猖兵是靈體。
在居民樓裡來回穿行不受任何限製，它們隻有一個念頭——執行高陽的敕令，將樓內的狀況事無钜細全部彙報。
高陽可以通過它們的視線觀察正常狀況下看不到的位置。
比如……下水管道所在的夾層。
儘管高陽早有準備，但當他通過猖兵視角看到夾層內部的時候，還是被震驚到了。
狹窄細長的下水管網縫隙被蓬勃生長的樹葉填的滿滿噹噹，碩大的樹葉一片一片擠擠挨挨貼著四麵八方的牆壁。
猖兵的視線鎖定樹葉。
高陽能夠看得更加清晰。
樹葉表麵緩慢滲出黑色粉末狀物體，高陽眉頭一挑，這不就是在住戶家裡發現的粉末麼？竟然是從葉子表麵滲出的。
葉子貼著牆壁，粉末也能穿過牆壁。
這滲透能力，當真驚世駭俗。
“老劉，黑色粉末是什麼東西？”高陽在心中問道。
“稟告主人，好像是……排泄物。”老劉的聲音滿是疑惑，“主人還是自己看看吧。”
高陽霍然起身，直奔衛生間。
和其他幾家不同，郭潤澤家的衛生間乾乾淨淨。
“移魂。”
高陽默默發動符籙三十六法之一，在樓對麵的建築物一層外牆，忽然多出一張符籙。
佈下了後手，高陽輕輕鬆了一口氣。
他撫摸著牆壁，隨意敲打幾下，聽到“空空”的聲音，緩緩撤回手掌，攥成拳頭。
“金湯！”
高陽指縫間符籙燃燒，右拳表麵金光閃動。
“轟！”
拳頭在牆上留下一個大洞，高陽探進孔洞內抓了滿滿一把樹葉。他微微用力，樹葉竟然顫抖起來，似乎還有哀嚎聲。
“高陽，你耍賴！”
翳葉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高陽淡淡一笑：“玩不起嗎？我可有點兒看不起你咯。”
“你以為找到我的本體了？”翳葉顯然被激怒，“好啊，我陪你再玩一次。”
高陽眼前畫麵瞬間變化。
百米長的綠葉又一次出現，這是翳葉的本命陣法，高陽下意識閉眼，上次被日光灼燒的痛感還殘留在皮膚表麵，高陽指縫間夾著符籙，可以隨時激發“冥水”。
預想中的高溫冇有出現，高陽腳下一空，身體快速下墜。
高陽猛然睜眼，發現自己落入一條圓柱狀隧道。
他就像玩滑梯的小孩兒也一樣，隨著隧道的走向不停左搖右晃，一路下行。隧道似乎冇有儘頭，且內壁佈滿某種潤滑劑，想靠四肢刹停冇有任何可能。
“困靈！”
高陽夾住一張符籙，喚出符籙三十六法中的困靈術，將自己困在通道中間。
下滑的趨勢終於止住，高陽身體懸浮在通道中間，此刻他發現腳下不到十米便是通道儘頭。
“神行！疾！”
他的身體陡然獲得恐怖的初始速度，彷彿衝進賽道的四人冰橇般，呼嘯著衝出通道口。
那一刹那，通道口被三片邊緣光滑且鋒利的樹葉完全遮擋，如果高陽正常下落，結果隻有一個——被樹葉攔腰切斷。
“漂亮！”
高陽陰陽怪氣叫了一聲，雙腳穩穩落地。
“金湯！”
“冥水！”
“裂空！”
高陽連續催發三道符籙術法，前兩道是防禦，第三道掐在手中，隨時可以激發。
想要完好無損的將翳葉收服，高陽一直謹慎使用三十六法中的攻擊術法，比如裂空，比如驚雷。但剛剛的驚魂讓他意識到，翳葉即便具備靈智，也是一個成精的外道。
對方具備情感，但又不像人類那樣具備複雜且多樣的情感。
說白了就是，高陽手下留情，他未必領情。
高陽給他台階，他未必給臉。
“我還是把你想的太好了，翳葉。”高陽淡淡笑道，“看來要給你點教訓，才能讓你懂事。”
“哼，有本事再來啊！”
翳葉的聲音再度響起，同時高陽腳下瞬間踩空。
通道，毫無預兆的出現了。
“裂空！”
高陽毫不猶豫催發術法，數道符籙在他周圍出現，密密麻麻盤旋環繞，組成一道防禦牆，下一刻符籙儘出，化成無數利刃，將空間切割成無數小塊。
“噗噗噗……”
密集聲響從四麵八方傳來，綠色汁液瞬間迸濺而出，符籙彷彿斬斷了植物汁液的運輸通道。
翳葉的慘叫聲在高陽耳邊響起。
“高陽，你找死！”
眼前景物再變，高陽又回到了那片巨大的葉子上，前方二十多米還有另外一道模糊人影，通體透明，從外形看似乎是個姑娘。
隻不過，姑娘此刻的狀況似乎不太好。
她捂著胸口位置，歪頭麵向高陽方向。
“咦？你不是不會出現在我的視野中麼？怎麼？術法失效了？”高陽滿臉嘲諷。
從看不見，到看得到形體，高陽已經占據了主動。
這也堅定了高陽繼續使用殺傷性術法的念頭。
高陽念頭剛起，模糊人影就陡然化成一縷煙氣，消失在原地，高陽微微皺眉，一股酷熱從身後襲來，瞬間將高陽包裹。
幾乎在一刹那間，高陽的身體就被一個巨大水滴包裹。
他彷彿被大滴鬆脂淹冇的昆蟲。
水滴緊緊貼著高陽肌膚，拚命鑽入毛孔，將空氣擠出，高陽快速進入缺氧狀態，眼睛瞪大，表情猙獰萬分。
“認輸，我就放了你！”翳葉怒吼著。
高陽努力牽動麵部肌肉，露出一個嘲諷笑容，然後……一切定格。
水滴擠走了全部空氣，高陽變成琥珀中的昆蟲標本。
同一時間，玄天會的術師們慌了。
因為監控顯示，高陽在衛生間檢查的時候，突然消失了。
住戶們也慌了，因為樓體在顫抖，牆壁在開裂，灰塵和驚呼聲同時響起。大部分住戶以最快速度衝到樓下。當他們回頭望著自己家園的時候，都目瞪口呆。
虯結的樹根拱出地麵，平整的防水坡支離破碎。
青黑色的青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長，覆蓋了乾淨整潔的外牆。
玻璃破碎聲不絕於耳，成百上千條枝丫穿透牆壁，填滿客廳，最終隻能打碎窗戶向天空生長。
“轟轟……”
沉悶的響聲過後，單元之間各自裂開，被樹枝和根係纏繞，彷彿蛛網上等死的飛蟲。
一棟建造精良的複式單元樓，眾目睽睽之下變得四分五裂，麵目全非。
不少住戶當場就哭了出來。
這可是他們小半輩子的心血，就這麼消失了。
在糾結的枝丫中間位置，垂下一枚巨大的水滴。
“高陽！”
剛剛到達到現場，從車裡鑽出的玄靜瑤，失聲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