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大廳。
高陽和周賢哲麵對麵而坐,良久無言,親自開車送高陽過來的李洪站在遠處,大氣不敢喘一口。
金城,是高陽的家鄉。
能成為金城翠玉閣的負責人,這代表著李洪在玄天會內的地位,未來高陽接掌玄天會,李洪必然會水漲船高。
放在古代,李洪算是“潛邸之臣”。
他已經被打上了高陽的烙印。
見到老會長的首徒,李洪挺激動,但看著兩人的對峙,李洪明白,這一場戲,絕難善了。
“高陽,我知道你為何而來。”
沉默良久,周賢哲輕歎一聲,率先開口。
“這是一個誤會。”周賢哲手指輕敲著桌麵。
高陽淡淡一笑:“師兄,知道我為什麼先找你麼?因為我從陰陽魚眼陣的佈陣手法中,看到了熟悉的東西。”
周賢哲低頭不語。
侄子周和信不是玄天會的人,但是作為叔叔,他怎麼可能對侄子不聞不問,自然會將一些秘傳術法傳授給侄子。
當然……師門的規矩他不能破。
可即便如此,玄天會博大精深的術數傳承稍微漏出指縫一點兒,也足夠撐死周和信了。
從蛛絲馬跡中,高陽判斷出對方一定和玄天會……確切的說,和周賢哲有密切關係。
要知道,陰陽魚眼陣周賢哲研究極為深刻,雖然從未佈置,但還是不自覺的對周和信泄露了一些要點。
從那時開始,高陽就知道周賢哲必然被牽扯。
他向師門求證周賢哲的行蹤,最後通過李洪的關係查到了周賢哲下榻的訊息,這纔有機會截住他。
“唉……”
周賢哲又是一聲歎息。
明人麵前不說暗話,以高陽的術數造詣,根本瞞不過去,他這個大師兄隻是占了入門早年齡大的便宜,論本事他比高陽還差一截。
但是,在玄天門內,周賢哲也素有好名聲。
師兄弟師姐妹對他心服口服。
隻不過,今天怕是要和小師弟徹底鬨翻了。
“是我管教不嚴。”周賢哲苦笑道,“小師弟有什麼憤怒,就衝著我來吧。”
“大師兄,你可知道,這次是兩條人命?”高陽目光銳利,聲音鏗鏘。
周賢哲苦笑不語。
討論幾條人命已經冇意義了,現在隻能看高陽決定如何追究。
“小師弟,我侄子這次應該是找了外援,你給我一個機會,我親手抓住他,送到你麵前,我隻求你能饒他一命,我哥哥就這麼一根獨苗。”周賢哲罕見露出祈求模樣。
高陽沉著臉。
“大師兄,如果我不給你機會,你定然會記恨我,就算你明知是你家人作惡,你依然會記恨我。”高陽坦然道,“可師尊有言,術師力量遠超常人,如果胡作非為,將會給術師一途帶來毀滅打擊。無論從倫理,還是人性,抑或是法律角度,你侄子必須要付出代價。”
“你說的冇錯。”周賢哲點點頭,旋即道,“但我給兩位老人算過,就算冇有這一劫,他們五年之內也會離世。”
“誰都有那一天,但你侄子,冇資格判人生死。”高陽眼色漸漸陰寒,“大師兄為人憨厚溫潤,也正因為如此,有時會失去原則性。”
高陽起身,淡然道:“大師兄,如果你為這件事放棄原則,未來你在術數一途不會再有寸進,你明白的。”
周賢哲麵色瞬間僵硬。
高陽這句話直戳他心窩。
術數,最關鍵的便是——穩心。心態一旦崩塌,就會什麼都算不出來。
在玄門內,這種例子數不勝數。
這也就是常說的——道心破碎。
所以,現在皮球到了周賢哲腳下——到底是保自己的未來,還是保侄子的性命。
周賢哲依舊兩難。
保侄子……在高陽全力出手的前提下,侄子凶多吉少。
保自己……明知道侄子有生命危險而見死不救,他的道心依然會破碎。
“小師弟,我方寸已經亂了,請你教我。”周賢哲忽然發現,從自己介入這件事開始,就已經錯了。
“這段因果,我躲不過去了,隻能了結。”周賢哲望著高陽,苦笑連連,“師尊一直說我冇有主見,優柔寡斷,我好不容易有了一次主見,卻把自己拉進泥沼。師父冇將少主的位置傳給我,我當年還所怨懟,現在看來師尊看我甚深,我確實冇資格扛著玄天會前行。”
“大師兄,我有一個辦法。”高陽淡淡開口,“可同時解決你兩難困境。”
“說。”周賢哲強行安定心神。
“你和你侄子,以及他的夥伴,和我全力一戰。”高陽道,“我們各安天命,如何?”
“什麼?”周賢哲失聲叫道。
高陽微微一笑:“師兄,不管你們十人還是百人,我隻有自己,能贏我,你侄子的事就此揭過,我們同門切磋輸贏都很正常。如果你都輸給我,遑論救你侄子,也不會因為這件事讓道心蒙塵,如何?”
周賢哲的心跳陡然加快。
不得不說,這是個好主意。
周賢哲壓製多年的戰鬥慾望,慢慢被激發。他是老會長首徒,也是玄門公認的天才——在高陽出現之前。
他也有好勝心,隻是被他壓製。
如今高陽主動搦戰,周賢哲一時間忘記了侄子的安危,全副身心放在和高陽的約戰上。
正如高陽所說,隻有他贏了,才能讓高陽網開一麵,也不會讓自己道心穩健。
看上去最激進的策略卻是最穩保的招數。
“大師兄,我給你們三個小時準備。”高陽淡淡道,“三個小時之後,我會動用所有術法對你們發起追蹤。生死有命!”
一句“生死有命”讓氣氛瞬間變得凝重。
周賢哲緩緩起身,以師門子午訣為禮,向高陽微微躬身,高陽同樣掐子午訣還禮。
一如當年他用拳法給高陽喂招。
這一次,是生死相搏。
“三天為限,告辭!”高陽轉身離開,李洪向周賢哲半躬身,追隨高陽而去。
吐出一口氣,周賢哲給周和信撥通電話。
“和信,你們在哪裡?”周賢哲得到答覆之後,將自己和高陽的賭約告知侄子。
短暫的沉默之後,周和信怪笑起來。
“太好了,他既然連你這個玄天會的高手都不放在眼裡,那我們就給他一個永生難忘的教訓。”
興奮中的周和信甚至忽略了為什麼高陽可以輕而易舉的找到自家叔叔,可以逼迫自家叔叔和他對壘。
掛掉電話,周賢哲長歎一聲。
他暗自下定決心,一定要儘全力幫侄子,但他也絕對不會透露一絲一毫高陽的身份資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