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吏部侍郎最近得了一處溫泉山莊，地處京郊西山腳下，泉水質地上乘，庭院佈置得雅緻清幽。
吏部侍郎愛熱鬨，便廣發請柬，邀了朝中同僚與幾位皇子攜家眷同去，泡溫泉。
“聽聞周侍郎的溫泉山莊景緻極好，孤帶你一同去，散散心。”
謝清微正低頭整理著書頁，聞言動作一頓，搖頭，“殿下，我近日身子不便，怕是去不成了。”
裴無憂挑眉看她，見她眉眼間帶著幾分難言的窘迫，瞬間反應過來，伸手揉了揉她的發頂，語氣滿是寵溺：“是孤考慮不周，那便不去了，左右不過是些應酬，孤本也冇什麼興致。”
謝清微：“殿下還是去吧，周侍郎既特意相邀，不去反倒落了人話柄。我在東宮等你回來便是。”
裴無憂沉吟片刻，知道她說的是實情。
如今朝堂之上暗流湧動，他身為太子，這般應酬，終究是推不掉的。
他俯身，在她額頭印下一個輕吻：“好，那孤便去半日，早些回來陪你。”
兩日後，晨光熹微，裴無憂帶著風啟與幾名侍衛，乘馬車往西山而去。
溫泉山莊果然名不虛傳，青石鋪路，竹影婆娑，幾眼溫泉氤氳著白霧，散落在錯落有致的庭院間。
周顯早已在莊門口迎候，見了裴無憂，連忙躬身行禮，引著他往正廳去。
廳早已聚了不人，文武百談笑風生，命婦千金們則聚在一側，香鬢影，好不熱鬨。
裴懷瑾也在其中，正與幾位武將說著話，見裴無憂進來，他眼底閃過一算計，麵上卻笑著迎了上來：“皇兄來得正好，周侍郎這山莊，當真算得上人間仙境。”
裴無憂淡淡頷首，與眾人寒暄幾句，便尋了個僻靜的角落坐下。
宴席擺在臨水的敞軒裡，席間觥籌錯，周顯頻頻舉杯向裴無憂敬酒。
裴無憂不好拂了主人的意，隻得淺酌幾杯。
幾杯酒下肚，隻覺得太微微發脹，頭也有些昏沉。
“皇兄可是醉了？”裴懷瑾不知何時走了過來，語氣帶著幾分假惺惺的關切，“不如去偏院的靜室歇片刻，那裡清靜，最是適合醒酒。”
“也好。”裴無憂站起。
裴懷瑾立刻笑道：“巧了，臣弟也有些頭暈，正好與皇兄作伴。”
兩人帶著各自的隨從，沿著蜿蜒的迴廊，往僻靜的偏院而去。
剛轉過一道月門，便聽見不遠處的荷花池邊，傳來一陣急促的呼救聲。
“救命！救命啊！”
聲音淒厲，帶著哭腔，在寂靜的庭院裡格外刺耳。
裴無憂與裴懷瑾對視一眼，皆是一愣。
兩人快步循聲而去，隻見荷花池邊，一個丫鬟正哭得撕心裂肺。
那落水之人，正是一身藕荷色襦裙的沈玉容。
她在水中撲騰著，髮髻散亂，裙襬被水浸透，沉沉地拖著她往下墜，眼看就要撐不住了。
“快救人！”裴無憂沉聲吩咐身旁的風啟。
風啟應聲就要上前，卻被裴懷瑾伸手攔住。
他臉上帶著幾分“正色”，語氣說得冠冕堂皇：“皇兄且慢！沈姑娘乃是吏部尚書的千金，金枝玉葉，何等矜貴。若是讓侍衛貿然施救，毛手毛腳的，傳出去豈不是壞了沈姑孃的名聲？”
裴無憂眉頭一蹙，“命重要還是名聲重要？”
“當然是......”
裴懷瑾悄然運起內力，猛地朝著裴無憂的後背推去。
裴無憂猝不及防，隻覺得一大力襲來，子瞬間失去平衡，“噗通”一聲，重重摔進了冰涼的池水中。
“皇兄！”裴懷瑾故作驚呼，聲音響亮，足以讓周圍的人都聽見，“皇兄水素來極好，定能將沈姑娘平安救上來！”
冰冷的池水瞬間漫過頭頂，刺骨的寒意順著四肢百骸蔓延開來。
裴無憂心頭怒火翻騰，瞬間明瞭裴懷瑾的算計，可事已至此，不救不行。
他深吸一口氣，下心頭的戾氣，朝著沈玉容掙紮的方向遊了過去。
沈玉容早已嚇得神誌不清，覺到有人靠近，下意識地攀住裴無憂的手臂，死死不肯鬆開。
裴無憂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將從水中拖了出來，兩人一同跌坐在池邊的青石板上，渾溼，狼狽不堪。
沈玉容靠在裴無憂肩頭，嗆咳不止，臉慘白如紙，髮髻散地在臉頰上，眼角還掛著淚珠，瞧著可憐又惹人憐惜。
裴無憂正要將推開，卻聽見一陣雜的腳步聲傳來。
轉頭看去，隻見周顯領著一群朝臣與命婦千金，正快步朝著這邊趕來，人人臉上都帶著驚訝與探究的神，目齊刷刷地落在他與沈玉容相靠的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