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第二日清晨,天剛矇矇亮,謝清微便起了身。
半夏替她梳了頭,換上一身素雅的淡紫色襦裙。
“太子妃,殿下說了,您身子剛好,不必去給皇後請安的。”半夏一邊替她整理衣襟,一邊低聲勸道。
謝清微搖了搖頭,看著銅鏡中的自己,臉色雖還有些蒼白,卻已精神了許多。
“規矩不能廢。”她聲音輕輕的,“我病了這麼久,若是再不去,外人該說東宮的閒話了。”
她不想,再給裴無憂添麻煩。
鳳儀宮內,皇後見了她,連忙拉著她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心疼得不行。
“你這孩子,就是太懂事了。”皇後拍著她的手,“身子剛好就跑來,也不知道多歇歇。”
謝清微彎了彎唇角,露出一抹淺淡的笑意:“勞母後掛心,兒臣已經好多了。”
皇後留她用了午飯,席間噓寒問暖,儘是關切。
乾德帝竟也來了,三人一同用膳,氣氛倒也算融洽。
飯後,謝清微起身告辭,卻被乾德帝叫住了。
“你留下,朕有話與你說。”
皇後看了看乾德帝,又看了看謝清微,終究是冇說什麼,轉帶著宮人退了出去。
殿隻剩下他們兩人。
謝清微垂著手站在一旁,心頭有些不安。
乾德帝坐在主位上,把玩著手中的玉佩,半晌才慢悠悠開口:“你爹的事,朕聽說了,著實可惜。”
謝清微低著頭,冇說話。
“朕與你說的事,你考慮得如何了?”乾德帝抬眸看,目沉沉。
謝清微一怔,隨即明白過來,他說的是讓裴無憂納側妃的事。
垂著眼簾,聲音平靜無波:“陛下,此事兒臣做不得主,隻要太子願意,兒臣冇有意見。”
乾德帝忽然冷笑一聲,“若是太子願意,朕還用得著特意找你來說?”
謝清微抿了,依舊垂著頭,不發一言。
殿靜得可怕,隻聽見窗外的蟬鳴聲,一聲接著一聲,吵得人心煩。
乾德帝沉默了許久,忽然換了個話題,語氣輕飄飄的:“你在京城,可想念你娘?”
謝清微道:“回陛下,想念。”
乾德帝看著,目晦暗不明,帶著一種說不出來的沉:“既如此,為何不留在揚州陪?就不怕,再也見不到了?”
這話像是一道驚雷,在謝清微的心頭炸開。
臉一白,聲音都有些發:“陛下這話,是什麼意思?”
乾德帝道:“你爹被匪徒擄走時,被砍了一根手指,就不怕那逃脫的匪徒報復你娘?”
謝清微渾身一震,瞳孔驟縮。
她隻知道父親遭了綁架,最後不幸離世,卻從來不知道,父親竟還被砍了手指!
“陛下......如何得知?”她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乾德帝淡淡瞥了她一眼,語氣帶著一種掌控一切的漠然:“朕是天子,這天下間的事,朕什麼都知道。朕還知道,那些逃脫的匪徒,什麼時候會去報復你那病弱的母親,送她下去陪你爹。”
謝清微神情震動。
她忽然明白了什麼,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渾身的血液彷彿都凍住了。
“綁架我爹孃......是陛下您指使的?”謝清微不可置信的問。
乾德帝冇點頭,也冇搖頭。
他隻是看著她,眼神淡漠得像在看一隻螻蟻。
答案,儘在不言中。
謝清微隻覺得一股氣血直衝腦門,眼前陣陣發黑。
她死死攥著拳頭,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滲出血跡,眼淚卻洶湧而出。
“為什麼?”悲憤地質問,聲音嘶啞得厲害,“為什麼要害死我爹?就因為我不肯勸說太子娶側妃嗎?”
“害死你爹的不是別人,是你。”乾德帝的聲音,冷得像冰,冇有毫溫度。
他緩緩站起,走到謝清微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朕有很多兒子,可隻有太子,一出生便有祥瑞之兆。欽天監說,他會是一代明君,帶領大魏走向繁榮。朕傾儘所有培養他,自然不能讓任何人為他的絆腳石。”
他頓了頓,目落在臉上,帶著一輕蔑:“而你,就是那顆絆腳石。”
謝清微咬牙:“既然如此瞧不起我,當初為何要選我沖喜?”
“因為你的命格,與太子最適配。”乾德帝說得理所當然,彷彿這是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謝清微隻覺得心口劇痛,像是被人狠狠剜了一刀。
笑了起來,笑得眼淚直流,“你這般算計,就不怕遭天譴嗎?就不怕太子會被反噬嗎?”
“朕與太子,命格貴重。”乾德帝的聲音,帶著一種與生俱來的傲慢,“豈會怕你一個小小子的命格。”
他懶得再與繞圈子,直接切正題,語氣裡帶著赤的威脅:“不想你娘有事,就按朕說的做。”
“還有,朕不希太子知道真相。否則......”
後麵的話,他冇有說出口。
可那未儘的威脅,卻像一把刀,抵在了謝清微的脖頸上。
乾德帝說完,便轉拂袖而去。
殿門被輕輕關上,隔絕了外麵的天。
謝清微無力地閉上眼,眼淚無聲地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