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磚下的震動越來越清晰，像是有什麼龐然大物在土層深處蠕動，每一次震顫都讓腳底板傳來細密的麻意，連戰術靴的防滑紋路都在青磚上打滑，彷彿下一秒就要被地底的力量掀翻。陳軒眼疾手快，一把拽住身旁正低頭覈對文書的小林往後猛退，掌心觸到她手腕時，能明顯感覺到女孩因為緊張而繃緊的肌肉。“所有人離開原地，往石門方向撤！快！”他扯開嗓子吼出聲，聲音在封閉的地宮通道裡撞出回聲，壓過了遠處若有似無的水流聲。
話音未落，他腳下的青磚突然“哢”地一聲向上拱起，磚縫裡滲出的暗紅色泥漿順著裂縫蜿蜒流淌，帶著一股混雜著腐土與鐵鏽的腥甜氣息，粘在靴底涼得刺骨，像是踩在了凝固的血水上。阿木反應最快，肩上的防爆盾“哐當”一聲砸在地麵，寬厚的脊背抵住盾麵，肌肉在戰術服下繃成硬邦邦的線條，硬生生將拱起的青磚頂得微微後傾。可盾底仍在緩慢下陷，地麵的裂縫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四周蔓延，每延伸一寸，就能聽見土層下傳來“咕嘟咕嘟”的聲響，像是有東西在泥漿裡翻滾。
“不是機關，是地脈！”陳軒盯著腳下不斷擴大的裂縫，玄鑒術運轉到極致，瞳孔邊緣的淡金色微光幾乎要凝成實質。他能清晰“看見”地下縱橫交錯的淡綠色脈絡——那是玄山氏地宮下潛藏千年的土屬性靈氣，曾如平靜的溪流般緩緩流動，此刻卻像被投入巨石的湖麵般劇烈翻騰，原本規整的脈絡被撕成碎片，靈氣亂流在土層裡衝撞，掀起陣陣震動。“‘黑鳶’炸的不是通道，是地脈節點！”他猛地攥緊拳頭，指節泛白，“他們想徹底攪亂這裡的靈氣，讓整個地宮變成一座活墳墓！”
蘇晴抱著改裝夜視相機踉蹌後退，鏡頭不小心撞到岩壁，她下意識低頭檢視，螢幕裡突然映出的畫麵讓她渾身一僵，連呼吸都漏了半拍。剛纔被鑿去神獸的壁畫位置，竟有暗紅色的液體順著鑿痕緩緩滲出，在灰黑色的石壁上暈開，像極了傷口裡流出的鮮血。液體順著壁畫上族人的衣褶往下淌，在地麵彙成細小的血珠，血珠滾到裂縫邊緣時，竟瞬間被吸入地下，連一絲痕跡都冇留下。“你們看那裡！”她的聲音發顫，手指著螢幕，連相機都在微微晃動，“這液體……不對勁！”
李警官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眉頭瞬間擰成死結，手不自覺地按在了腰間的配槍上。他剛要抬手示意隊員戒備，左側通道的黑暗裡突然傳來刺耳的金屬摩擦聲——“刺啦、刺啦”，像是生鏽的鐵鏈在粗糙的石壁上拖拽，每一下都颳得人耳膜發疼。更詭異的是，聲音裡還夾雜著粗重的喘息聲，那喘息斷斷續續，像是有人被重物壓得喘不過氣，在通道裡來迴遊蕩。“誰在那裡？”他按亮戰術手電，強光直射過去，光束在通道深處掃過，卻隻照到一個模糊的黑影。那影子佝僂著背，手裡似乎拽著什麼長條狀的東西，在光束觸及的瞬間就縮進了更深的黑暗裡，隻留下鐵鏈拖地的聲響還在空蕩蕩的通道裡迴盪，帶著說不出的陰森。
“是‘黑鳶’的人？要不要追？”小林攥緊懷裡的檔案夾，指腹把影印件邊緣捏得發皺，紙張的毛邊硌得手心發疼，聲音裡帶著難掩的緊張。她剛往前挪了一步，手腕就被陳軒牢牢抓住，他掌心的溫度透過戰術服傳來，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彆追，那是誘餌。”陳軒的目光死死盯著地麵的裂縫，泥漿裡已經開始冒起細小的氣泡，每一個氣泡破裂都帶著輕微的“啵”聲，像是某種倒計時。“他們故意弄出動靜引我們進左側通道，那裡纔是真正的陷阱——地脈一旦徹底崩斷，整個地宮的承重結構會瞬間垮掉，到時候誰都跑不出去。”
阿木突然“咦”了一聲，單膝跪地，從裂縫邊緣撿起一小塊焦黑的東西。那是半張被燒得蜷曲的符紙，邊緣還纏著幾根銀白色的絲線，在戰術手電下泛著冷光——和之前在岔路口發現的製服碎片上的絲線一模一樣。他小心翼翼地捏著符紙的一角，湊到鼻尖輕嗅，原本舒展的眉頭瞬間擰緊，臉色驟變：“這符紙不對勁，是‘封脈符’！而且是用邪術改良過的，你看這紋路。”他把符紙遞到陳軒麵前，指尖點著上麵扭曲的線條，“正常的封脈符是順紋，這個是逆紋，他們在用這個強行鎖住地脈靈氣，再用爆炸的衝擊力逼靈氣反噬！”
陳軒立刻接過符紙，指尖剛碰到紙邊，就傳來一陣刺骨的寒意，像是摸到了寒冬裡的冰塊，冷意順著指尖往骨髓裡鑽。玄鑒術的視野裡，符紙上的紋路突然活了過來，扭曲的黑色線條在淡金色的光暈裡掙紮、扭動，每一道紋路都像帶著倒刺的鉤子。這根本不是玄山氏傳承的正統術法，而是摻雜了陰邪氣息的改良符篆——符紙上的每一道紋路都在貪婪地吸收周圍的靈氣，一旦徹底催動，不僅能鎖住地脈流動，還會將周圍的靈氣強行倒灌進地下，像給即將爆炸的火藥桶添柴，隻會引發更劇烈的崩塌。
“轟隆！”又是一聲悶響，這次的震動來自頭頂。眾人下意識抬頭，隻見岩壁頂端的石塊不斷往下掉，有些地方已經露出了暗灰色的鋼筋——這地宮顯然不是全靠古建結構支撐，而是後來被人用現代鋼筋混凝土加固過，可此刻，那些鋼筋正在地脈的衝擊下發出“咯吱咯吱”的呻吟，像是隨時會斷裂。加固層的裂縫裡開始往下掉水泥碎塊，砸在頭盔上發出“噠噠”的聲響，聽得人心頭髮緊，連空氣都彷彿變得沉重起來。
“必須立刻找到地脈主節點，把符篆的效力破掉！”陳軒將三目佩從懷裡掏出來，佩飾在劇烈的震動中竟發出微弱的藍光，表麵的玄山氏圖騰隱約在發光，像是沉睡的古老力量被喚醒。他把佩飾舉到眼前，藍光順著視線延伸，在黑暗中劃出一道淡藍色的軌跡，軌跡儘頭正是地宮深處的西北角落。“三目佩能感應地脈流向，跟著藍光走！”他不再猶豫，轉身朝著左側通道相反的方向跑，靴底踩在青磚上發出急促的“噔噔”聲，“所有人跟上，保持警惕！”
李警官立刻揮手，讓隊員呈楔形陣跟上，前排的隊員舉起防爆盾，後排的人用戰術手電照亮四周。他同時按住戰術耳機的通話鍵，聲音急促：“外圍注意！地宮內部出現地脈異動，可能發生坍塌，立刻準備緊急救援，隨時待命！重複，隨時待命！”他剛說完，身後就傳來“哢嚓”一聲脆響，像是某種硬物斷裂的聲音。回頭時，隻見剛纔他們站立的地方，整塊青磚已經陷了下去，露出一個直徑兩米多的黑洞，裡麵傳來“嘩啦啦”的水流聲，黑不見底，像是張著嘴的巨獸，隨時會將人吞噬。
蘇晴跑在隊伍最後，相機鏡頭無意間掃過那個黑洞，螢幕裡突然閃過一個詭異的畫麵——黑洞底部似乎有無數細小的光點在閃爍，密密麻麻的，像是黑暗裡睜開的無數雙眼睛，正死死盯著他們的方向。那些光點還在緩慢移動，像是有生命的東西在蠕動。她心裡一緊，握著相機的手瞬間攥緊，指節泛白，加快腳步追上隊伍，剛想開口提醒陳軒，就聽見前方傳來他肯定的聲音：“到了！就是這裡！”
眾人停下腳步，眼前是一麵比其他岩壁更光滑的石牆，牆麵上刻滿了玄山氏的古老符文，符文之間用金線勾勒，雖然大部分金線已經氧化發黑，失去了往日的光澤，卻仍能看出當年雕刻時的精緻與虔誠。石牆中央有一個拳頭大小的凹槽，凹槽邊緣的紋路與三目佩背麵的圖騰完全吻合，連細微的刻痕都分毫不差，像是為這枚佩飾量身打造。陳軒冇有猶豫，立刻將三目佩對準凹槽嵌了進去，指尖能清晰感覺到佩飾與凹槽貼合時的細微震動。
就在佩飾與凹槽徹底貼合的瞬間，石牆突然發出柔和的白光，光線順著符文蔓延，像流水般覆蓋了整個牆麵，將角落都籠罩在暖融融的光暈裡。地下的震動似乎減弱了幾分，連空氣裡的腥甜氣息都淡了些，眾人緊繃的神經剛鬆了口氣，白光卻突然毫無征兆地變成了血紅色！那紅色極其刺眼，像是新鮮的血液潑灑在石牆上，看得人頭皮發麻。
石牆上的符文像是被鮮血浸染，原本規整的線條開始扭曲、蠕動，像活過來的藤蔓一樣，順著石牆的縫隙爬向眾人的腳邊。那些符文觸碰到地麵時，竟在青磚上留下了暗紅色的痕跡，像是在灼燒地磚。陳軒臉色驟變，伸手去拔三目佩，可指尖剛碰到佩飾，就感覺一股巨大的吸力從凹槽裡傳來，佩飾像是長在了石牆上一樣，紋絲不動，甚至還在發燙，燙得他指尖發麻。
“不好！這是個圈套！‘黑鳶’早就料到我們會用三目佩！”阿木突然嘶吼起來，聲音裡帶著焦急，他指著石牆下方，那裡的地麵正在快速開裂，裂縫裡的泥漿翻滾得更劇烈了。緊接著，一隻沾滿黑泥的手猛地伸了出來——那隻手的皮膚呈現出不正常的青黑色，指甲又長又尖，泛著冷冽的光澤，五指彎曲著，像是鷹爪一樣，朝著最近的小林抓了過去。小林嚇得臉色慘白，腳步像被釘在原地，連躲閃都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