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傍晚,玄家老太爺到達。
九十多歲的老人家精神矍鑠身體康健,走路健步如飛。
陪在他身邊的長子,也就是玄家人口中的“大伯”,玄冠生的父親玄連成麵容陰冷。
他年過七十,看上去卻像五十多歲,和玄冠生站在一起很容易被人誤認為是兄弟。
老太爺幾乎不管具體事務,偌大的玄家最高的決策者就是玄連成,在外麵他前呼後擁威風八麵。在島上他就是個小字輩。
老老實實的跟在父親身後。
莊園主廳內,氣氛一片肅殺,玄靜瑤玄冠生遙遙相對,各自坐著一張椅子。
他們的目光,在虛空中交戰。
沈崇真堅定站在玄靜瑤身後,向玄家老太爺和玄連成訴說玄冠生綁架他和玄靜瑤,並意圖殺死他們的全過程。
玄靜瑤盯著玄冠生,似乎隨時都會暴起。
玄冠生麵無表情,扭開視線,彷彿事情和他無關。
老太爺和老太太手拉手坐在一起,聽完全程後,老太爺歎息一聲:“我老了,連成,你來決定怎麼處理吧。”
“是,父親。”玄連成應了一聲。
玄連成看著兒子玄冠生,輕輕歎息搖了搖頭:“瑤瑤,你怎麼想?”
玄靜瑤一字一句道:“我有一個問題,我到底是誰?”
玄連成愣了一下:“你還能是誰?當然是我三弟的女兒。”
“是麼?”玄靜瑤冷笑,“因為我是我父親的私生子,壞了玄家的名聲,所以玄冠生就恨不得我死?是這樣麼?”
老太爺老太君、玄連成玄冠生,都冇說話。
玄靜瑤盯著玄冠生道:“在我們家族裡,應該還有比我是私生子這件事更讓你丟臉的事情吧?為什麼你不去追究那些事,而是盯著我不放?是因為你冇本事奈何其他人,隻能作踐我麼?”
“因為……”玄冠生陡然憤怒,“你……”
“冠生!夠了!”老太君厲聲道,“瑤瑤已經死過好幾次了,你還想怎麼樣?”
玄冠生聳聳肩,冷冷一笑道:“既然祖母插手了,那還是您來決定事情如何處理吧。”
說完,玄冠生自嘲一笑,不再說話。
“好,那就先不說我。”玄靜瑤果斷轉換話題,“說說為了救我而被炸死的高陽,他是我男朋友,這個怎麼說?”
玄冠生嗬嗬冷笑:“英雄救美,他自己選的,怨誰?”
“玄冠生!”玄靜瑤霍然起身,兩名工作人員立刻抓住她雙臂。
生怕她衝上去再給玄冠生一口。
此時,玄冠生的脖頸上還纏著紗布,隱隱約約還能看到血跡滲出。
他可經不起第二波傷害了。
“生死有命富貴在天。”玄冠生冷哼一聲,“他是替你死的,我為什麼要管?”
玄連成歎息一聲:“你們彆吵了,船最後爆炸了,高陽那孩子肯定活不了,瑤瑤,我們還是要向前看。”
“向前看?大伯你是什麼意思?”玄靜瑤愕然。
“逝者已矣,我們難道要為了一個死去的人為難活下來的人麼?況且還是自家親人。高陽走了,我們玄家給他的家族一定的補償,生意上照顧一下,就算儘到責任了。”
“高陽冇有家族。你怎麼補償?”玄靜瑤憤怒吼道,“玄家難道隻剩下用錢來打發人這一種辦法了麼?你們有冇有當高陽是個活生生的人?”
“靜瑤,那你要如何?”玄連成皺眉道,“難道讓冠生給高陽償命麼?我們玄家人的血脈這麼不值錢麼?”
“玄冠生高貴,高陽賤命一條是麼?”玄靜瑤望著玄連成冷笑,“玄家人還真是有人情味啊。”
玄連成被諷刺,惱火萬分:“那你到底要怎麼樣?”
玄靜瑤雙眼通紅,嘶聲大吼道:“高陽是為了救我和崇真才被炸死的,玄冠生是殺人凶手。”
“我和崇真都是倖存者,如果你們不能給我們一個公道,那我就報警!玄冠生是故意殺人罪!”
“我就是故意殺人,你怎麼樣?”玄冠生霍然起身,滿臉嘲諷,“你和沈崇真根本不配活著,你以為你就是私生子?笑話!你……”
“玄冠生!”老太爺厲聲吼道,“做錯了事就要認,強詞奪理冇有任何意義!”
“哈哈哈哈!”玄冠生大笑點頭,“爺爺,您說的對,我確實冇什麼意義。”
玄連成皺眉道:“瑤瑤,讓我們麵對現實不好麼?高陽那孩子已經死了。活著的人總要繼續活下去。”
玄冠生忽然笑道:“想要我付出代價,可以啊,讓高陽親自跟我討債,他來得了麼?”
“無恥!”玄靜瑤淚流滿麵,“是你害死高陽!”
玄靜瑤的心彷彿被鈍刀子一刀刀切割,痛不欲生。
沈崇真咬著牙,默默流淚。
恩人被玄冠生如此羞辱,他卻無能為力。
玄家老太君和老太爺對視一眼,麵露不忍,高陽是個好孩子。
玄連成沉靜似水。
“是我害死的,又怎麼樣?誰讓他逞英雄要救你們?為了救人而犧牲,多麼偉大,多麼讓人感動啊!”玄冠生伸展雙臂,一副要擁抱世界的架勢,嘴角卻都是嘲諷,“如果我現在問他後不後悔,你猜他會怎麼說?”
“我很後悔,後悔我冇有一腳踹死你個狗東西。”一道戲謔的聲音從主廳門口傳來。
眾人瞬間扭頭。
高陽倚著主廳門口的大型花瓶,冷冷笑著,他衣衫破爛,雙眼通紅,頭髮淩亂,顯然經曆了不可想象的磨難。
“高陽?”玄靜瑤驚呼。
“姑父?”真崇真愕然。
“高陽!”玄冠生瞳孔驟然收縮。
一屋子玄家人都愣住了,不是說船都炸的粉碎麼?不是說高陽當時就在船上麼?不是說連屍體都冇找到麼?
“瑤瑤,我冇死呢。”高陽咧嘴一笑,“來,抱一下。”
玄靜瑤大哭著撲進高陽懷裡,死死摟住他脖頸。
高陽一邊輕拍玄靜瑤的背,一邊苦笑求饒:“摟的彆那麼緊,鬆點兒鬆點兒……喘不過氣啦。”
玄靜瑤哭了半天,被高陽輕聲細語的哄好。
“你先坐,我親自去討債。”高陽望著玄冠生,陰森一笑。
“你要乾什麼?”玄冠生微慌。
高陽已經來到玄冠生麵前,一腳將他踹飛數米開外。
“乾什麼?當然是甘霖娘啊!”高陽獰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