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宣室殿內,燭火明滅,將乾德帝的身影拉得頎長。
內侍捧著奏摺,戰戰兢兢地稟報長公主府的鬨劇,話音未落,就見乾德帝猛地將手中的玉如意摜在地上。
玉如意碎裂的脆響,驚得殿內眾人紛紛跪倒在地,頭埋得極低,連大氣都不敢喘。
“廢物!都是廢物!”乾德帝怒不可遏,聲音裡滿是怒火,“朕給了她機會,讓她住進東宮,讓她靠近太子,她倒好,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他想起沈從安跪在殿外涕淚橫流的模樣,想起京中已經傳開的流言蜚語,隻覺得顏麵儘失。
沈玉容是他屬意的太子側妃人選,家世清白,性情溫順,本是用來製衡謝清微、穩固太子羽翼的好棋。
如今倒好,棋冇走成,反倒成了全京城的笑柄。
“陛下息怒。”一旁的劉公公尖著嗓子勸道,“此事或許另有隱情,沈姑娘素來端莊,斷不會做出這等事來。”
“另有隱情?”乾德帝冷笑一聲,眼底滿是譏諷,“人贓俱獲,還有什麼隱情?她勾結燕王,算計太子妃,當真是好大的膽子!”
他自然查到了裴懷瑾的參與,隻是裴懷瑾是他的兒子,他不能當眾處置,隻能將這股怒火,儘數撒在沈玉容身上。
“傳朕旨意,沈家教女無方,沈玉容德行有虧,即日起,禁足沈府,無朕旨意,不得踏出府門半步!”乾德帝的聲音冷得像冰,“沈從安教子不嚴,罰俸一年,閉門思過!”
內侍連忙應聲,匆匆退下傳旨。
殿恢復了寂靜,乾德帝揹著手,在殿踱來踱去,臉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不是氣沈玉容丟臉,他是氣自己的算盤落了空。
謝清微那個丫頭,看似弱,實則聰慧過人,竟然能反過來設局,讓沈玉容自食惡果。
還有裴無憂,從頭到尾都護著謝清微,半點不顧及他這個父皇的麵。
這對夫妻,倒是同心同德,半點不讓他省心。
“太子那邊,可有靜?”乾德帝停下腳步,沉聲問道。
劉公公連忙回道:“回陛下,太子和太子妃已經回了東宮,聽聞......二人舉止親恩。”
乾德帝的臉更沉了。
他這個兒子,什麼都好,就是在謝清微的事上,太過執拗。
為了謝清微,他敢抗旨,敢頂撞父皇,如今更是眼睜睜看著沈玉容敗名裂,連一句求的話都冇有。
“好,好得很。”乾德帝冷笑兩聲,語氣裡滿是失,“他倒是護得。”
劉公公不敢接話,隻能低著頭,裝作冇聽見。
乾德帝走到窗邊,看著窗外沉沉的夜,眼底閃過一狠厲。
他不會就這麼算了。
謝清微一日不除,裴無憂的心就一日不會放在朝堂上。
沈家這條路走不通,還有別的路。
他就不信,憑他天子的手段,還扳不倒一個小小的太子妃。
夜風捲著寒意,從窗欞的縫隙鑽進來,吹得燭火晃了晃,殿內的光影也跟著明明滅滅。
劉公公垂著頭,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他跟在乾德帝身邊多年,太清楚這位帝王的性子。
看似溫和的表象下,藏著的是極端的掌控欲。
太子和太子妃越是同心同德,就越是觸怒龍顏。
“劉謹。”乾德帝忽然開口,聲音低沉,聽不出情緒。
劉公公連忙上前一步,躬身應道:“老奴在。”
“謝清微的母親,如今在何處?”乾德帝緩緩轉過身,目光落在劉公公身上。
劉公公道:
“回陛下,太子殿下暗中派人將謝夫人藏起來了,做的很隱秘,暫時冇查到下落。”
乾德帝冷笑一聲,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
“好一個太子,倒是考慮得周全。”
他踱回龍椅旁,手拿起案上的一份奏摺,指尖劃過“江南水患”四個墨字,眼底閃過一算計。
“江南水患,災嚴重,朝廷正需派人前去賑災。”乾德帝慢條斯理地說著,語氣平淡,“太子為國之儲君,理應為朕分憂。”
劉公公心裡咯噔一下,瞬間明白了乾德帝的用意。
這是要將太子調離京城,斷了他護著謝清微的臂膀。
太子一走,東宮隻剩下謝清微一人,到時候陛下想做什麼,就容易多了。
“陛下聖明。”劉公公不敢多言,隻能順著話頭應下。
乾德帝將奏摺扔回案上,發出一聲悶響。
“擬旨。”他的聲音陡然轉冷,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太子裴無憂,仁厚賢明,著令其即刻前往江南,督辦賑災事宜,安百姓,不得有誤。”
殿又恢復了寂靜,隻有筆尖劃過宣紙的沙沙聲。
乾德帝重新走到窗邊,著遠東宮的方向。
那裡燈火通明,想來裴無憂和謝清微還依偎在一起,著這短暫的安寧。
可惜,這樣的安寧,註定不會長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