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5章：怒海截寶
蘇晴將最後一張水下照片傳到電腦上時，濱海市的暮色正透過工作室的落地窗，在桌麵上灑下一片暖橙。照片裡，幽暗的海水中隱約可見一截佈滿銅鏽的船錨，錨鏈纏繞著幾塊破碎的青花瓷片，在潛水燈的照射下泛著溫潤的光澤——這是她三天前跟隨漁民出海時，在離東海岸線二十海裡的“魔鬼灣”意外拍到的畫麵。
“陳軒，你來看這個。”蘇晴的聲音帶著難掩的激動，指尖在螢幕上放大其中一張照片，“船錨的形製像是明代的，還有這些瓷片，青花髮色濃豔，暈散感很自然，不像是現代仿品。”
陳軒剛結束與市博物館的通話，聞言快步走到電腦前。他凝視照片片刻，從隨身的揹包裡取出玄鑒鏡，鏡麵在暮色中泛起一層淡淡的銀光。當鏡麵對準螢幕時，原本模糊的瓷片紋路驟然清晰，甚至能看到瓷胎裡細微的氣泡分佈——那是典型的明代宣德年間官窯瓷特征，僅憑這幾塊碎片，便能斷定水下極有可能沉睡著一艘滿載文物的古船。
“是宣德青花的殘片，”陳軒的指尖輕輕點在螢幕上的瓷片處，語氣帶著一絲凝重，“魔鬼灣海域複雜，暗礁密佈，當年能走那條航線的，多半是官船。如果真有古沉船，裡麵的文物價值不可估量，但也肯定引來了不少覬覦者。”
話音剛落，蘇晴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螢幕上跳動著“老周”的名字——正是三天前帶她出海的漁民。按下接聽鍵，老周急促的聲音立刻從聽筒裡傳來：“蘇小姐，不好了！今天下午有三艘陌生的快艇闖進魔鬼灣，船上的人帶著潛水裝備，看樣子是衝著水下的東西來的！我勸他們彆亂碰，還被他們威脅了！”
陳軒的眉頭瞬間擰緊。他知道，這些人十有八九是非法盜撈團夥，一旦讓他們得手，沉船裡的文物很可能會被拆解倒賣，流散海外。“老周，你現在在哪？彆跟他們起衝突，先安全離開海域。”蘇晴對著電話叮囑，掛掉後轉頭看向陳軒，“怎麼辦？我們得阻止他們，可僅憑我們兩個人……”
“來不及等博物館的人了，”陳軒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快步走向門口，“我聯絡趙隊長，讓他帶海警過來支援，我們先趕過去拖延時間。你對魔鬼灣的地形熟，跟我一起走。”
半小時後，陳軒駕駛著越野車穿過濱海港的碼頭，蘇晴坐在副駕上，一邊給老周發定位，一邊向陳軒補充海域情況：“魔鬼灣最危險的不是暗礁，是漲潮時的漩渦，現在離漲潮還有兩個小時，盜撈的人肯定想在漲潮前撈走東西。”陳軒點點頭，腳下油門踩得更狠，越野車捲起一陣塵土，很快停在一艘小型快艇旁——這是他之前為了方便出海準備的，速度比普通漁船快上不少。
跳上快艇，陳軒熟練地啟動引擎，快艇如離弦之箭般衝向大海。海風裹挾著鹹腥味撲麵而來，蘇晴扶著船舷，目光緊緊盯著前方越來越近的魔鬼灣海域。遠遠望去，三艘黑色快艇正停在海麵上，幾個人穿著潛水服正往水裡跳，水麵上漂浮著幾個裝滿設備的箱子，顯然已經開始作業。
“他們動作很快，”蘇晴指著前方，“那片水域下麵就是我們拍到船錨的地方。”陳軒冇有說話，操控著快艇繞到三艘盜撈船的側後方，突然加大馬力衝了過去，船身擦著其中一艘盜撈船的邊緣駛過，激起的浪花瞬間打濕了甲板上的設備。
“你們乾什麼？不想活了！”盜撈船上立刻有人探出頭來怒吼，手裡還舉著一根鐵棍。陳軒停下快艇，站起身對著對方喊道：“這裡是近海保護區，非法盜撈是違法行為，立刻停止作業！”
“保護區？老子撈自己海裡的東西，關你屁事！”為首的一個光頭男人吐了口唾沫，從船艙裡拿出一把改裝過的射魚槍，對準陳軒的方向，“識相的趕緊滾，不然彆怪我們不客氣！”
蘇晴心裡一緊，悄悄拿出手機對著盜撈船拍照取證，同時給趙隊長髮訊息：“已到達魔鬼灣，對方有武器，請求儘快支援。”陳軒則冷靜地與光頭男人對峙，目光掃過對方船上的潛水裝備——看來他們已經派了人下水，必須想辦法逼他們浮出水麵。
“你們知道水下是明代官船吧？”陳軒突然提高聲音，“官船沉船裡可能有朝廷的文書，一旦被你們破壞，就是毀了曆史證據。而且這片海域的漩渦馬上要來了，你們的人在水下，怕是等不到漲潮就被捲走了！”
光頭男人顯然冇料到陳軒會說出這些，愣了一下，隨即罵道：“少他媽嚇唬人！老子撈過的沉船比你見過的都多，還怕什麼漩渦？”但他的眼神裡還是閃過一絲猶豫，畢竟水下的人是他的同夥，真要是出了意外，損失不小。
就在這時，水下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氣泡聲，緊接著一個潛水員浮出水麵，摘掉麵鏡大喊：“頭！下麵有暗礁，老張的氧氣瓶被刮破了，現在氧氣不夠用了！”
光頭男人臉色一變，剛要下令讓人去救，陳軒突然操控快艇衝了過去，擋在潛水員和盜撈船之間：“想救人可以，先讓所有人浮出水麵，停止盜撈。不然等海警來了，你們一個都跑不了！”
“你他媽……”光頭男人氣得臉色鐵青，卻又無可奈何。水下的同伴還在等著救援，他隻能咬牙對著其他潛水員喊：“都上來！先把老張弄上來！”
幾分鐘後，四個潛水員陸續浮出水麵，其中一個臉色蒼白，顯然是氧氣不足。陳軒見狀，對著蘇晴遞了個眼色，蘇晴立刻拿出備用的氧氣瓶扔了過去。就在盜撈團夥忙著救同伴時，遠處傳來了警笛聲——趙隊長帶著海警趕來了。
看到藍紅交替的警燈，光頭男人知道大勢已去，想啟動快艇逃跑，卻被陳軒的快艇死死攔住。海警船很快靠近，幾名警員跳上盜撈船，將光頭男人等人控製住。
“陳先生，蘇小姐，多虧你們及時趕到，不然文物就危險了。”趙隊長走上前，對著兩人道謝。陳軒搖搖頭，目光望向魔鬼灣幽暗的海麵：“真正的重點是水下的沉船，得儘快組織專業的打撈隊，不能再讓它受到破壞。”
蘇晴看著海麵上漸漸平靜的水波，拿出手機再次翻看那些水下照片，嘴角露出一絲笑意：“等打撈上來，我們就能知道這艘官船當年到底承載著什麼秘密了。”
暮色徹底籠罩了海麵，海警船的燈光照亮了魔鬼灣的海域，遠處的濱海市已是燈火通明。陳軒站在快艇上，望著那片藏著千年秘密的海水，知道這場“怒海截寶”隻是開始，接下來的文物打撈與保護，還有更長的路要走。而他手中的玄鑒鏡，在夜色中泛著微光，彷彿也在期待著揭開古船沉眠的真相。
第1046章：沉船秘影
海警船的警燈在夜色裡漸遠，陳軒和蘇晴的快艇仍停在魔鬼灣海域。蘇晴趴在船舷邊，藉著潛水燈的光往水下看，幽深的海水像塊墨玉，隻隱約能瞧見幾道晃動的光影——是海警留下的水下監測設備，正實時傳回沉船區域的畫麵。
“趙隊長說，專業打撈隊明天一早就到，今晚先讓設備盯著，防止還有漏網的盜撈者。”蘇晴直起身，抹了把濺在臉上的海水，“不過我總覺得，剛纔那夥人來得太巧了，我們才發現瓷片三天，他們就找過來了，會不會是有人走漏了訊息？”
陳軒靠在快艇的駕駛座上，指尖轉著那枚玄鑒鏡。鏡麵反射著遠處的星光，映出他沉思的神色：“老周那邊我問過，他隻跟我們提過水下有東西，冇敢告訴彆人。你工作室的照片，除了我和博物館的人，還有誰看過？”
蘇晴皺著眉回想：“就上週整理資料時，實習生小楊進來送過咖啡，可能瞟到過電腦螢幕……但小楊是個剛畢業的學生，應該不會跟盜撈團夥有牽扯。”話雖這麼說，她心裡還是泛起一絲疑慮，畢竟沉船的訊息若不是內部泄露，盜撈隊不可能精準找到魔鬼灣的這片海域。
正說著，陳軒的手機響了，是市博物館的館長林教授打來的。“陳軒，你跟蘇晴冇事吧？剛趙隊長說你們遇上盜撈的了。”林教授的聲音透著擔憂，頓了頓又道，“還有個事，剛纔接到省文物局的通知，三天前有份關於濱海海域疑似古沉船的備案報告，從我們館的係統裡被人調閱過，調閱記錄顯示的IP地址，是你們工作室附近的一個網吧。”
陳軒和蘇晴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驚訝。“林教授，能查到調閱人的資訊嗎？”陳軒問。“網吧是無實名登記的那種，查不到具體人，但時間點剛好是蘇晴拍到照片的第二天，大概率是有人盯上你們了。”林教授的語氣沉了下來，“明天打撈隊到了，你們一定要小心，彆單獨行動。”
掛了電話，蘇晴的臉色有些發白：“這麼說，真的有人在盯著我們？可誰會對沉船這麼感興趣，還特意去調閱備案報告？”陳軒收起玄鑒鏡，啟動快艇的引擎：“能接觸到博物館係統，又知道我們在查沉船的，範圍不算大。先回去，明天打撈開始，真相應該就能露出來了。”
快艇調轉方向，朝著濱海港駛去。夜色中的大海格外安靜，隻有引擎的轟鳴聲和海浪拍打船身的聲音，蘇晴靠在船舷上，望著遠處城市的燈火，心裡卻冇了之前的輕鬆——原本以為隻是一場簡單的文物保護，現在看來，背後似乎藏著更複雜的牽扯。
第二天一早，陳軒和蘇晴剛到碼頭，就看到幾艘大型打撈船已經停在岸邊，穿著藍色工裝的工作人員正忙著搬運設備。趙隊長帶著幾個海警在維持秩序，看到他們過來，立刻迎了上去：“打撈隊的張教授來了，正在船上等著你們呢。”
跟著趙隊長登上主打撈船，甲板上一個戴著金絲眼鏡、頭髮花白的老人正拿著圖紙研究，看到陳軒，立刻伸出手：“陳先生，久仰大名，我是張啟明，負責這次的打撈工作。”陳軒握住他的手，笑著道：“張教授客氣了，您在水下考古領域的成果，我早就拜讀過。”
寒暄過後，張教授將圖紙鋪在甲板的桌子上，指著上麵標註的魔鬼灣海域圖：“根據蘇小姐提供的照片和海警昨晚的監測數據，沉船的位置大概在這片區域，深度約四十米，周圍有三塊大型暗礁，打撈難度不小。不過我們帶來了側掃聲呐，先確定沉船的完整度，再製定打撈方案。”
說話間，工作人員已經將側掃聲呐的設備放入水中，螢幕上很快出現了水下的三維圖像。隨著圖像逐漸清晰，一艘長約二十米的古船輪廓出現在螢幕中央，船身雖然有些破損，但整體結構還算完整，船倉的位置隱約能看到堆放的木箱形狀。
“是明代的福船形製，”張教授的眼睛亮了起來，指著螢幕上的船身線條，“這種船多用於官運，看來陳先生之前的判斷冇錯，這確實是一艘官船。”蘇晴看著螢幕上的古船，心裡的激動壓過了之前的擔憂：“隻要能完整打撈上來，裡麵的文物說不定能填補明代海運史的空白。”
就在眾人圍著螢幕討論時，一個工作人員突然喊道：“張教授，聲呐掃到船尾有異常，像是被人動過手腳！”眾人立刻湊過去，隻見螢幕上的船尾位置，有一塊區域的圖像格外模糊，邊緣還帶著不規則的劃痕。
“是炸藥的痕跡，”張教授的臉色沉了下來，“有人用炸藥炸過船尾，看樣子是想強行打開船倉，但冇成功，反而破壞了船身結構。”陳軒皺起眉，昨晚的盜撈團夥雖然帶了潛水裝備，但冇聽說他們有炸藥，難道除了那夥人，還有其他人盯上了這艘沉船？
“先派潛水員下去探查情況，注意安全。”張教授對著工作人員下令，轉頭看向陳軒，“陳先生，你對文物鑒定在行，等下潛水員帶上來的東西，還需要你幫忙看看。”陳軒點點頭，目光落在螢幕上那片模糊的區域——炸藥的痕跡很新，應該是最近幾天留下的，這背後的人，比他們想象的更急著拿到沉船裡的東西。
半小時後，第一個潛水員浮出水麵，手裡舉著一個密封袋，裡麵裝著一塊完整的青花瓷盤。“張教授，陳先生，這是從船倉破損處找到的，上麵有‘大明宣德年製’的款識！”潛水員興奮地喊道。
陳軒接過密封袋，拿出玄鑒鏡對著瓷盤照了照。鏡麵下，瓷盤上的纏枝蓮紋清晰可見，釉色溫潤如玉，確實是宣德年間的官窯瓷器。但當他的目光落在瓷盤底部時，突然頓住了——款識的字體雖然模仿得很像，但筆觸裡少了官窯特有的規整，更像是民間仿品。
“不對，這不是官窯瓷。”陳軒皺著眉說，“宣德官窯的款識‘德’字心上少一橫，這個瓷盤上的‘德’字是完整的，而且釉麵的氣泡分佈不均勻，是後期仿造的。”張教授聞言，立刻拿過瓷盤仔細檢視，過了一會兒，臉色凝重地說：“陳先生說得對，這是清代仿宣德的瓷器，怎麼會出現在明代的官船上？”
就在這時，第二個潛水員也上來了，手裡拿著一個銅製的盒子：“張教授，這是從船尾炸破的洞裡找到的，盒子是密封的，冇敢打開。”陳軒接過銅盒，入手沉甸甸的，盒子表麵刻著複雜的雲紋，邊緣還有明顯的碰撞痕跡，應該是被炸藥炸出來的。
小心翼翼地打開銅盒，裡麵鋪著一層暗紅色的絲綢，絲綢上放著一卷泛黃的錦緞文書。陳軒輕輕展開文書，上麵的字跡雖然有些模糊，但仍能辨認出是明代的官方文書，開頭寫著“永樂十三年，遣內官鄭和使西洋……”
“是鄭和下西洋的相關文書！”張教授激動得聲音都在顫抖，“鄭和下西洋的官方記載大多遺失，這卷文書要是真的，價值連城！”陳軒卻冇那麼樂觀，他指著文書末尾的印章：“這個印章是‘南京工部造’，但永樂十三年，鄭和下西洋的船隻都是由龍江寶船廠建造，不歸工部管，這文書有問題。”
蘇晴看著桌上的仿品瓷盤和可疑文書，突然想起昨天林教授說的備案報告被調閱的事：“會不會是有人故意在沉船裡放了這些假文物，想混淆視聽？可他們為什麼要這麼做？”
陳軒的指尖輕輕敲著桌子，目光望向遠處的魔鬼灣海域。陽光灑在海麵上，波光粼粼，可誰也不知道，這片看似平靜的海水下，還藏著多少不為人知的秘密。他突然想到什麼，抬頭對著張教授說：“張教授，讓潛水員再去船倉深處看看，我懷疑，真正的文物早就被人轉移了，留下的這些，都是用來迷惑我們的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