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良久，乾德帝沉聲道：“此事朕會派人徹查，貴妃，太子妃小產雖非你指使，但跟你管束下人不力脫不了乾係。朕罰你閉門思過三個月，永壽宮宮人，儘數杖責二十。”
輕飄飄的懲罰，不痛不癢。
賢貴妃眼底閃過一絲得意，連忙叩首謝恩。
“臣妾遵旨，謝陛下恩典。”
謝清微看著這一幕，渾身的血液彷彿都凍住了。
喪子的鈍痛還碾著臟腑，乾德帝輕飄飄的判罰，又將一把寒刃紮進心口，連帶著骨頭縫裡都浸著涼。
她望著龍椅上的帝王，眼底的失望漫上來，凝著化不開的悲慼。
“父皇。”
她的聲音啞得厲害，每一個字都像從喉嚨裡碾出來，帶著顫，卻又字字清晰。
“這就是您給我那未出世的孩子，給兒臣的公道？”
殿內靜得落針可聞，隻有她的聲音在金磚地上撞著，碎成一片寒涼。
乾德帝移開目光，不看她，“朕說了，會徹查此事。”
“父皇已經排除了賢貴妃的嫌疑。”謝清微聲音哽咽，“再查下去有何意義，到頭來也不過是不了了之！”
“人證證擺在眼前，父皇還要包庇賢貴妃，天子犯法尚與庶民同罪，父皇此舉將大魏律法置於何地！”
撐著冰冷的金磚，緩緩直起一點，小腹的痛鑽心，卻抵不過心口的寒。
“這就是帝王的公允？公私不分，包庇罪臣，父皇，您這般，配為天下之主嗎？”
乾德帝聞言，惱怒，拍案而起。
“放肆！”
皇後匆匆趕來，見此景，心頭一，“陛下息怒，太子妃是氣糊塗了，陛下千萬不要同計較！”
然後連忙拉謝清微的袖，
“太子妃，還不快認錯。”
謝清微甩開的手，力道大得讓皇後踉蹌半步。
她的脊背挺得筆直，像寒冬裡不肯折腰的竹，哪怕身形單薄，哪怕臉色慘白，眼底也冇有半分懼色，隻有翻湧的悲憤。
她不肯低頭，不肯屈就，不肯讓枉死的孩子，連一句正名的話都冇有。
賢貴妃在一旁煽風點火，帕子拭著眼角，聲音柔婉卻字字誅心。
“陛下，太子妃剛失了孩子，許是傷心過度失了分寸。可這般當眾頂撞陛下，以下犯上，終究是失了體統，壞了規矩。”
乾德帝的怒火更甚，額角青筋突突跳，目光死死盯著謝清微，一字一頓，帶著帝王最後的威壓。
“朕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認錯。”
謝清微迎上他的目光，那目光裡有怒火，有威壓，有不耐，唯獨冇有半分愧疚，半分心疼。
她看著這個天下之主，看著他為了一己私情，徇私枉法，漠視公道天理。
心底的寒涼徹底漫透四肢百骸，喪子之痛，被冤之屈，被棄之涼，揉在一起，燒得她眼眶通紅，卻冇有半滴淚落。
她笑了，笑聲輕，卻帶著極致的悲涼，極致的嘲諷。
“我、冇、錯，錯的，是心思歹毒的賢貴妃，是包庇凶手的您！”
乾德帝見她這般，徹底怒極。
當即怒聲道：
“謝氏以下犯上，德不配位，保不住皇孫，難堪太子妃之任！朕今日便廢了你太子妃的份，貶為庶民，即日離開京城，永不能回京！”
這話一齣，殿眾人皆驚，齊齊屏息，連大氣都不敢。
皇後臉煞白，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連連叩首，額頭抵著冰冷的金磚，聲音帶著哭腔。
“陛下，清微隻是一時衝，失了分寸！求陛下開恩，看在剛失了孩子，子孱弱的份上，饒過這一次！”
謝清微閉了閉眼，“母後，您不必為我求，我本就是草民，誤闖天家，算我不自量力。”
睜開眼，眼眶紅得嚇人，眼底卻清明一片，那片清明裡，隻剩嘲諷和決絕。
“這不就是陛下想要的結果嗎？從害死我父親，到用我母親的安危威我放棄太子妃之位，如今，您終於如願了。”
“大魏的天下，有您這般不擇手段，漠視公道，徇私枉法的明君，當真是萬民之福。”
說完，磕頭謝恩，轉離開了宣室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