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我知道你想寬我的心。”
周光耀歎息一聲：“可我冇辦法原諒自己，如果當年我不那麼相信高洪森的人品，我哪怕親自過問一下司機的後續處理，也不會導致今天的結局。”
“孩子，我五十多歲了，你想說的話我都明白，所以你就不要白費力氣了。”周光耀勉強一笑，“你能來看我，我很高興，我們不如聊聊其他的話題。”
得，自己這還冇開始說呢，周光耀就把路給堵死了。
這可不行。
以高陽心理醫生的經驗來看，如果放任周光耀繼續這樣，用不了多久就得成抑鬱症。
高陽所認知的抑鬱症可不是某些群體動不動拿來做擋箭牌的病症，而是真正能奪走一個人所有生存意誌的巨大黑洞。
他斷然不能讓最壞的情況發生。
“爸，你之所以自責，主要是你覺得你該做的事情冇做，才讓我和念薇走到今天這一步，對麼？”高陽含笑道。
“難道不是麼？”周光耀抬起頭，語氣蕭索，“我當年但凡多走一步，柳正就不會進入你們的生活，你和念薇還會開開心心在一起。”
歎息一聲，周光耀苦笑道：“你不要怪我自私，雖然玄靜瑤是比念薇強許多倍的妻子，但……我還是希望你能和念薇在一起。”
“爸，你應該知道，我在卜算方麵有點兒小特長，不如我來推演一下，如果當時你出手乾預，還會不會有今天這一幕？”高陽認真道。
周光耀望著高陽，欲言又止。
“爸，我猜您想說，事情都已經到了這一步，再推演過去的事情冇有意義。是麼？”
“是啊。”
“我倒是覺得，很有意義。”高陽道，“至少能讓您想明白一些事，您現在這樣子大家都很擔心。”
“你……打算怎麼算？”周光耀語氣遲疑，但是眼中的渴望已經將他的真實想法暴露。
誰不想彌補遺憾呢？
哪怕是利用卜算這種方式……也好啊。
高陽道：“麻煩爸讓人給我送紙筆來。”
周光耀立刻招呼管家去辦。
不一會兒，紙筆在石桌上擺好，顧永清和管家也走了過來，他們好奇高陽要這些東西乾嘛。
高陽鋪好紙，淡淡道：“爸，我們要推演的是十五年前那件事如果您出手會不會有不同結果。”
“是……”周光耀慢慢挺直腰桿，表情嚴肅起來。
“以術數論，推演過往事情的分支，大約有三種方式——其一梅花易數，其二六爻納甲，其三，也是我要用的辦法，也是最耗費精力的辦法，奇門遁甲時空局。”
周家兩口子麵麵相覷，管家也是一頭霧水。
因為……根本聽不懂。
“孩子，我們不懂。”周光耀道。
“我知道您不懂，我會向您解釋，但請您要相信我。”高陽道，“就像是念薇回國當天我們決定給玄家老太君送賀禮那樣，我送的禮之所以能夠讓玄家老太君喜歡，是因為她的生辰八字寫在請柬上，被我算出了她的流年近況，從而有的放矢。”
“玄家老太君的身份當然很‘貴’，卜算的時候也會受到很大的乾擾，因為那是她個人的氣場，但我依然算的準，所以請爸媽要相信我。”高陽誠懇道。
“好，你算吧。”周光耀下意識整理了一下外套，彷彿即將迎接生命中最重要的大考。
“十五年前的事發日是農曆四月初九，下午三點二十。”高陽一手毛筆在紙上落字，一手奇門遁甲盤，淡淡道，“乾支為庚寅年，辛巳月，壬戌日，戊申時。值符天芮星落在離，值使死門落在坎。”
周家兩口子聽的滿頭霧水。
高陽解釋道：“壬日戊時，這是五部遇時，主——事與願違。”
最後這個詞，兩口子聽懂了。
“事與願違？”周光耀喃喃自語。
高陽也不再解釋，開始快速卜算用神。
塔吊，取天柱星。
畢竟是金屬機械，最後要落在兌宮。
周光耀是項目經理，取“值符”，臨離宮；吊臂斷裂砸死人是凶殺，取“白虎”，臨巽宮疊加“傷門”。
事態關聯方麵取“六合”，臨坤宮，恰逢空亡。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高陽的落筆速度和轉奇門遁甲盤的速度越來越快，中間不曾抬頭和周家兩口子交流。
這更讓兩口子緊張。
雖然這隻是對十五年前那件事的推演，但在人不願意麪對現實的時候，這種推演就成了心理解脫的最後一招。
高陽額頭出現了點點汗水。
顯然這是一次極為耗費精神的推演過程。
終於，在周家人的期盼下，高陽收起了羅盤，放下了毛筆，望向周光耀。
“小陽，什麼結果？”
“爸，媽，這一局……”高陽眉頭皺起，歎息一聲，“我解給你們聽。”
“這一局的眼在於高洪森瞞下了吊臂的安全隱患，父親認為如果你直接介入，解決隱患，就可以不發生事故，但從局的本身來看，這個目的很難達成。”
“此局中，人盤死門值使與天盤天芮形成‘地火焚金’之勢。”高陽緩緩道。
地火焚金，這詞一聽就不是什麼好詞兒。
“爸，就算你親自介入，化解了高洪森瞞報的白虎傷門，但天芮星依舊會催生其他風險。”高陽道，“如果當天吊臂停止工作，然後進行維修，會用什麼辦法？”
“一般來說，加固焊接。”周光耀道，“哪裡出問題，就先加固。”
“問題來了。”高陽道，“當天是戊日，如果用金屬焊接，那就是癸水克戊土，具體有什麼可能我不清楚，畢竟我對工地各個方麵不熟悉，但一定會出現額外的危險。”
周光耀愕然：“焊接導致額外的危險？難道是……”
他麵色微微蒼白，顯然是想到了某種可能性。
“不，冇有那麼巧合。不可能。”周光耀旋即搖頭否定自己的想法，“小陽，當時吊臂落下來的原因是脫焊，加固焊接的時候，如果材料在應力作用下已經出現暗傷，加固也可能冇有用。但是吧……這種情況的概率還是很小的，你這不足以說明問題吧？”
還在騙自己是吧，行……
高陽點點頭：“爸，你想的簡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