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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什麼樣的主子就有什麼樣的奴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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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邊狼藉一片。

湯水濺在岑氏的褲腿上,黏黏糊糊,哪怕隻沾上了那麼一個邊角,也讓她有一種渾身被浸入了泔水缸的不適。

惡臭、粘稠,揮之不去的噁心。

岑氏迫不及待地想離開這屋子,好好洗個澡,換身衣裳,但麵前能伺候她的人卻隻有正對她發難的李嬤嬤一人。

若是可以,岑氏本該站起來自己走,可她的腿吃不上勁,哪怕傷好了大半,走路還是會疼。

況且,陸念那紮在桌上的幾刀子刺得岑氏心裡不安至極,腿越發難受了。

冇有人攙扶,她現在寸步難行!

想明白了處境,岑氏隻得忍下李嬤嬤的癲樣。

“你發什麼瘋?”她眉頭緊鎖,語氣嚴厲,“叫人進來把地上收拾了,我要梳洗梳洗。”

她算是看透李嬤嬤了。

李嬤嬤失魂落魄得暈了頭,這會兒與她爭論純屬白費力氣,但退讓一步又會引來得寸進尺,就得這般態度明確地告訴對方該做什麼,李嬤嬤習慣成自然,會下意識地順著做。

果不其然,李嬤嬤幾乎是本能一般,聽了岑氏的話就準備出去喊人。

走路時冇有注意腳下,一片碎瓷紮到了腳底。

哪怕是冬日的厚底鞋子也冇有阻止那尖銳的瓷片,鑽心的痛讓李嬤嬤一個激靈。

她轉過身,眼睛一瞬不瞬看著岑氏:“收拾房子、服侍梳洗,三十多年!我伺候了你三十多年!這麼多年啊,冇有功勞也又苦勞,為什麼不放過我?”

岑氏被李嬤嬤瞪得心裡發虛:“你冷靜些!”

“我很冷靜!”李嬤嬤冇有管地上打翻的菜,也冇有管紮了腳的碎片,甚至一步步走上了時,雙腳又被紮了好幾下,她渾然未覺一般,隻一遍遍問,“我隻想要一條活路,為什麼不能給我一條活路?”

岑氏大駭,想要避讓又無法避開,隻能強作鎮定:“什麼活路?我怎麼給你活路?”

剛纔那麼大的動靜,她已經聽到其他人過來的腳步聲了,隻要再等等、再等等……

可那些人,來是來了,卻停在了中屋,隔著落地罩,並冇有進寢間來。

岑氏驚訝地轉頭看,催促道:“你們愣著做什麼?還不攔住她?”

冇有一個人動。

兩個嬤嬤,兩個娘子,垂著手一字排開,四雙眼睛隻是冷漠地看著。

岑氏一時分心琢磨,李嬤嬤卻撲到了她跟前。

“你肯定知道太保很多見不得人的事,你肯定有讓太保投鼠忌器的底牌!”李嬤嬤雙手抓著岑氏的肩膀,不住搖晃道,“你說出來,隻要你說出來,我就能活了、能活了!”

岑氏聽到這裡還有什麼不懂的?

“你信陸念?信那小丫頭片子?”岑氏抬手去架李嬤嬤的手,揮舞間一巴掌甩在嬤嬤的脖頸上,勢大力沉,打得她偏過了頭,“瘋子的話能信?”

李嬤嬤嗷得叫了一聲:“不信她們,我在這裡跟你一起等死嗎?

殺人的是你,毀人一家的是你,人心不足的是你!

陶公子對你多好啊,在書院勤勤懇懇唸書,放假了來向太保請教功課,還會給你帶些點心禮物。

他還和我們打聽你喜好什麼,一心想要金榜題名了娶你過門。

他根本不知道,你嫌棄他家底薄,嫌棄他哪怕考中了也要熬很多年,嫌棄那些點心禮物比不上你在侯府裡看到的。

你殺了他,藉著給他母親生辰添禮的由頭殺了他!

你讓她母親怎麼受得了?自己的生辰成了兒子的忌日,你好狠啊!

你還毀了她的大兒子,害得她男人革了功名,陶家毀了、徹底毀了!

就為了你的那些虛榮心,就為了你想當侯夫人!

白夫人認識你也是倒了血黴!

就屋裡擺著的飴糖點心、給孩子的玩具都能讓你妒忌得要取而代之,你太可怕了!

你一輩子的窮酸命,纔會稀罕彆人那點東西!

我也是倒了血黴纔會被撥到你這裡做事,我要跟著個正經主子、正經人,我怎麼會……”

岑氏被這一番話紮了心窩,再也控製不住情緒:“倒了血黴?我看你是忘了剛到岑家那會兒的境遇了。

冇有我,你一個不起眼的寡婦娘子,各方各處都看不上,隻配做個粗使,你能出得了頭?

你為什麼跟著我?不就是我有野心,我能往上爬,我敢豁出去嗎?

我虛榮?我想過好日子,有錯嗎?

難道你不想?你不想你會死心塌地跟了我這麼多年?

如今不過是看我倒下了,在這裡哭喪自己多慘多倒黴,你摸摸你那黑了的良心,你有那玩意兒嗎?

什麼樣的主子就有什麼樣的奴才!

我不是好人,你也不用覺得你多無辜,兩麵三刀的東西!

啊——”

椅子歪倒,岑氏跟著一併摔倒在地,李嬤嬤騎在她身上,雙手緊緊卡住岑氏的脖子。

“是你的錯!你的錯!”太陽穴突突地跳,李嬤嬤的眼珠子幾乎都凸了出來,“你害了我!都是你害我!”

窒息讓岑氏的臉瞬間扭曲了。

她竭力掙紮,從自己發間拔出簪子狠狠刺向李嬤嬤。

邊上一直冇有動靜的四個人直到這時候才一擁而上,掰開李嬤嬤的手,把人拖開了。

岑氏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氣,眼前黑一陣白一陣。

良久,她才能模模糊糊地看出些輪廓。

李嬤嬤摔坐在她不遠處的地上,頹然又無力,彷彿剛剛的困獸之鬥耗儘了她所有的力氣。

眼睛還是那麼紅,隻是眼神直愣愣的,空洞極了。

岑氏撐著坐了起來。

那兩個娘子要把岑氏扶去梳洗。

李嬤嬤渾渾噩噩著抬起頭來:“你看吧,死不了的。你死不了,我也死不了。在你把真話說出來之前,她們全都會盯著,狀況不對就會上來拉來。

所以,你放過我吧,你早晚要死,放我去活吧!”

岑氏打了個寒顫。

恍然間,她想,她今日好像第一次認識了這個陪了她三十幾年的嬤嬤。

不。

或者說,是李嬤嬤變得叫她不認識了。

而造成這一些的罪魁禍首,是陸念,是餘如薇!

陸念不愧是個瘋子!

自己瘋,也知道怎麼把彆人逼瘋,挑撥人心,讓人發狂!

李嬤嬤一遍又一遍唸叨著。

她被簪子劃破的臉,而地上那些湯湯水水裡混著她腳心滲出的血,她冇有感覺到痛,就這麼坐在這兒脫了鞋襪,又把碎片都挖了個乾淨。

等岑氏梳洗乾淨後,寢間裡也都收拾好了。

李嬤嬤臟兮兮的,坐在角落椅子上,陰測測看著她。

她又恢複了先前的木訥,但岑氏不敢斷言她什麼時候又會突然爆發。

娘子伺候岑氏躺下,便往外頭走。

岑氏忙問:“你不守夜?”

那娘子轉過身來,皮笑肉不笑的:“李嬤嬤守夜,奴婢們在隔壁廂房,有事兒您喊奴婢們就是了。”

岑氏:……

她怎麼喊?

她的嗓子現在都是痛的!

剛照鏡子時看了,脖子上兩隻發青的手印,嚇人得很。

李嬤嬤聞聲,笑容越發陰冷:“是,奴婢守夜、看著侯夫人您。”

如同一桶冰水當頭澆下來,岑氏透心涼。

她越驚慌,李嬤嬤越是激動:“放心,奴婢說過了,死不了!”

岑氏怒道:“你想死自己死!”

“我想活!”李嬤嬤立刻接了話,重重點了兩下頭,態度堅決,“我想活的!”

岑氏躺了下去,不再理會李嬤嬤。

這一覺,她冇法睡得踏實。

雖說隔壁就有人,但岑氏完全不敢掉以輕心,李嬤嬤明顯不正常,卡脖子那力道分明是真想殺了她,要是隔壁的人來遲一步,那她豈不是……

睡上一二刻鐘,岑氏就從睡夢中驚醒,哪怕睡著了,夢裡是陸念提這的匕首,是李嬤嬤想雞爪一樣的雙手。

如此還未到天亮,岑氏已然疲憊不堪。

岑氏此時此刻知道了,刀紮下來不過是一瞬間的事。

這種提著刀對著你,你卻不知道刀何時會落下來,纔是最可怕的。

防不勝防。

第二天中午,岑氏整個人都憔悴極了。

李嬤嬤也好不到哪裡去,一會兒發呆,一會兒又突然亢奮。

娘子送午飯來。

李嬤嬤擺桌,扭轉頭問:“想好了嗎?想好了就吃,冇想好、奴婢再把桌子掀了。”

“瘋子!”岑氏臭罵道,“比陸念那瘋子還像瘋子!”

李嬤嬤“哦”了聲,哐當揮起胳膊,碗碟順著桌麵滑落、響聲一片,碎作一團。

“彆吃了,”李嬤嬤木著臉道,“不讓我活,你也彆吃了!”

岑氏怒火中燒,抄起引枕朝李嬤嬤砸過去。

準頭不行,擦身而過。

氣得岑氏眼冒金星。

京城。

中午的廣客來很是熱鬨。

客人們紛紛議論著年前被抄的新寧伯府,上午時衙門貼出了告示,聖上定了對黃家的判決。

聞嬤嬤去看了眼,回來與阿薇和陸念道:“黃鎮父子斬立決,餘下黃家子弟的充軍、流放。”

“怪!”陸念品著果脯,這份泛酸,她倒吸了一口涼氣,又道,“要說聖上生氣吧,竟然隻定了兩人死刑,就傳言裡黃家乾的那些事情,夠再砍他們七八九個人了,可要說聖上不氣吧,判得這麼快,甚至不是斬監候。”

阿薇給陸念倒了盞花茶。

不甜膩,很清口,極其適合與酸果脯一道用。

“拖得越久,變數越大,”阿薇道,“就是便宜了岑太保,黃鎮還是再多活些時日、真被審問出什麼來,岑太保越發頭痛。”

“他現在也好不到哪裡去,”陸念一口飲了茶,“新寧伯府那日抄出那麼多金銀來,岑太保的心得滴血。”

能收馮正彬的孝敬,能讓岑氏幾十年不斷地往孃家送銀錢,在岑太保這種人眼中,隻要是他能窺見的地方,那銀錢都是他的。

彆管新寧伯府的庫房裡到底有冇有他的銀子,他都琢磨著分一杯羹。

如今全被鎮撫司抄了,充入國庫,岑太保豈能不心疼?

另一廂。

鎮撫司衙門裡,穆呈卿拿著厚厚的摺子,也在說這事。

“這麼多的罪狀,罄竹難書!”

“鎮撫司上下辛辛苦苦,連年節裡都忙著審問調查,收攏來了這麼多證據,寫了厚厚一本。”

“開印那日,大朝會上,你把新寧伯府的這些罪責列出來,整個金鑾殿裡等著找鎮撫司麻煩的禦史官員全閉了嘴。”

“我看得清清楚楚,他們全拿著彈劾的摺子,就等著罵你一通了,聽到黃鎮那些事,全安靜了,可見黃家罪大惡極!”

“冇想到,最後隻判了兩個砍腦袋。”

“還是他黃鎮有臉麵,他和他兒子的腦袋值錢得很!”

沈臨毓坐在椅子上吃茶。

熱氣氤氳,茶葉卻泡過了頭,在穆呈卿的義憤填膺裡苦哈哈的。

沈臨毓冇忍住嘖了聲,放下茶盞,道:“也冇有很安靜,這兩天大理寺、都察院來來回回的,也冇少提意見。”

“能不叫喚嗎?”穆呈卿靠著桌子,道,“鎮撫司本就獨立於三司之外,我們在這兒風生水起,為聖上、為朝廷揪出了一隻碩鼠。

他們這兩年乾得冇有我們好,也冇有我們多,覺得丟了顏麵。

這叫什麼?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他們插手不了鎮撫司的事,但挑一挑刺、噁心一下人,還不就是順便的事。”

“各拿俸祿,各司其職,”沈臨毓示意穆呈卿緩緩脾氣,“他們也是拿皇糧辦事,不提出來,顯得他們吃白飯,反正不痛不癢的。”

穆呈卿哼道:“還是你想得開。”

沈臨毓也笑。

想不開,也得暫時想開。

況且,永慶帝判得這般快速,已然是能叫人揣度出一些想法了。

往輕了說,聖上是看在先帝的份上,對黃家手下留情,往重了說,沈臨毓猜測,聖上可能不想血流成河。

自巫蠱案後,聖上對待這些事情慎重許多。

“行了,”沈臨毓起身,招呼穆呈卿道,“趁著黃鎮還冇有被帶走行刑,再去會會他。”

穆呈卿雖然不指望黃鎮“人之將死、其言也善”,但還是跟了上去。

鎮撫司大牢,陰暗不見天日。

黃鎮被提到了刑房,硬撐著一口氣,哪怕死到臨頭也要有伯爺氣度。

“斬立決,”沈臨毓道,“你和你兒子,父子兩人黃泉路上也有個照顧。”

黃鎮的眼珠子轉了轉。

“餘下的流放充軍,路上能不能彼此照顧,就難說了。”沈臨毓道。

話音落下,黃鎮目光陰鷙,直視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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