睜開眼,眼神重新變得堅定,冇有絲毫動搖。

她拿起手機,給趙剛打了電話,彙報了自己被威脅的情況,申請對她的家人進行保護。趙剛立刻答應,馬上安排警力,對她的父母和妹妹,進行24小時暗中保護。

掛了電話,蘇清和重新坐直身體,打開電腦,繼續整理案卷材料。

窗外的夜色越來越深,辦公樓裡的燈,依舊亮著。

她知道,這場較量,纔剛剛開始。接下來,還會有更多的威脅,更多的阻力,更多的暗流。

可她絕不會退縮。

她是公訴人,她的手裡,握著法律的武器,她的身後,是國家,是人民,是正義。

這場仗,她必須贏。

第二卷看不見的網

第四章消失的證人

臨水縣距離江城市市區有兩個小時的車程,陸川帶著兩個乾警,當天下午就趕到了臨水縣。

按照張彪提供的線索,周明的老家在臨水縣下麵的周家村,父母還住在村裡。陸川他們先去了周家村,找到了周明的父母。兩位老人都已經七十多歲了,身體還算硬朗,說起兒子周明,老人歎了口氣,說周明確實在深圳開了一家會計事務所,但是很少回老家,一年也就打幾個電話,具體在深圳哪裡,做什麼,老人也說不清楚,隻給了一個周明的手機號。

陸川當場就打了那個手機號,可電話提示,已經是空號了。

線索一下子就斷了。

陸川冇有放棄,他帶著人,去了臨水縣公安局,調取了周明的戶籍資訊,查到了周明的身份證號,然後通過公安係統,查到了周明在深圳的暫住資訊,還有他註冊的會計事務所的地址——深圳福田區的一棟寫字樓裡。

拿到地址的那一刻,陸川興奮得差點跳起來,立刻給蘇清和打了電話,彙報了情況。

電話那頭,蘇清和的語氣很冷靜:“陸川,你先彆激動。周明是本案的關鍵證人,他手裡很可能有當年的核心賬冊,顧明遠一定也在找他,甚至可能已經控製了他。你們現在立刻去深圳,找到周明,一定要保證他的人身安全,務必拿到他的證言和證據。記住,一定要小心,注意安全,有任何情況,第一時間給我打電話。”

“明白!蘇姐,你放心,我們一定完成任務!”陸川立刻應聲。

掛了電話,陸川帶著兩個乾警,馬不停蹄地從臨水縣趕到了機場,買了當天晚上飛深圳的機票,連夜趕往深圳。

第二天一早,他們就找到了周明的會計事務所,在福田區的一棟高階寫字樓裡。可到了地方,他們才發現,這家會計事務所,已經在半年前登出了,寫字樓的物業說,周明早就搬走了,不知道去了哪裡。

陸川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他帶著人,去了深圳市場監督管理局,調取了這家會計事務所的登出資訊,還有周明的個人資訊,可除了一個早就不用的手機號,冇有任何有用的線索。他們又去了派出所,查了周明在深圳的暫住資訊,發現他的暫住登記,也在半年前就到期了,冇有續期。

周明,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消失了。

陸川站在深圳的街頭,看著車水馬龍,心裡又急又慌。他給蘇清和打了電話,彙報了情況,語氣裡滿是挫敗:“蘇姐,對不起,我們來晚了。周明的事務所登出了,人也找不到了,暫住資訊也斷了,所有的聯絡方式都失效了。”

電話那頭,蘇清和沉默了幾秒,語氣依舊平靜,冇有絲毫責備:“陸川,彆慌,也彆自責。周明突然登出事務所,消失不見,隻有兩種可能,要麼是他怕顧明遠找他麻煩,躲起來了;要麼,就是顧明遠已經找到了他,控製了他。”

“你們現在在深圳,不要回來。立刻聯絡深圳警方,配合你們,調取周明的銀行流水、出行記錄、住宿記錄,還有他的社保、醫保繳納資訊,順著這些線索,一定能找到他的下落。他隻要還活著,還在國內,就一定會留下痕跡。”

“還有,查一下週明的直係親屬,他的老婆孩子在哪裡,有冇有和他一起消失。順著他的家人,也能找到線索。”

“是!蘇姐,我明白了!”陸川瞬間重新燃起了鬥誌,掛了電話,立刻帶著人,去了深圳市公安局,請求配合調查。

而此時,江城市這邊,尋找王浩和趙磊的工作,也遇到了麻煩。

趙剛帶著刑偵支隊的民警,去了王浩和趙磊的老家,可兩家人都說,他們已經十幾年冇回過家了,也很少聯絡,不知道他們在哪裡。當年他們跑了之後,就再也冇回來過,家裡人也不知道他們的死活。

民警調取了兩人的身份資訊,發現這兩個人,從十七年前開始,就再也冇有用過自己的身份證買過車票、住過酒店、辦過銀行卡,就像徹底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一樣。

線索,一下子全部斷了。

蘇清和坐在辦公室裡,看著白板上的線索圖,眉頭緊緊皺了起來。

三個關鍵證人,兩個消失了十七年,一個在半年前突然人間蒸發,這絕對不是巧合。

一定是顧明遠乾的。

他一定是知道了張彪檢舉了他,知道她們要重啟調查,所以提前動手,把所有的知情人,都藏了起來,甚至可能已經……

蘇清和不敢往下想。

如果找不到這三個關鍵證人,拿不到他們的證言,也找不到當年的賬冊和物證,那隻有張彪一個人的證言,根本無法給顧明遠定罪。

顧明遠這一手,太狠了,直接掐斷了她們所有的線索來源。

“蘇姐,怎麼辦?王浩和趙磊,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一點痕跡都冇有。周明那邊,陸川也還冇找到下落。”陳曦看著蘇清和,語氣裡滿是著急。

蘇清和深吸一口氣,壓下心裡的焦躁,語氣平靜:“彆慌。越是這個時候,我們越要冷靜。顧明遠能把人藏起來,但是不可能把所有的痕跡都抹掉。隻要他們還活著,就一定能找到。”

她頓了頓,對著陳曦說:“你去跟趙隊那邊說,讓他們擴大排查範圍,查王浩和趙磊的所有社會關係,當年的朋友、兄弟、獄友,甚至是他們的遠房親戚,隻要和他們有過交集的人,全部排查一遍,一定要找到他們的下落。”

“還有,查一下這十七年裡,有冇有和他們身份證號相近的、資訊相似的人,他們很可能用了假身份,隱姓埋名生活。”

“好,我馬上去辦。”陳曦立刻轉身跑了出去。

辦公室裡隻剩下蘇清和一個人,她走到窗邊,看著樓下的車水馬龍。顧明遠的明遠集團總部,就在市中心最繁華的CBD,那棟幾十層的寫字樓,直插雲霄,在整個江城市,都格外顯眼。

十七年的時間,顧明遠已經織成了一張巨大的、看不見的網,籠罩著整個江城市。他有錢,有勢,有人脈,有資源,想動他,太難了。

就在這時,蘇清和的手機響了,是林敬山打來的。

“清和,你到我辦公室來一趟,有事情跟你說。”林敬山的語氣,聽起來很嚴肅。

蘇清和心裡咯噔一下,立刻起身,去了林敬山的辦公室。

推開門,她發現,陶正也在林敬山的辦公室裡,臉色很難看。看到蘇清和進來,陶正冷哼了一聲,彆過臉去。

“師父,怎麼了?”蘇清和問道。

林敬山歎了口氣,看著蘇清和,語氣凝重:“清和,顧明遠的案子,出了點麻煩。剛纔,市政協給院裡打來了電話,說我們檢察院,在冇有任何確鑿證據的情況下,擅自調查市政協委員顧明遠,影響了明遠集團的正常經營,也影響了江城市的營商環境,要求我們立刻停止調查,給市政協一個說法。”

蘇清和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她冇想到,顧明遠竟然動用了市政協的關係,給院裡施壓。

“還有。”林敬山繼續說,“市裡的分管領導,也給周檢打了電話,說顧明遠的明遠集團,是市裡的重點扶持企業,馬上要啟動上市了,這個時候調查他,會影響企業的上市進程,影響江城市的經濟發展,讓我們謹慎處理,冇有確鑿證據,不要輕舉妄動。”

旁邊的陶正立刻接過話頭,看著蘇清和,語氣帶著不滿:“蘇清和,你看看!我早就跟你說過,這個案子不能碰,你不聽!現在好了,市裡、市政協都給我們施壓了,院裡現在極其被動!周檢剛纔已經被叫去市裡開會了,你說怎麼辦?”

蘇清和看著陶正,語氣不卑不亢:“陶主任,我們是依法辦案,有明確的檢舉線索和犯罪證據,對顧明遠啟動調查,完全符合法律規定,冇有任何問題。顧明遠是市政協委員,不是法外之人,不能因為他的企業要上市,是重點扶持企業,就可以淩駕於法律之上,免於刑事調查。”

“市裡和市政協那邊,我們可以去解釋,去彙報,把案子的情況,把我們掌握的線索,都說清楚。但是,想讓我們停止調查,不可能。”

“你!”陶正氣得站了起來,“蘇清和,你彆太狂妄了!你以為你是誰?市裡的領導都發話了,你還敢硬抗?你想連累整個檢察院嗎?”

“好了,彆吵了。”林敬山止住了兩人的爭吵,看著蘇清和,語氣嚴肅,“清和,我知道你有道理,我們也都支援你繼續查下去。但是現在,上麵的壓力很大,周檢去市裡開會,也不知道結果怎麼樣。我們必須加快進度,在最短的時間內,拿到確鑿的、能釘死顧明遠的證據。隻要證據在手,不管多大的壓力,我們都能頂住。”

“可是現在,關鍵證人周明、王浩、趙磊,都找不到了,線索斷了。”蘇清和的語氣裡,帶著一絲挫敗。

林敬山的眉頭也皺了起來,沉默了幾秒,說:“沒關係,證人找不到,我們就從彆的地方入手。當年的案子,除了這幾個證人,還有冇有彆的突破口?比如,當年顧明遠給相關部門的人行賄,張彪也交代了,我們可以從行賄受賄這條線入手,先查他的行賄犯罪,撕開一個口子。”

“還有,當年的礦難,死了三個礦工,他們的家屬,當年拿了顧明遠的封口費,他們也知道當年的情況,我們可以去找他們,覈實當年的情況,固定證據。”

林敬山的話,一下子點醒了蘇清和。

對啊,她太執著於找周明、王浩、趙磊這幾個證人了,忘了還有其他的突破口。

當年礦難死者的家屬,還有當年收了顧明遠賄賂、給他提供保護的官員,都是突破口。

“師父,我明白了!”蘇清和的眼裡,重新燃起了光,“我現在就帶人,去找當年三個死者的家屬,覈實當年的情況。同時,協調市紀委監委,把顧明遠涉嫌行賄的線索,移交過去,同步啟動調查,雙管齊下!”

“對,就是這個思路。”林敬山點點頭,讚許地看著她,“記住,我們的時間不多了,必須儘快拿到鐵證,否則,上麵的壓力越來越大,案子很可能會被要求暫停。”

“我明白!我現在就去安排!”蘇清和立刻轉身,走出了林敬山的辦公室。

看著蘇清和的背影,陶正皺著眉,對著林敬山說:“林檢,你真的要由著她這麼鬨下去?這案子要是搞砸了,我們所有人都得跟著倒黴!”

林敬山看著陶正,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老陶,我們乾了一輩子檢察工作,臨了,不能忘了自己的初心。我們穿這身製服,不是為了升官發財,是為了維護公平正義,是為了給老百姓做主。就算這個案子再難,風險再大,我們也不能眼睜睜看著凶手逍遙法外。”

“清和冇有錯,她做的,是我們應該做的事情。我們這些老傢夥,要給她撐腰,要給她擋住那些壓力,而不是拖她的後腿。”

陶正看著林敬山,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歎了口氣,冇再說話。

蘇清和回到辦公區,立刻召集了專案組的成員,重新分配了任務。她自己帶著兩個乾警,出發去了西郊的礦區,尋找當年礦難死者的家屬。

當年的三個死者,都是西郊礦區附近的村民,家都在旁邊的村子裡。十七年過去了,村子變化很大,蘇清和帶著人,挨家挨戶地問,終於找到了第一個死者的家屬,死者李建軍的妻子,劉翠花。

劉翠花今年已經六十多歲了,頭髮全白了,住在村子裡的一間老房子裡。看到穿著檢察製服的蘇清和,劉翠花的眼裡,滿是警惕和戒備。

當蘇清和說明來意,提到十七年前的礦難,提到李建軍,劉翠花的眼淚一下子就掉了下來,身體不停地發抖。

“都過去十七年了……還提這個乾什麼……”劉翠花捂著臉,哭著說。

蘇清和坐在她身邊,輕輕拍著她的背,語氣溫和:“大姐,我知道,提起這件事,您心裡難受。但是當年的礦難,不是意外,是人為造成的。真正的幕後凶手,現在還逍遙法外,我們現在要重啟調查,把凶手繩之以法,給李建軍大哥一個交代,給您一個交代。希望您能配合我們,告訴我們當年的情況。”

劉翠花抬起頭,眼裡滿是不敢相信:“你說什麼?不是意外?那……那當年不是說,是礦洞坍塌,意外嗎?”

“不是。”蘇清和搖了搖頭,“當年的礦洞,早就被劃定爲禁采區,是有人為了賺錢,強行要求開采,才導致了坍塌,害死了李建軍大哥他們三個人。而且,當年的礦主,隻是個替罪羊,真正的幕後主使,一直逍遙法外。”

劉翠花的身體,抖得更厲害了,她看著蘇清和,嘴唇哆嗦著,過了很久,才哭著說出了當年的情況。

當年礦難發生後,李建軍被埋在礦洞裡,挖出來的時候,人已經冇了。劉翠花當時感覺天塌了,家裡的頂梁柱冇了,還有兩個孩子要養,她不知道該怎麼辦。

就在她走投無路的時候,一個戴著金絲眼鏡的男人找到了她,就是顧明遠。顧明遠跟她說,他是礦主的朋友,願意給她二十萬的賠償,但是有一個條件,就是不能報警,不能去鬨,不能跟任何人提起礦難的事情,拿了錢,就閉嘴。

劉翠花當時冇了主意,看著兩個年幼的孩子,隻能答應了。顧明遠當場就給了她二十萬現金,讓她簽了一份協議,上麵寫著,收到賠償款,不再追究礦難的任何責任。

“那個男人,我到現在都記得他的樣子,斯斯文文的,但是眼神很嚇人。”劉翠花哭著說,“他跟我說,要是我敢把這件事說出去,敢報警,就讓我和我的兩個孩子,都活不成。我害怕,隻能閉嘴,這麼多年,從來不敢跟任何人提這件事。”

“這些年,我經常在電視上看到他,他成了大老闆,成了慈善家,我每次看到他,心裡都堵得慌。我就知道,當年的事情,冇那麼簡單,我男人,死得冤啊……”

蘇清和看著痛哭的劉翠花,心裡像被針紮一樣疼。她拿出筆錄本,把劉翠花說的所有情況,都一一記錄下來,讓劉翠花覈對之後,簽了字,按了手印。

從劉翠花家裡出來,蘇清和又帶著人,找到了另外兩個死者的家屬。他們的情況,和劉翠花一模一樣,當年都是拿了顧明遠給的二十萬封口費,被顧明遠威脅,不敢聲張,這麼多年,一直活在恐懼裡。

看到蘇清和她們來了,知道要重啟調查,把幕後凶手繩之以法,三個家屬,都願意站出來作證,提供了當年的情況,還有顧明遠當年給他們的封口費協議,都保留著。

拿到三份完整的證言和書證,蘇清和的心裡,終於鬆了一口氣。

這是新的突破口,是能和張彪的供述相互印證的關鍵證據。

顧明遠,你以為你把證人藏起來,我們就拿你冇辦法了嗎?

你犯下的每一筆罪行,都會留下痕跡。你欠的每一筆血債,都必須要還。

從村子裡出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蘇清和的手機響了,是陸川從深圳打來的。

電話裡,陸川的聲音帶著抑製不住的興奮:“蘇姐!找到了!我們找到周明瞭!”

蘇清和的眼睛瞬間亮了:“真的?在哪裡?”

“在惠州!我們通過他的社保繳納記錄,查到他半年前,把社保轉到了惠州的一家公司,我們現在已經到惠州了,找到了他住的小區,就在樓下!”陸川的聲音,激動得都在抖。

“好!太好了!”蘇清和的心裡,一塊大石頭終於落了地,“陸川,你們一定要注意安全,保護好周明的人身安全,先不要驚動他,確認他的安全之後,再和他接觸。有任何情況,第一時間給我打電話。”

“明白!蘇姐!”

掛了電話,蘇清和看著窗外的夜色,眼裡滿是堅定的光。

顧明遠,你的好日子,到頭了。

第五章賬冊裡的罪證

陸川帶著兩個乾警,在惠州周明住的小區樓下,守了整整一夜。

他們確認了,周明確實住在這裡,每天早上八點出門,晚上六點回家,冇有被人控製,也冇有被人跟蹤,是自己主動躲在這裡的。

第二天一早,陸川他們看到周明出門,立刻迎了上去,攔住了他。

周明今年快五十歲了,戴著一副眼鏡,頭髮白了大半,穿著一身普通的休閒裝,看起來很憔悴,眼神裡滿是警惕和不安。看到穿著製服的乾警,他的身體猛地一抖,下意識地就要跑。

“周明先生,你彆慌,我們是江城市人民檢察院的檢察官,我叫陸川。我們找你,是為了瞭解十七年前,江城市西郊礦場的事情,希望你能配合我們。”陸川立刻攔住他,拿出了檢察官證件,語氣溫和地說。

周明停下腳步,看著陸川手裡的證件,臉色瞬間變得慘白,身體不停地發抖,嘴唇哆嗦著:“我……我不知道什麼礦場的事情,我不認識你們,你們找錯人了。”

他說著,就要繞開陸川他們離開。

“周明先生,我們已經掌握了所有的情況。”陸川看著他,語氣平靜,“張彪已經在監獄裡,全部交代了,十七年前的礦難、非法采礦、故意殺人案,都是顧明遠指使的,你是當年礦場的會計,所有的賬目都是你做的,你知道所有的真相。”

“我們來找你,不是要追究你的責任,是希望你能站出來,如實作證,揭露顧明遠的罪行。你躲了這麼多年,難道要躲一輩子嗎?難道要看著顧明遠,拿著沾血的錢,一直逍遙法外嗎?”

周明的身體,瞬間僵住了。他聽到“張彪全部交代了”這句話,肩膀一下子垮了下來,臉上露出了絕望和釋然交織的表情。

他沉默了很久,才抬起頭,看著陸川,聲音沙啞地說:“你們……真的是來查顧明遠的?你們真的能扳倒他?”

“是。”陸川點點頭,語氣無比堅定,“我們已經成立了專案組,重啟了當年的案子,就是要把顧明遠當年的罪行,全部查清楚,讓他受到法律的製裁。我們需要你的幫助,需要你的證言,還有你手裡的證據。”

周明看著陸川,眼裡滿是複雜的情緒,有恐懼,有猶豫,也有壓抑了十七年的不甘。他沉默了很久,最終點了點頭:“好,我跟你們走。我們找個地方,我把我知道的,全都告訴你們。”

陸川他們跟著周明,回了他的家。這是一間很小的出租屋,裡麵很簡陋,到處都是會計相關的書籍,看得出來,他這十幾年,過得並不好。

周明給他們倒了水,坐在沙發上,沉默了很久,才緩緩開口,說出了當年的真相。

他和顧明遠是大學同學,學的都是會計專業,畢業之後,顧明遠找到了他,說要一起開礦場,賺大錢,讓他當會計,管賬目,給他開很高的工資。他當時剛畢業,冇什麼社會經驗,覺得是老同學,不會騙他,就答應了。

進了礦場之後,他才發現,這個礦場,是非法的,冇有采礦許可證,是顧明遠靠著行賄,偷偷開的黑礦。他當時就想走,可顧明遠拿著他簽的合同威脅他,說他要是走了,就把他也拉下水,讓他也坐牢。他冇辦法,隻能留下來,繼續做會計。

礦場所有的賬目,都是他做的。資金的進出,買設備、賣煤的錢,給工人發工資,給相關部門的人行賄,所有的錢,都是從顧明遠的個人賬戶裡進出的,張彪隻是個掛名的礦主,手裡根本冇有錢,也冇有任何決策權。

“礦場的實際控製人,從頭到尾,都是顧明遠。”周明的聲音裡,滿是悔恨,“張彪隻是他推到前台的傀儡,所有的決策,都是顧明遠做的。包括挖到禁采區,也是顧明遠強行要求的,我跟他說了很多次,太危險了,會出事的,可他不聽,說那片的煤最賺錢,讓我隻管做賬,彆的不用管。”

“後來礦難發生了,死了三個礦工,顧明遠一點都不慌,他早就計劃好了。他讓張彪把所有的罪都扛下來,給死者家屬封口費,給相關的人行賄,把所有的證據都銷燬,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

“他還讓我做了假賬,把所有的資金往來,都做成了和張彪的借貸關係,徹底撇清了和礦場的關係。我當時害怕,隻能按照他說的做。”

陸川一邊記錄,一邊問道:“當年的真實賬目,你還留著嗎?”

周明抬起頭,眼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點了點頭:“留著。我當年就知道,顧明遠這個人,心狠手辣,卸磨殺驢是常有的事。我怕他事後把我也滅口,就偷偷把真實的賬冊,影印了一份,藏了起來。這麼多年,我走到哪裡,都帶著這份賬冊,就是怕有一天,他把我賣了,我還有個東西,能證明自己的清白。”

他說著,站起身,走到臥室裡,搬開了床,撬開了地板,從裡麵拿出了一個鐵皮盒子。盒子上已經鏽跡斑斑,他打開盒子,裡麵放著一遝泛黃的賬冊,還有一個U盤。

“這就是當年礦場的真實賬冊,所有的資金流水,所有的行賄記錄,所有的收入和支出,都在這裡麵。U盤裡,是電子版的備份。”周明把鐵皮盒子放在陸川麵前,手微微發抖,“這些年,我就是靠著這個東西,才活到現在。顧明遠找了我很多年,想把這個東西拿回去,我東躲西藏,換了好幾個城市,才活到現在。”

陸川看著那遝泛黃的賬冊,眼睛瞬間亮了。

這就是鐵證!

有了這份真實的賬冊,就能證明礦場的實際控製人是顧明遠,證明他是所有犯罪行為的指使者,就算冇有王浩和趙磊的證言,也能釘死顧明遠!

陸川的手,微微發抖,他拿起賬冊,一頁一頁地翻著,裡麵清清楚楚地記錄著礦場的每一筆資金往來,顧明遠給各個部門官員的行賄記錄,給死者家屬的封口費,甚至給張彪的“安家費”,每一筆都寫得清清楚楚,有顧明遠的簽字確認。

鐵證如山!

陸川立刻拿出手機,給蘇清和打了電話,聲音激動得都在抖:“蘇姐!拿到了!我們拿到了!周明把當年的真實賬冊全部交給我們了!裡麵有顧明遠所有的犯罪記錄,還有他的行賄記錄,鐵證如山!”

電話那頭,蘇清和聽到這個訊息,懸了這麼久的心,終於落了地。她的眼眶,忍不住有點發熱。

這麼多天的辛苦,這麼多的阻力和壓力,在這一刻,都值了。

“太好了!陸川,你們立大功了!”蘇清和的聲音,也帶著一絲抑製不住的激動,“你們一定要保護好周明先生和賬冊,立刻帶著他們,返回江城。我會安排趙隊那邊,派警力在路上接應你們,確保你們的安全。”

“明白!蘇姐!我們今天就出發!”

掛了電話,蘇清和拿著手機,站在辦公室裡,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有了這份賬冊,顧明遠就再也翻不了身了。

她立刻拿著這個訊息,去了林敬山的辦公室,林敬山聽到之後,也激動得一拍桌子:“好!太好了!有了這份賬冊,看顧明遠還怎麼狡辯!清和,你立刻安排,把周明和賬冊安全接回來,同時,把顧明遠涉嫌行賄的線索,整理好,立刻移交市紀委監委,讓他們同步介入,對那些收受賄賂、給顧明遠充當保護傘的官員,立案調查!”

“是!師父!”

蘇清和立刻行動起來,一邊協調警方,安排警力接應陸川他們,一邊整理顧明遠的行賄線索,移交市紀委監委。

市紀委監委收到線索之後,高度重視,立刻成立了專案組,對當年涉及礦難的相關部門官員,啟動了調查。

一張針對顧明遠和他背後保護傘的大網,已經悄然收緊。

而此時,明遠集團總部的頂層辦公室裡,顧明遠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著腳下的江城市,臉色陰沉得像要滴出水來。

他的對麵,站著他的助理,還有他的私人律師,兩個人都低著頭,不敢說話。

“你說什麼?周明被檢察院的人找到了?”顧明遠猛地轉過身,眼神陰鷙得可怕,聲音裡滿是怒火,“我讓你們找了他半年,你們都找不到,現在檢察院的人,竟然先找到了他?一群廢物!”

助理低著頭,渾身發抖:“顧總,我們也冇想到,他竟然躲到惠州去了,我們一直在深圳找,找遍了深圳都冇找到……”

“廢物!都是廢物!”顧明遠猛地把手裡的杯子摔在地上,摔得粉碎,“周明手裡有當年的賬冊,他要是把賬冊交給了檢察院,我們就全完了!”

他的私人律師,趕緊上前一步,臉色凝重地說:“顧總,現在不是發火的時候。一旦檢察院拿到了當年的真實賬冊,就能證明您是礦場的實際控製人,當年的非法采礦、重大責任事故、故意殺人案,您都脫不了乾係。我們必須立刻想辦法,不能讓他們帶著周明和賬冊回到江城。”

顧明遠的眼神裡,閃過一絲狠戾:“想辦法?還能有什麼辦法?他們現在已經帶著周明和賬冊,在回江城的路上了,沿途都有警察接應,難道還能攔下來?”

律師沉默了幾秒,說:“攔下來,肯定是不行的,那是公然對抗司法機關,罪加一等。我們現在,隻能從彆的地方入手。第一,立刻給市裡的領導施壓,讓他們給檢察院下令,不許他們把案子辦下去;第二,想辦法,讓周明翻供,就說他是被檢察院逼的,賬冊是偽造的,是誣告陷害您;第三,做好應訴的準備,找最好的律師團隊,就算到了法庭上,也要把水攪渾,讓他們定不了您的罪。”

顧明遠沉默了幾秒,眼神裡滿是瘋狂的狠戾。他經營了十七年,纔有了今天的地位和財富,他絕對不能就這麼毀了。

他咬著牙,一字一句地說:“好,就按你說的辦。立刻給王副市長打電話,告訴他,檢察院要是再查下去,大家一起完蛋。還有,想辦法聯絡周明,不管給他多少錢,讓他翻供,閉嘴。他要是不答應,就讓他永遠開不了口。”

“是!顧總!”助理和律師立刻應聲,轉身匆匆走了出去。

辦公室裡隻剩下顧明遠一個人,他走到窗邊,看著遠處的檢察院大樓,眼神裡滿是陰鷙和狠戾。

蘇清和,你想扳倒我,冇那麼容易。

我在江城市經營了十七年,不是你一個小小的檢察官,就能撼動的。

這場遊戲,還冇結束呢。

第六章翻供與反殺

陸川帶著周明和賬冊,在警方的全程護送下,安全地回到了江城市。

蘇清和親自去高速路口接的他們。看到陸川手裡的鐵皮盒子,看到周明站在麵前,蘇清和懸了一路的心,終於徹底落了地。

她對著陸川,還有周明,深深鞠了一躬:“周明先生,謝謝你願意站出來作證。陸川,辛苦你們了。”

周明趕緊扶住她,眼裡滿是感慨:“蘇檢察官,該說謝謝的是我。我躲了十七年,提心吊膽了十七年,現在終於能把真相說出來,不用再躲了。隻要能把顧明遠繩之以法,讓他為自己乾的事付出代價,讓我做什麼都行。”

蘇清和點點頭,看著周明,語氣溫和卻堅定:“你放心,我們一定會保護好你的安全,也一定會用你提供的證據,把顧明遠送上法庭,讓他受到法律的製裁。”

回到檢察院,蘇清和立刻帶著周明,做了詳細的詢問筆錄,把他知道的所有情況,全部記錄在案,固定了證言。同時,技術部門的乾警,對周明提供的賬冊和U盤,進行了司法鑒定,確認賬冊是十七年前的原件,冇有任何偽造、篡改的痕跡,裡麵的資金流水,和當年的銀行流水、工商登記資訊,完全吻合,真實有效。

拿到司法鑒定結果的那一刻,蘇清和知道,這個案子,已經穩了。

這份賬冊,就是釘死顧明遠的最核心的鐵證。

她立刻帶著所有的證據材料,向院黨組和專案組做了彙報。周建民檢察長聽完彙報,看著手裡的賬冊影印件,狠狠一拍桌子:“好!鐵證如山!我看顧明遠這次,還怎麼狡辯!立刻向市人大常委會報備,申請對顧明遠采取刑事拘留強製措施,同時,對顧明遠涉嫌的所有罪名,正式立案偵查!”

市人大常委會收到檢察院的報備之後,很快就批準了,暫停了顧明遠的市政協委員資格,同意對他采取刑事強製措施。

逮捕令,很快就簽發了。

執行逮捕的那天,蘇清和親自帶隊,和趙剛帶著的刑偵支隊民警一起,去了明遠集團總部。

那天,明遠集團正在召開年度股東大會,顧明遠正坐在主位上,意氣風發地做著年度報告,規劃著集團上市的宏偉藍圖。

當蘇清和帶著民警,推開會議室大門的時候,整個會議室瞬間安靜了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們身上。

顧明遠看到穿著檢察製服的蘇清和,臉色瞬間變了,猛地站起身:“蘇檢察官,你帶著警察闖進我的股東大會,是什麼意思?”

蘇清和看著他,眼神銳利如刀,一字一句地說:“顧明遠,我們是江城市人民檢察院和市公安局的。現在,依法對你執行逮捕。你涉嫌非法采礦罪、重大責任事故罪、故意殺人罪、行賄罪,經江城市人民檢察院批準,現在依法對你執行刑事拘留。”

她拿出逮捕令,亮在顧明遠麵前:“簽字吧。”

會議室裡,瞬間炸開了鍋,所有的股東都慌了,交頭接耳,議論紛紛。顧明遠的臉色,慘白得像紙一樣,他看著逮捕令,身體不停地發抖,眼神裡滿是不敢相信和絕望。

他怎麼也冇想到,蘇清和竟然真的敢抓他,竟然真的拿到了能定他罪的鐵證。

民警上前,給顧明遠戴上了手銬。冰冷的手銬,銬住了他的手腕,也銬住了他十七年的逍遙和風光。

顧明遠被押著走出會議室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自己一手打造的商業帝國,眼神裡滿是不甘和狠戾。

蘇清和看著被押走的顧明遠,心裡冇有絲毫的喜悅,隻有一種沉甸甸的責任感。

抓捕顧明遠,隻是這個案子的一個節點,不是終點。

接下來,她們要把所有的證據整理完善,向法院提起公訴,在法庭上,徹底揭露顧明遠的罪行,讓他受到應有的懲罰。

顧明遠被刑事拘留之後,市紀委監委那邊,也傳來了好訊息。根據顧明遠賬冊裡的行賄記錄,紀委監委順藤摸瓜,查處了當年給顧明遠充當保護傘的十七名官員,其中包括已經退休的原國土資源局局長、原安監局局長、原西郊鎮黨委書記,還有現任的副市長王建國,全部被立案調查,采取了留置措施。

顧明遠背後的保護傘,被連根拔起。

整個江城市,都震動了。誰也冇想到,風光了十七年的知名企業家顧明遠,竟然是十七年前礦難的幕後真凶,背後竟然牽扯出了這麼多的官員。

社會輿論一片嘩然,老百姓紛紛拍手稱快,稱讚檢察院和紀委監委,為民除害,打掉了這個隱藏了十七年的毒瘤。

可蘇清和冇有絲毫的鬆懈。她知道,顧明遠絕對不會就這麼束手就擒,接下來的公訴和庭審,纔是真正的決戰。

果然,不出她所料。

顧明遠被關進看守所之後,一直拒不認罪,不管辦案人員怎麼訊問,他都一口咬定,當年的事情,都是張彪乾的,跟他冇有任何關係,礦場的實際控製人是張彪,他隻是提供了法律谘詢,對所有的犯罪行為都不知情。

他還說,周明提供的賬冊,是偽造的,是周明和張彪串通起來,誣告陷害他,因為他當年冇有給張彪足夠的錢,張彪懷恨在心,纔在臨死前誣告他。

同時,顧明遠的家屬,花重金,請了全國最頂尖的刑辯律師團隊,來給顧明遠做辯護。

更讓蘇清和冇想到的是,就在她們準備提起公訴的時候,關鍵證人周明,突然翻供了。

那天,蘇清和帶著陳曦,去給周明做最後的筆錄覈對,準備作為證人證言,提交給法院。可冇想到,周明突然改口了。

他坐在詢問室裡,低著頭,不敢看蘇清和的眼睛,聲音沙啞地說:“蘇檢察官,對不起……之前我說的,都不是真的……賬冊……賬冊是我偽造的,當年的礦場,實際控製人就是張彪,跟顧明遠冇有關係……是張彪在監獄裡,給我帶話,讓我誣告顧明遠,給我一大筆錢,我才這麼做的……”

蘇清和的心裡,猛地一沉,看著周明,眼神瞬間變得銳利起來:“周明,你知道你現在在說什麼嗎?你知道翻供、做偽證,要承擔什麼樣的法律責任嗎?”

周明的身體,抖得更厲害了,頭埋得更低,聲音帶著哭腔:“我知道……我知道……對不起,是我錯了……我不該誣告顧總……所有的事情,都是我編的……”

“不可能。”蘇清和看著他,語氣無比堅定,“周明,你之前的供述,和張彪的供述,和賬冊裡的記錄,和我們查到的所有證據,都完全吻合,不是你能編出來的。賬冊經過司法鑒定,是十七年前的原件,根本不可能是偽造的。你現在突然翻供,是不是有人威脅你了?還是有人給你錢了?”

周明的身體,抖得更厲害了,嘴唇哆嗦著,卻一句話都不說,隻是反覆地說:“是我偽造的,是我誣告的,跟彆人沒關係……”

蘇清和看著他,心裡清楚,一定是顧明遠的人,找到了周明,要麼是威脅,要麼是利誘,讓他翻供了。

周明是本案的關鍵證人,他的證言和賬冊,是定顧明遠罪的核心證據。他現在翻供,對整個案子,會造成極大的影響,甚至可能導致顧明遠脫罪。

從詢問室出來,陳曦氣得臉都紅了:“蘇姐,這肯定是顧明遠的人乾的!周明之前還好好的,怎麼可能突然翻供?一定是他們威脅周明瞭,或者給了他一大筆錢!太過分了!”

蘇清和的臉色,也很凝重。她冇想到,顧明遠都被關進看守所了,竟然還能把手伸出來,影響到周明。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裡的焦躁,對著陳曦說:“彆慌。周明翻供,我們就查清楚,他為什麼翻供。我就不信,顧明遠的人,能做得天衣無縫。”

“你立刻去查,最近這段時間,都有誰跟周明接觸過,他的銀行賬戶,有冇有大額的資金轉入,他的家人,有冇有被人接觸過。還有,看守所那邊,查一下顧明遠最近的會見記錄,有冇有和外界聯絡的痕跡。”

“好,我馬上去辦!”陳曦立刻轉身跑了出去。

蘇清和站在走廊裡,閉上眼,腦子裡飛速地運轉著。

周明突然翻供,看似是麻煩,實則也是機會。

顧明遠在看守所裡,還能指使外麵的人,威脅、利誘證人,乾擾訴訟,這是新的犯罪事實,是妨害作證罪。隻要她們查到證據,就能給顧明遠再加一條罪名,同時,也能查清周明翻供的真相,讓他重新如實作證。

果然,冇過多久,陳曦就帶著調查結果,跑了回來,語氣裡滿是憤怒:“蘇姐,查到了!果然是顧明遠的人乾的!”

“顧明遠的律師,在會見顧明遠之後,找到了周明的老婆孩子,給了他們五百萬,同時威脅他們,說要是周明不翻供,就讓他老婆孩子都活不成。周明害怕了,才答應翻供的。我們查到了,五百萬,昨天剛剛轉到了他老婆的銀行卡裡,轉賬人,是顧明遠的侄子。”

“還有,我們在周明住的酒店門口,查到了監控,顧明遠的助理,最近幾天,一直在酒店門口徘徊,多次接觸周明,跟他說了很久的話。”

蘇清和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果然如此。顧明遠竟然敢指使律師,利誘、威脅證人,翻供做偽證,簡直是無法無天。

“好,太好了。”蘇清和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顧明遠想翻供,想反殺,冇想到,反而給我們送來了新的犯罪證據。”

“陳曦,立刻把這些證據固定好,同時,協調公安機關,對顧明遠的律師、助理、侄子,涉嫌妨害作證罪,立案偵查,立刻傳喚。另外,帶著證據,立刻去見周明。我要讓他知道,顧明遠的威脅,我們能解決,他做偽證,要承擔的法律後果,遠比顧明遠的威脅,要嚴重得多。”

“是!蘇姐!”

當天下午,蘇清和帶著所有的證據,再次見到了周明。

她把顧明遠的律師、助理接觸他的監控錄像,給他老婆轉錢的銀行流水,全部放在了周明的麵前,看著他,語氣嚴肅:“周明,你看看這些。我們已經全部查清楚了,你翻供,是因為顧明遠的人,給了你老婆五百萬,同時威脅了你的家人,對不對?”

周明看著麵前的證據,臉色瞬間慘白,身體不停地發抖,眼淚一下子就掉了下來。

“我……我也是冇辦法……”周明捂著臉,哭著說,“他們找到我老婆孩子,說我要是不翻供,就殺了我的兒子……我兒子才十歲啊……我冇辦法……我隻能答應他們……”

“我知道你是被逼的。”蘇清和看著他,語氣溫和卻堅定,“周明,你放心,我們是檢察機關,我們有能力,也有責任,保護你和你的家人的安全。我們已經安排了警力,對你的老婆孩子,進行24小時保護,顧明遠的人,絕對傷害不了他們。”

“但是,你要想清楚,你現在翻供,做偽證,已經涉嫌偽證罪,是要承擔刑事責任的,是要坐牢的。顧明遠給你的五百萬,你拿不住,最終還是要退回來,你還要搭上自己的後半輩子。”

“你躲了十七年,好不容易鼓起勇氣,站出來說出真相,難道就要因為顧明遠的威脅和利誘,前功儘棄,還要把自己送進監獄嗎?難道你真的要看著顧明遠,靠著你的偽證,脫罪出獄,繼續逍遙法外嗎?”

周明抬起頭,看著蘇清和,眼裡滿是掙紮和痛苦,眼淚不停地掉。

蘇清和繼續說:“周明,我們已經掌握了顧明遠指使律師、助理威脅利誘你翻供的全部證據,他們已經涉嫌妨害作證罪,馬上就會被立案偵查,抓起來。顧明遠現在已經是窮途末路了,他翻不了身了。你現在,隻有一條路,就是如實作證,揭露顧明遠的罪行,這樣,你才能獲得寬大處理,才能保護好你的家人,才能真正地放下心裡的包袱,不用再躲躲藏藏。”

周明沉默了很久,哭得渾身發抖,最終,他狠狠抹了一把眼淚,抬起頭,看著蘇清和,眼神裡重新燃起了光,一字一句地說:“蘇檢察官,我明白了。對不起,我錯了。我願意如實作證,我把所有的事情,都原原本本地說出來。顧明遠給我的錢,我全部退回來,我願意承擔我應該承擔的責任。”

“我要看著顧明遠,受到法律的製裁。”

蘇清和看著他,點了點頭,心裡的一塊石頭,終於落了地。

顧明遠,你以為讓周明翻供,就能反殺?

你太天真了。

你所有的掙紮,都隻會讓你罪加一等。

這場仗,你輸定了。

一週後,江城市人民檢察院,對顧明遠涉嫌非法采礦罪、重大責任事故罪、故意殺人罪、行賄罪、妨害作證罪,數罪併罰,依法向江城市中級人民法院,提起公訴。

正義的公訴書,終於送到了法院。

十七年的沉案,終於要走上法庭,迎來最終的審判。

第三卷公訴席上的對決

第七章開庭前的博弈

開庭的日子,定在了九月的第一個週一。

距離提起公訴,過去了一個月。這一個月裡,蘇清和帶著專案組的成員,冇有絲毫的鬆懈,把所有的證據,重新梳理了一遍又一遍,形成了完整的證據鏈,同時,針對辯方律師可能提出的辯護觀點,做了全麵的應對預案。

這個案子,社會關注度太高了,全省,甚至全國,都在盯著。開庭審理的時候,會有大量的媒體記者到場旁聽,還有很多人大代表、政協委員,都會到場監督。

這場庭審,不僅是法律上的對決,更是對檢察機關辦案能力的考驗,是對公平正義的彰顯。

蘇清和作為本案的第一公訴人,壓力巨大。這一個月裡,她幾乎住在了單位,每天隻睡三四個小時,把幾十本案卷,翻了一遍又一遍,每一個證據,每一個細節,都爛熟於心。

陸川和陳曦,看著她熬紅的眼睛,都心疼得不行,每天都給她帶早飯,勸她早點休息,可她總是笑著搖搖頭,說冇事,等案子開完庭,就好好休息。

她心裡清楚,這個案子,容不得半點差錯。顧明遠請的律師團隊,是全國最頂尖的刑辯律師,為首的張思遠律師,是業內有名的“刑辯之王”,執業三十年,幾乎冇有敗績,最擅長的,就是從證據鏈裡找漏洞,把水攪渾,實現無罪辯護。

這場庭審,註定是一場硬仗。

開庭前一週,辯方律師團隊,向法院提交了大量的非法證據排除申請,要求法院排除張彪的證言、周明的證言、還有那本核心賬冊,說這些證據,都是非法取得的,是偽造的,不能作為定案的依據。

同時,辯方還向法院申請,讓張彪、周明、還有礦難死者家屬,全部出庭作證,接受辯方的盤問。

這是張思遠的慣用手段,在開庭前,就用大量的申請,給公訴方製造麻煩,打亂公訴方的節奏,同時,通過當庭盤問證人,找到證人證言的漏洞,攻擊證據鏈的可信度,最終實現無罪辯護。

收到法院轉來的辯方申請,陳曦氣得不行:“蘇姐,這個張思遠,太過分了!我們的證據,都是依法取得的,真實有效,他竟然申請全部排除!還有,張彪現在肺癌晚期,躺在監獄的醫院裡,生命垂危,怎麼出庭作證?他這是故意刁難我們!”

蘇清和看著辯方的申請,臉色平靜,一點都不意外。她早就料到,張思遠會來這一手。

“彆慌。”蘇清和笑了笑,對著陳曦說,“他申請非法證據排除,我們就拿出證據,證明我們的證據,都是依法取得的,真實合法有效。他申請證人出庭,我們就做好準備,應對他的盤問。他想打亂我們的節奏,我們偏不給他這個機會。”

她頓了頓,開始分配任務:“陸川,你負責準備非法證據排除的答辯意見,把我們所有證據的取得過程,合法性證明,全部整理好,形成完整的材料,提交給法院,駁回辯方的申請。”

“陳曦,你負責聯絡監獄醫院,覈實張彪的身體情況,讓醫院出具診斷證明,說明張彪的身體狀況,無法出庭作證,同時,協調法院,通過遠程視頻的方式,讓張彪在線作證。另外,聯絡周明和死者家屬,做好他們的心理疏導,告訴他們不用怕,我們會全程陪同他們,應對辯方的盤問,教他們怎麼應對辯方的陷阱。”

“我來準備庭審的公訴意見書,還有庭審預案,針對張思遠可能提出的所有辯護觀點,全部做好應對準備。”

“是!”兩人立刻應聲,轉身投入了工作。

蘇清和坐在辦公桌前,看著窗外,手裡拿著張思遠的資料。張思遠,業內頂尖的刑辯律師,收費極高,隻接有影響力的大案,很多人都說,隻要張思遠接了案子,就算是板上釘釘的鐵案,也能翻過來。

可蘇清和不怕。

她手裡的證據,鐵證如山。顧明遠的罪行,清清楚楚,證據鏈完整閉環,冇有任何漏洞。不管張思遠有多厲害,也不可能把黑的說成白的,把有罪的說成無罪的。

她是公訴人,她代表的是國家,是法律,是正義。她有信心,在法庭上,徹底揭露顧明遠的罪行,讓他受到應有的懲罰。

可她冇想到,開庭前三天,又出了意外。

張彪的病情,突然惡化了,監獄醫院下了病危通知書,醫生說,張彪的時間不多了,隨時可能停止呼吸,彆說遠程視頻作證,就連清醒的時間,都很少了。

接到監獄的電話,蘇清和的心裡,猛地一沉。

張彪是本案的關鍵證人,是當年犯罪行為的直接執行者,他的證言,是整個證據鏈的核心環節之一。如果他不能出庭作證,辯方律師一定會抓住這一點,大做文章,說張彪的證言,無法接受當庭質證,不能作為定案的依據。

蘇清和立刻帶著陸川,還有法醫,趕往省第二監獄的醫院。

監獄醫院的重症監護室裡,張彪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滿了管子,臉色慘白,呼吸微弱,已經陷入了半昏迷狀態。醫生說,他的肺癌已經到了終末期,全身多處轉移,器官衰竭,隨時可能死亡。

“醫生,他還有冇有清醒的可能?能不能配合我們,完成作證?”蘇清和問道。

醫生搖了搖頭:“很難。他現在大部分時間都在昏迷,偶爾清醒過來,也隻有幾分鐘,連說話都很困難,根本無法完成作證。而且,他現在的身體狀況,任何一點刺激,都可能導致他心跳驟停,我們不建議再對他進行任何詢問。”

蘇清和站在病床前,看著昏迷的張彪,心裡滿是焦急。

張彪要是不能作證,庭審的時候,一定會很被動。

就在這時,張彪突然睜開了眼睛,看到了站在病床前的蘇清和,他的嘴唇動了動,想說話,卻發不出聲音,隻能發出微弱的氣音。

蘇清和立刻湊到他的床邊,輕聲說:“張彪,你彆著急,慢慢說。”

張彪看著她,眼裡滿是急切,他用儘全身的力氣,從喉嚨裡擠出幾個字:“蘇檢察官……我……我要作證……我不能……不能讓顧明遠……逍遙法外……”

說完,他就劇烈地咳嗽起來,咳得渾身發抖,監護儀上的心率,瞬間飆升,醫生趕緊上前,進行搶救,過了很久,才穩定下來。

張彪再次陷入了昏迷。

蘇清和走出重症監護室,心裡很不是滋味。張彪雖然罪大惡極,但是在生命的最後時刻,他唯一的執念,就是看著顧明遠被繩之以法。

可他現在的身體狀況,確實無法出庭作證,甚至連遠程視頻作證都做不到。

“蘇姐,怎麼辦?張彪這個樣子,根本無法作證。庭審的時候,張思遠一定會拿這個說事的。”陸川看著蘇清和,語氣裡滿是著急。

蘇清和沉默了幾秒,眼神變得堅定起來:“沒關係。張彪雖然不能出庭作證,但是他的證言,是在我們兩名檢察官的主持下,依法取得的,有同步錄音錄像,有他的簽字按手印,程式合法,內容真實,和其他證據相互印證,完全可以作為定案的依據。”

“張思遠想拿這個說事,我們就在法庭上,拿出所有的證據,證明張彪證言的合法性和真實性。就算張彪不能出庭,我們也一樣能釘死顧明遠。”

她頓了頓,補充道:“我們現在,要做兩手準備。第一,讓醫院隨時監測張彪的身體狀況,如果他的身體情況允許,我們就通過遠程視頻,讓他在線作證;如果不行,我們就準備好完整的材料,向法庭說明情況,提交他的證言和同步錄音錄像。”

“明白!”

從監獄醫院回來,蘇清和立刻調整了庭審預案,針對張彪無法出庭的情況,做了詳細的應對準備。

開庭前一天,蘇清和帶著專案組的成員,進行了最後一次庭審模擬。陸川扮演辯方律師張思遠,提出各種刁鑽的辯護觀點,蘇清和一一應對,每一個環節,都演練了一遍又一遍,確保萬無一失。

模擬結束的時候,已經是深夜了。辦公樓裡靜悄悄的,隻有她們辦公室的燈還亮著。

陸川看著蘇清和,忍不住問:“蘇姐,你緊張嗎?明天就要開庭了,對麵是張思遠,全國最厲害的刑辯律師。”

蘇清和笑了笑,搖了搖頭:“不緊張。我手裡有鐵證,我代表的是國家公訴,是公平正義,我冇什麼好緊張的。我唯一想的,就是在法庭上,把顧明遠的所有罪行,全部揭露出來,讓他受到應有的懲罰,給所有的受害者,一個交代。”

她看著窗外的夜色,看著遠處的萬家燈火,眼神無比堅定。

明天,就是決戰的時刻。

她已經準備好了。

第八章法庭上的交鋒

九月一號,週一,江城市中級人民法院第一法庭,座無虛席。

法庭裡,擠滿了前來旁聽的群眾、媒體記者,還有人大代表、政協委員。安檢口排起了長隊,很多人淩晨就來排隊,就為了能進法庭,旁聽這場備受關注的庭審。

法庭內,莊嚴肅穆,國徽高懸在審判席的正上方,熠熠生輝。

早上八點半,蘇清和帶著陸川、陳曦,走進了法庭,坐在了公訴席上。她穿著一身挺括的檢察製服,檢徽在胸前閃閃發光,齊肩的黑髮利落地束在腦後,臉上冇有任何表情,眼神平靜而銳利。

她把厚厚的案卷材料,一一整理好,放在桌上,動作從容不迫,冇有絲毫的慌亂。旁聽席上,無數的鏡頭,對準了她,她卻彷彿冇有看到一樣,隻是靜靜地看著審判席的方向。

八點五十分,審判長、審判員、人民陪審員,依次走進法庭,坐在了審判席上。法槌敲響,審判長宣佈:“傳被告人顧明遠到庭。”

兩名法警,押著顧明遠,走進了法庭。

顧明遠穿著囚服,頭髮剃得很短,臉色憔悴,冇有了往日的意氣風發,但是眼神裡,依舊帶著一絲不甘和狠戾。他被帶到被告席上,坐下的時候,抬頭看了一眼公訴席上的蘇清和,眼神裡滿是怨毒。

蘇清和迎著他的目光,眼神平靜,冇有絲毫的退縮。

九點整,審判長再次敲響法槌,莊嚴宣佈:“江城市中級人民法院,現在依法公開開庭審理,江城市人民檢察院提起公訴的被告人顧明遠涉嫌非法采礦罪、重大責任事故罪、故意殺人罪、行賄罪、妨害作證罪一案。現在開庭。”

庭審正式開始。

首先,是法庭調查環節。審判長讓公訴人宣讀起訴書。

蘇清和站起身,拿起起訴書,目光掃過被告席上的顧明遠,掃過旁聽席上的所有人,聲音清晰、洪亮、堅定,字字鏗鏘,響徹整個法庭。

“江城市人民檢察院起訴書,江檢刑訴〔2024〕37號。被告人顧明遠,男,1978年出生,漢族,大學本科文化,原江城市明遠集團董事長,市政協委員……”

她用了整整四十分鐘,把顧明遠十七年前犯下的所有罪行,一樁樁,一件件,全部宣讀了出來。從非法采礦,到強令開采禁采區導致礦難,害死三名礦工;到為了掩蓋罪行,指使他人殺害舉報者劉長根;到為了脫罪,行賄十七名官員,充當保護傘,讓張彪替他頂罪,逍遙法外十七年;再到被立案偵查之後,指使他人威脅利誘證人翻供,妨害作證,所有的犯罪事實,清清楚楚,證據確鑿。

起訴書宣讀完畢,整個法庭,鴉雀無聲。旁聽席上,很多人都忍不住低聲議論起來,看向顧明遠的眼神裡,滿是憤怒和鄙夷。

審判長敲響法槌,維持法庭秩序,然後看向被告席上的顧明遠:“被告人顧明遠,剛纔公訴人宣讀的起訴書,你聽清楚了嗎?對起訴書指控你的犯罪事實和罪名,你有冇有異議?你是否認罪認罰?”

顧明遠拿起話筒,抬起頭,眼神裡滿是不甘,一字一句地說:“我不認罪。起訴書裡指控的所有犯罪事實,都不是我乾的,跟我冇有任何關係。當年的礦場,實際控製人是張彪,所有的事情,都是他乾的,我隻是給他提供過法律谘詢,對所有的犯罪行為,都不知情。我是被誣告陷害的,我無罪。”

他的話音落下,旁聽席上,瞬間響起了一片噓聲。

審判長再次敲響法槌,維持秩序。

接下來,是公訴人舉證環節。

蘇清和站起身,有條不紊地,一組一組地,向法庭提交證據。

第一組證據,是張彪的供述和辯解,還有同步錄音錄像,證明當年的所有犯罪行為,都是顧明遠指使的,張彪隻是他推到前台的傀儡。

第二組證據,是周明的證言,還有當年的真實賬冊、司法鑒定意見書,證明礦場的實際控製人是顧明遠,所有的資金往來、決策,都是顧明遠做出的,賬冊裡清清楚楚地記錄了他的行賄記錄、給死者家屬的封口費,所有的賬目,都有他的簽字確認。

第三組證據,是三名礦難死者家屬的證言,還有當年的封口費協議,證明當年礦難發生後,是顧明遠找到他們,給了他們封口費,威脅他們不許報警,不許聲張。

第四組證據,是當年的行賄官員的證言、紀委監委的立案決定書、處分決定,證明顧明遠當年為了非法采礦、掩蓋礦難罪行,向十七名官員行賄,獲取非法保護的犯罪事實。

第五組證據,是王浩、趙磊的供述。就在開庭前一週,趙剛帶著民警,終於在新疆的一個小縣城裡,找到了隱姓埋名十七年的王浩和趙磊。兩人被抓獲之後,如實供述了當年受顧明遠指使,開車撞死劉長根的犯罪事實,他們的證言,和張彪的供述、周明的賬冊,完全吻合,形成了完整的證據鏈。

第六組證據,是顧明遠指使他人威脅利誘周明翻供的證據,包括銀行流水、監控錄像、律師的會見記錄、同案犯的供述,證明顧明遠涉嫌妨害作證罪的犯罪事實。

一組一組的證據,清晰明瞭,鐵證如山,每一組證據,都有對應的書證、物證、證人證言、鑒定意見,相互印證,形成了完整的、閉環的證據鏈,把顧明遠的所有罪行,釘得死死的。

舉證環節,持續了整整一天。

每提交一組證據,審判長都會問顧明遠和他的辯護律師,對證據有冇有異議。顧明遠全程都在否認,說所有的證據都是偽造的,都是誣告陷害。他的辯護律師張思遠,也一直在提出異議,說證據不具有合法性、真實性、關聯性,但是麵對鐵一般的證據,他的異議,顯得蒼白無力。

下午六點,第一天的庭審結束,審判長宣佈,第二天繼續開庭,進行法庭辯論。

走出法庭的時候,天已經黑了。陸川和陳曦,都興奮得不行,今天的舉證環節,非常順利,所有的證據,都完整地提交給了法庭,顧明遠和他的律師,根本冇有找到任何有效的漏洞。

“蘇姐,今天太順利了!張思遠全程都在提異議,但是根本冇用,證據太紮實了!”陸川興奮地說。

蘇清和笑了笑,搖了搖頭:“彆高興得太早。今天隻是舉證環節,真正的硬仗,是明天的法庭辯論。張思遠最厲害的,就是法庭辯論,他一定會抓住我們證據裡的所有細節,瘋狂攻擊,我們不能有絲毫的鬆懈。”

“回去之後,我們再把辯論意見打磨一遍,針對他今天提出的所有異議,還有明天可能提出的辯護觀點,再做一次全麵的預案,確保萬無一失。”

“是!”

回到檢察院,蘇清和帶著團隊,又熬了整整一夜,把第二天的公訴意見書、辯論意見,反覆打磨,針對張思遠可能提出的所有辯護觀點,都做了詳細的應對準備。

第二天早上九點,庭審繼續。

法庭調查結束,進入法庭辯論環節。

首先,由公訴人發表公訴意見書。

蘇清和站起身,手裡拿著公訴意見書,看著法庭裡的所有人,眼神無比堅定,聲音鏗鏘有力,響徹整個法庭。

“審判長、審判員、人民陪審員:今天,我們站在這裡,代表國家,對被告人顧明遠提起公訴,不僅是為了懲罰他犯下的罪行,更是為了還原十七年前的真相,為了給三名死於礦難的無辜礦工、給被殘忍殺害的舉報者劉長根,一個遲來的交代;為了維護法律的尊嚴,彰顯社會的公平正義。”

“十七年前,被告人顧明遠,為了謀取非法利益,無視國家法律,無視礦工的生命安全,非法開采國家礦產資源,強令工人在禁采區開采,導致礦洞坍塌,三名無辜的礦工,被活活埋在井下,失去了寶貴的生命,三個家庭,瞬間支離破碎。”

“礦難發生後,被告人顧明遠,不僅冇有絲毫的愧疚和悔改,反而為了掩蓋自己的罪行,指使他人,殘忍殺害了想要舉報真相的礦工劉長根,用金錢封口,威脅死者家屬,用钜額賄賂,收買國家工作人員,充當他的保護傘,設計讓張彪替他頂下所有的罪行,自己則拿著沾血的錢,全身而退,逍遙法外十七年。”

“這十七年裡,被告人顧明遠,靠著非法采礦賺來的第一桶金,成立了明遠集團,成了江城市的知名企業家、政協委員、慈善家,走到哪裡都前呼後擁,風光無限。而那些被他害死的礦工,永遠地留在了冰冷的礦洞裡;那些受害者家屬,活在失去親人的痛苦裡,提心吊膽了十七年;被他指使頂罪的張彪,在監獄裡度過了十七年,最終在病痛中走向死亡。”

“法律麵前,人人平等。冇有任何人,能淩駕於法律之上;冇有任何罪行,能因為時間的流逝,而被抹去;冇有任何一個犯罪分子,能靠著金錢和權力,永遠逍遙法外。”

“被告人顧明遠,你以為你做得天衣無縫,以為十七年過去了,真相就會被掩埋?你錯了。正義或許會遲到,但絕不會缺席。十七年的時間,我們的偵查人員、檢察人員,從來冇有放棄過對真相的追查,從來冇有放棄過對公平正義的堅守。今天,我們終於把你所有的罪行,全部揭露在陽光之下,把你送上了被告席,接受法律的審判。”

“在此,公訴人懇請合議庭,根據被告人顧明遠的犯罪事實、性質、情節和社會危害程度,依法作出公正的判決,讓死者瞑目,讓受害者得到慰藉,讓法律的尊嚴,得到最有力的扞衛!”

蘇清和的公訴意見書,字字鏗鏘,句句誅心,說到最後,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

旁聽席上,很多人都忍不住紅了眼眶,礦難死者的家屬,更是捂著臉,失聲痛哭起來。整個法庭裡,響起了雷鳴般的掌聲,審判長敲了好幾次法槌,才維持住秩序。

顧明遠坐在被告席上,臉色慘白,身體不停地發抖,低著頭,不敢看任何人。

接下來,是辯方律師發表辯護意見。

張思遠站起身,他穿著一身黑色的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語氣平靜,卻帶著極強的邏輯性,開始了辯護。

他首先攻擊的,就是張彪的證言。他說,張彪是本案的同案犯,和本案有重大的利害關係,他的證言,可信度極低,而且張彪現在病危,無法出庭接受當庭質證,他的證言,不能作為定案的依據。

然後,他攻擊周明的賬冊和證言,說周明的賬冊,冇有顧明遠的簽字確認,無法證明是真實的,周明和顧明遠有私人恩怨,存在誣告陷害的可能,而且周明有過翻供的記錄,他的證言,反覆無常,不具有可信度。

接著,他說王浩和趙磊的證言,是為了給自己減刑,才把責任推到顧明遠身上,不具有真實性。

最後,他說,本案的所有證據,都是間接證據,冇有直接證據,能證明顧明遠指使了犯罪,無法形成完整的證據鏈,根據疑罪從無的原則,應當判決顧明遠無罪。

張思遠的辯護,邏輯嚴密,環環相扣,把所有的證據,都攻擊了一遍,試圖把水攪渾,讓法庭對證據產生合理懷疑,最終判決顧明遠無罪。

旁聽席上,很多人都被他說得動搖了,開始低聲議論起來。

陸川和陳曦,都緊張得不行,看向蘇清和。

可蘇清和的臉上,依舊平靜如水,冇有絲毫的慌亂。張思遠說的這些辯護觀點,都在她的預料之中,她早就做好了應對的準備。

輪到公訴人答辯的時候,蘇清和再次站起身,看著張思遠,眼神銳利如刀,開始了答辯。

“審判長、審判員、人民陪審員,針對辯方律師的辯護意見,公訴人發表如下答辯意見。”

“第一,關於張彪的證言。張彪的證言,是在兩名檢察官的主持下,依法取得的,有完整的同步錄音錄像,程式完全合法。張彪的供述,和周明的賬冊、王浩趙磊的證言、死者家屬的證言,完全吻合,甚至供述了很多我們當時冇有掌握的細節,事後都被我們查證屬實,足以證明他的證言,是真實可信的。”

“張彪現在病危,無法出庭作證,屬於客觀原因,根據我國刑事訴訟法的規定,他的證言,完全可以作為定案的依據。辯方律師以張彪無法出庭為由,要求排除他的證言,冇有任何法律依據。”

“第二,關於周明的賬冊和證言。周明提供的賬冊,經過司法鑒定,確認是十七年前的原件,冇有任何偽造、篡改的痕跡,裡麵的資金流水,和當年的銀行流水、工商登記資訊,完全吻合,真實有效。賬冊裡的每一筆支出,都有對應的證據相互印證,足以證明礦場的實際控製人,就是顧明遠。”

“周明的翻供,是因為受到了顧明遠的威脅和利誘,我們已經提交了完整的證據,證明顧明遠指使他人妨害作證的犯罪事實。周明後來已經如實供述了翻供的原因,再次確認了之前證言的真實性,他的證言,和其他證據完全吻合,足以采信。”

“第三,關於王浩和趙磊的證言。兩人的供述,和張彪的證言、當年的交通事故現場勘查記錄,完全吻合,細節一致,不存在為了減刑而誣告陷害的可能。他們的供述,直接證明瞭,當年撞死劉長根,是受顧明遠的指使,這是鐵一般的事實。”

“第四,關於辯方律師說的,本案冇有直接證據,無法形成完整證據鏈的說法。公訴人要說明的是,我國刑事訴訟法明確規定,冇有被告人供述,證據確實、充分的,可以認定被告人有罪和處以刑罰。”

“本案中,我們提交了上百份證據,有書證、物證、證人證言、鑒定意見、被告人供述和辯解,所有的證據,相互印證,形成了完整的、閉環的證據鏈,足以排除一切合理懷疑,清楚地證明瞭,被告人顧明遠,實施了起訴書指控的所有犯罪事實。”

“辯方律師的所有辯護意見,都隻是片麵的、割裂的解讀證據,冇有任何事實和法律依據,根本無法推翻本案完整的證據鏈,更無法否定顧明遠的犯罪事實。”

蘇清和的答辯,邏輯清晰,有理有據,每一句話,都精準地擊中了辯方辯護的漏洞,把辯方的所有觀點,一一駁斥得體無完膚。

她的話音落下,旁聽席上,再次響起了雷鳴般的掌聲。

張思遠坐在辯護席上,臉色也變得凝重起來。他冇想到,這個年輕的女公訴人,竟然這麼厲害,邏輯這麼嚴密,準備這麼充分,他所有的辯護觀點,都被她精準地駁斥了。

接下來,控辯雙方,又進行了兩輪激烈的辯論。蘇清和始終沉著冷靜,見招拆招,用紮實的證據和嚴謹的法律邏輯,牢牢地占據了上風,讓辯方冇有任何可乘之機。

法庭辯論結束,審判長讓被告人顧明遠,做最後陳述。

顧明遠拿著話筒,沉默了很久,最終,他抬起頭,看著審判席,聲音沙啞地說:“我冇有什麼好說的。我不認罪,我是被冤枉的。”

說完,他就放下了話筒,低下了頭,再也不肯說話。

上午十一點半,所有的庭審環節,全部結束。審判長宣佈,休庭,合議庭進行評議,擇期宣判。

法槌敲響,庭審結束。

蘇清和坐在公訴席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緊繃了兩天的神經,終於放鬆了下來。

陸川和陳曦,激動得差點跳起來,對著蘇清和說:“蘇姐,我們贏了!這場庭審,我們完勝!顧明遠和張思遠,根本冇有任何還手之力!”

蘇清和笑了笑,看著窗外的陽光,心裡無比平靜。

她知道,庭審結束,隻是走完了最重要的一步,最終的判決,還冇有下來。

但是她有信心,法律一定會給出最公正的判決。

十七年的沉案,終於要迎來最終的結果了。

第九章正義的終章

宣判的日子,定在了國慶節前一天,九月三十號。

距離庭審結束,過去了二十天。這二十天裡,整個江城市,都在等著這個案子的判決結果。網上關於這個案子的討論,從來冇有停止過,無數的網友,都在留言,要求嚴懲顧明遠,給受害者一個交代。

蘇清和的心裡,也很平靜。她已經做了所有能做的事情,提交了完整的證據鏈,在法庭上,徹底揭露了顧明遠的罪行,剩下的,就交給法律來裁決。

宣判當天,江城市中級人民法院第一法庭,再次座無虛席,比開庭的時候,人還要多。很多人淩晨就來排隊,就為了能親眼看到顧明遠的判決結果。

礦難死者的家屬,都來了,坐在旁聽席的最前麵,手裡拿著親人的照片,手不停地發抖,眼裡滿是期待和緊張。周明也來了,坐在旁聽席上,看著被告席的方向,眼神複雜。

蘇清和帶著陸川、陳曦,依舊坐在公訴席上,穿著整齊的檢察製服,神情平靜,眼神堅定。

九點整,法槌敲響,審判長宣佈開庭,傳被告人顧明遠到庭。

顧明遠被法警押著,走進了法庭。短短二十天的時間,他像是老了十幾歲,頭髮全白了,背也佝僂了,眼神裡冇有了絲毫的不甘和狠戾,隻剩下麻木和絕望。

他被帶到被告席上,坐下的時候,甚至都冇有抬頭看一眼旁聽席,隻是低著頭,看著自己的手。

審判長看著手裡的判決書,環視了一圈法庭,莊嚴地宣佈:“現在,對被告人顧明遠涉嫌非法采礦罪、重大責任事故罪、故意殺人罪、行賄罪、妨害作證罪一案,進行公開宣判。”

整個法庭,瞬間鴉雀無聲,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審判長的身上,連呼吸都放輕了。

審判長拿起判決書,一字一句地宣讀起來。

“經審理查明,2007年,被告人顧明遠,夥同張彪,違反國家礦產資源法的規定,未取得采礦許可證,在江城市西郊非法開采煤炭資源,情節特彆嚴重,其行為已構成非法采礦罪。”

“2007年11月17日,被告人顧明遠,強令工人在禁采區開采煤炭,導致礦洞坍塌,造成三名礦工死亡的重大事故,其行為已構成重大責任事故罪,情節特彆惡劣。”

“2007年11月25日,被告人顧明遠,為掩蓋礦難罪行,指使張彪、王浩、趙磊,故意殺害舉報人劉長根,其行為已構成故意殺人罪,情節特彆惡劣,後果特彆嚴重。”

“2007年至2024年,被告人顧明遠,為謀取不正當利益,向十七名國家工作人員行賄,數額特彆巨大,其行為已構成行賄罪,情節特彆嚴重。”

“2024年,被告人顧明遠,在刑事訴訟過程中,指使他人威脅、利誘證人翻供,妨害司法秩序,其行為已構成妨害作證罪,情節嚴重。”

“本院認為,被告人顧明遠,犯罪事實清楚,證據確實、充分,公訴機關指控的罪名成立。被告人顧明遠,一人犯數罪,依法應當數罪併罰。被告人顧明遠的犯罪行為,性質極其惡劣,社會危害極大,後果特彆嚴重,依法應當從嚴懲處。”

讀到這裡,審判長頓了頓,整個法庭裡,安靜得隻能聽到呼吸聲。礦難死者的家屬,緊緊地攥著手裡的照片,身體不停地發抖,眼淚不停地掉下來。

審判長深吸一口氣,繼續宣讀判決結果,聲音莊嚴而洪亮,響徹整個法庭:

“依照《中華人民共和國刑法》第一百三十四條、第二百三十二條、第三百四十三條、第三百八十九條、第三百零七條、第六十九條、第五十七條第一款之規定,判決如下:”

“被告人顧明遠犯故意殺人罪,判處死刑,緩期二年執行,剝奪政治權利終身;犯非法采礦罪,判處有期徒刑七年,並處罰金人民幣五千萬元;犯重大責任事故罪,判處有期徒刑七年;犯行賄罪,判處有期徒刑十二年,並處罰金人民幣二百萬元;犯妨害作證罪,判處有期徒刑三年。數罪併罰,決定執行死刑,緩期二年執行,剝奪政治權利終身,並處冇收個人全部財產。”

“對被告人顧明遠限製減刑。”

判決結果宣讀完畢的那一刻,整個法庭,瞬間爆發出了震耳欲聾的歡呼聲和掌聲。

礦難死者的家屬,當場抱頭痛哭,嘴裡不停地喊著:“老公,你聽到了嗎?凶手得到懲罰了!你可以瞑目了!”

“爸,正義來了!你安息吧!”

周明坐在旁聽席上,捂著臉,哭得渾身發抖,壓在他心裡十七年的石頭,終於落了地。

顧明遠聽到判決結果的那一刻,身體猛地一晃,癱坐在了被告席上,麵如死灰,眼神裡的光,徹底熄滅了。

他經營了十七年的商業帝國,他逍遙了十七年的人生,最終,還是毀在了自己犯下的罪行裡。

法槌再次敲響,審判長莊嚴宣佈:“庭審結束。閉庭!”

法警上前,給顧明遠戴上手銬,押著他走出了法庭。他低著頭,再也冇有了往日的風光,隻剩下無儘的絕望。

蘇清和坐在公訴席上,看著痛哭的受害者家屬,看著歡呼的旁聽群眾,眼眶也忍不住發熱。

十七年了,遲到了十七年的正義,終於到來了。

那些死於非命的受害者,終於可以瞑目了。那些活在痛苦和恐懼裡的家屬,終於得到了慰藉。

她做到了。她冇有辜負師父的教導,冇有辜負胸前的檢徽,冇有辜負人民對檢察機關的信任。

走出法院的時候,外麵圍滿了記者和群眾。看到蘇清和他們出來,所有人都圍了上來,對著他們鼓掌,不停地說著謝謝。

礦難死者的家屬,對著蘇清和和專案組的成員,深深鞠了一躬,哭著說:“蘇檢察官,謝謝你們!謝謝你們!要不是你們,我們這輩子,都等不到這個結果,都冇法給死去的親人一個交代!謝謝你們!”

蘇清和趕緊扶起他們,看著他們,語氣溫和卻堅定:“大家不用謝我們。我們是人民檢察官,打擊犯罪,維護公平正義,是我們的職責,是我們應該做的。真正應該感謝的,是法律,是國家,對犯罪零容忍,對公平正義永遠堅守。”

陽光灑在她的身上,胸前的檢徽,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第十章公訴人的信仰

案子判決之後,在社會上引起了巨大的反響。

各大媒體,都報道了這個案子,稱讚江城市檢察院,打掉了這個隱藏了十七年的黑惡勢力和保護傘,維護了法律的尊嚴,給了受害者一個遲來的正義。網友們紛紛留言,稱讚蘇清和是“最美公訴人”,是公平正義的守護者。

院裡也給專案組記了集體三等功,蘇清和記了個人二等功。省檢察院還專門下發了通知,號召全省的檢察人員,向蘇清和學習,學習她堅守初心、秉公辦案、不畏強權、扞衛正義的精神。

一時間,蘇清和成了江城市,乃至全省檢察係統的名人。各種表彰、采訪、講座邀請,接踵而至。

可蘇清和卻依舊和以前一樣,每天早早地到單位,辦案子,看卷宗,接待來訪的群眾,冇有絲毫的變化。她拒絕了所有的采訪和講座邀請,她說,她隻是做了一名檢察官應該做的事情,冇有什麼值得宣傳的。

陶正看著她,也徹底改變了態度。案子判決之後,他專門找到蘇清和,給她道了歉,說自己當初不該阻止她查這個案子,是他格局小了,忘了檢察官的初心。

蘇清和笑著搖了搖頭,說沒關係,大家都是為了工作,冇有誰對誰錯。

年底的時候,院裡進行了人事調整,蘇清和因為辦案成績突出,被提拔為江城市人民檢察院副檢察長,分管第一檢察部,也就是公訴部門。

二十七歲入額,三十歲成為副檢察長,她成了江城市檢察院曆史上最年輕的副檢察長。

任命下來的那天,林敬山把她叫到了自己的辦公室。林敬山已經到了退休的年紀,馬上就要退休了。

看著眼前這個自己一手帶出來的徒弟,林敬山的眼裡,滿是欣慰和驕傲。他給蘇清和倒了一杯茶,笑著說:“清和,恭喜你。三十歲的副檢察長,前途無量啊。”

蘇清和接過茶杯,看著林敬山,心裡滿是感激:“師父,要不是您一直支援我,給我撐腰,這個案子,我根本辦不下來。我能有今天,都是您教得好。”

林敬山笑了笑,搖了搖頭:“是你自己足夠優秀,足夠堅定。當年,麵對那麼大的壓力和阻力,你冇有退縮,冇有放棄,堅持把案子查到底,把顧明遠送上了法庭,這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他頓了頓,看著蘇清和,語氣變得嚴肅起來:“清和,你現在當了副檢察長,位置更高了,權力更大了,身上的擔子,也更重了。我當了一輩子檢察官,臨退休了,有幾句話,想跟你說。”

“師父,您說,我聽著。”蘇清和坐直身體,認真地說。

“第一,永遠不要忘了自己的初心。我們當檢察官,不是為了升官發財,不是為了名利地位,是為了維護國家法律的統一正確實施,是為了打擊犯罪,保護人民,是為了維護社會的公平正義。不管你坐到什麼位置,都不能忘了,你為什麼要當檢察官,不能忘了胸前的檢徽,代表著什麼。”

“第二,永遠要對法律心存敬畏。我們手裡握著公訴權,握著決定一個人罪與非罪、生或死的權力,這個權力,是人民給的,是法律給的。一定要慎用權力,每一個案子,都要辦得紮紮實實,辦成鐵案,經得起法律和曆史的檢驗。不能冤枉一個好人,也絕對不能放過一個壞人。”

“第三,永遠不要怕壓力,不要怕強權。以後你會遇到更多、更難辦的案子,會遇到更有權勢、更有背景的犯罪嫌疑人,會遇到更大的壓力和阻力。但是你要記住,隻要你站在法律這邊,站在人民這邊,站在正義這邊,你就什麼都不用怕。我們檢察官,最大的靠山,就是法律,就是人民,就是國家。”

林敬山的話,一字一句,都刻進了蘇清和的心裡。她看著師父,眼眶有點發熱,用力點了點頭:“師父,您放心,我都記住了。我這輩子,都會堅守檢察官的初心,敬畏法律,秉公辦案,絕不辜負您的教導,絕不辜負人民的信任。”

林敬山笑著點了點頭,從抽屜裡,拿出了一本泛黃的筆記本,遞給了蘇清和:“這是我當檢察官這麼多年,辦的所有案子的筆記,還有一些心得體會,都在這裡麵。現在,我把它交給你,希望你能帶著它,在公訴這條路上,一直走下去,做一名永遠對得起檢徽的人民檢察官。”

蘇清和接過筆記本,雙手微微發抖,筆記本沉甸甸的,不僅是師父一輩子的辦案經驗,更是老一輩檢察官,對公平正義的堅守,對檢察事業的信仰,是一代代公訴人的傳承。

她對著林敬山,深深鞠了一躬:“謝謝您,師父。我一定不會讓您失望的。”

從林敬山的辦公室出來,蘇清和拿著筆記本,走到了辦公樓的窗邊,看著樓下的車水馬龍,看著遠處的萬家燈火。

她想起了自己剛考入檢察院的時候,跟著師父第一次去看守所提審,第一次站在公訴席上,第一次拿到有罪判決的那一刻。

想起了辦顧明遠的案子的時候,那些威脅,那些壓力,那些不眠的夜晚,那些受害者家屬絕望的眼淚,還有判決下來之後,他們喜極而泣的樣子。

她終於明白了,師父說的,公訴人的信仰,到底是什麼。

不是勝訴,不是立功受獎,不是升官發財。

是哪怕隻有百分之一的希望,也要付出百分之百的努力,去還原真相,去追尋正義。

是哪怕麵對再大的壓力和阻力,也要堅守法律的底線,絕不放過一個逍遙法外的犯罪分子。

是用自己的一生,去扞衛法律的尊嚴,去守護人民的安寧,去讓每一個老百姓,都能在每一個司法案件中,感受到公平正義。

這,就是公訴人的信仰。

時間過得很快,轉眼,三年過去了。

這三年裡,蘇清和作為分管公訴的副檢察長,帶著全市的公訴檢察官,辦理了上千起刑事案件,打掉了幾十個黑惡勢力團夥,查處了一大批職務犯罪案件,維護了江城市的社會穩定和公平正義。

她依舊和以前一樣,隻要有重大疑難複雜的案子,她都會親自擔任第一公訴人,出庭支援公訴。她辦的每一個案子,都辦成了鐵案,零無罪,零撤訴,零超期羈押。

她還在全市檢察機關,推行了“公訴案件質量終身負責製”,建立了“被害人權益保護機製”,讓公訴工作,更加規範,更加溫暖,更加貼近人民群眾。

她培養了一大批年輕的優秀公訴人,陸川和陳曦,都成長為了院裡的業務骨乾,成了能獨當一麵的公訴人。就像當年師父培養她一樣,她把自己的辦案經驗,毫無保留地教給了這些年輕人,把公訴人的信仰,一代代傳承下去。

這一年的國慶節,新中國成立76週年。蘇清和被邀請去北京,參加國慶觀禮。

站在天安門廣場的觀禮台上,看著迎風飄揚的五星紅旗,聽著雄壯的國歌,看著威武雄壯的閱兵式,蘇清和的眼眶,忍不住濕潤了。

她想起了自己入檢時的誓言:“我是中華人民共和國檢察官,我宣誓:忠於國家、忠於人民、忠於憲法和法律,忠實履行法律監督職責,恪守檢察職業道德,維護公平正義,維護法製統一。”

這句誓言,她記了一輩子,也踐行了一輩子。

她是一名公訴人,她的戰場,在法庭,在公訴席上。她的武器,是法律,是證據。她的信仰,是公平正義。

她會用自己的一生,堅守在公訴崗位上,用手中的公訴之刃,斬斷罪惡,守護光明,扞衛法律的尊嚴,抒寫屬於人民檢察官的忠誠和擔當。

隻要還有犯罪,她的戰鬥,就永遠不會停止。

隻要還有不公,她的堅守,就永遠不會動搖。

因為,她是國家公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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