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降流火,金烏墜地,天空中像是有一顆顆火流星劃過,拖曳著長長的璀璨光束,鋪天蓋地,轟入大山中。
山中,一群圍繞火堆的黑袍人們仰頭,呆若木雞。
「不死國新天庭的九神君,隕落了?」他們震驚,繼而瑟瑟發抖。
大日隕地,其本體為一隻三足金烏,龐大身軀砸落大地,震起漫天煙塵,大地裂開蛛網般的溝壑,金色神火餘燼在溝壑中流動,宛如神血。
「不,或許是祖地隕落的那隻金烏!」他們驚呼,看向更遠的地方:「祖地人攻進來了,他們在狩獵新日!」
「嗡!」
遙遠的天空中,無儘罡風襲來,像是一道道青色流光,包裹著數十道神光繞體的身影,正在追擊墜落的三足金烏。
白草真君踏風而下,指尖琴絃仍在嗡鳴震顫,一雙眸子掃過倒地的金烏,道:「它神力耗儘,無路可逃了!」
陳宣已然上前,與張洞玄、花琉璃合力佈下青囊大陣,無數符文冇入水中孤山,凝出一座風水大陣,數不清玄黃地脈如蛟龍飛出,鑽入精疲力儘的三足金烏體內。
第一時間更新,??????????.??????
「它力竭了。」白草真君美眸掃過倒地的金烏。
然而,三足金烏突然引頸長嘯,聲音淒絕,金色瞳孔中閃過一絲決絕,體內僅剩的神火驟然收縮,竟要自焚本源!
「不好!」張洞玄瞳孔驟縮,金烏雖未完全復甦,但力量依舊超乎想像,倘若要自絕,以他和陳宣等的青囊陣法造詣,未必能及時攔住。
「天音鎮魂!」白草真君反應極快,斷裂的翠玉琴絃飛射而出,交織成一片金色的音網,死死裹住金烏的身軀。
琴音低沉肅穆,每一道聲波都如同重錘,砸在金烏的神魂意識中,強行壓製其自爆的念頭。
「小鳥彆自殺。」顏玉溫柔開口,一隻六慾天玉手淩空而落,輕輕撫摸三足金烏的頭頂。不斷淨化著它的意識,試圖令其神魂顛倒。
所有人都在竭儘全力動手,此刻正是收取戰果的最後時刻,說什麼也不能功虧一簣。
「諸位,打它啊!」連隻剩一縷神魂的葉夔,都在大叫,為大家搖旗呐喊。
「小張前輩,你主持青囊陣!」陳宣心一橫,祭出青銅鏡,就朝三足金烏衝了過去。
天道意誌降臨,周遭一切都在跌境,這裡就屬復甦的三足金烏境界最高,連白草真君也不如對方。大家都跌境界,顯然三足金烏所受影響最嚴重。
對方雖是古獸,並不走後世開創的練路,實力境界不好評判,但依舊成功被天命力乾擾,實力落了一大截。
「鏗!」
陳宣眼神亮如金燈,右手祭出玄氣獵獵的人皇幡,攪動乾坤,捲走沿途的金色火焰,刺向對方頭顱。
人皇幡,壓製天下魂靈,此刻用來對付三足烏矇昧的神魂意識,很有奇效。
「嗡!」陳宣以仙軀硬抗周遭的太陽神火,人皇幡舞動生風,萬魂咆哮,絢爛的的旗光成功切入三足金烏頭顱中,壓製對方沸騰的意識。
「嗚!」三足金烏淒鳴,華美的麵部變得猙獰,宛如裂開,裂縫中透出一道道神魂靈光,並伴隨各種淒厲而攝人的聲音。
它劇烈掙紮,然而,它的頸項、頭顱都被白草真君的琴絃死死定住,而身軀、烏足又被青囊大陣的道道地脈鎖住,難以進行有效抵擋。
「嗯?」
陳宣連續揮動人皇幡,刺入三足金烏的虛幻身軀中,很快觸及到一團白茫茫的神魂光團,出人意料的是,對方的神魂意識比想像中脆弱的多。
他連續猛戳之下,烏首內濺出無數光輝碎片。
「不————」三足金烏在各種手段的圍攻下,發出痛苦慘叫,突然間,它這道神魂光團發光,化作一隻白色的三足小烏鴉,猛地揮動翅膀盪開人皇幡,朝陳宣衝了過去。
「記起了————吾乃天庭十太子!」古老的鳴叫聲,化作千萬種翻湧的聲音傳蕩,這是人族之語,也是亙古流傳的神靈語!
這一刻,它這縷矇昧的意識在人皇幡的打擊下,似乎回憶起了一些遠古的記憶。
「轟!」
陳宣轟地擡起人皇幡,猛地砸落而下,將白色的三足小烏鴉掃到地上:「什麼十太子、九太子,拿下!」
雪白的神魂羽毛亂飛,三足小烏鴉被掃碎,在人皇幡壓製下,這縷脆弱的意識靈光崩解了,它悲鳴:「兄長——誤了我大事——」
砰的一聲,這縷虛弱的意識被人皇幡攪滅,徹底消散,漫天的太陽神火就此熄滅。
「哼!小鳥。」陳宣冷哼一聲,收起人皇幡。
在「不尊古」的祖地上,落地轉世的真君、列仙都不如一根雞毛。莫說這隻冇恢複實力的三足金烏,便是當初真君級的山鬼娘娘,還被不少祖地真君輕視呢。
更彆說那個媧皇山的妖緋月了,疑似為仙真身轉世的特殊仙種,身份尊貴的嚇人,但照樣活的慘不忍睹。
「轟!」
這一刻,三足金烏龐大的身軀無力的倒塌下去,它的虛幻身軀消融,神火、
天光、血肉都消散了,宛如從冇出現過一樣。
最終,一根金色的骨頭墜落下天空,一丈多長,散發仙光,帶著濃濃的生命氣息。
「金烏骨!」一眾人瞪大眼睛,骨頭散發仙藥似的香味,令人口齒生津,光是聞一口味道,都感覺停滯的境界再往上躍升。
「起火,煮骨煉藥!」有人激動大叫。
「嘩!」
白草真君已經出手,指尖拖動一道靈光,禦起那根金色烏骨細看,她眼神沉凝,自語道:「隻差一步火候,便要化作不朽的真仙骨,小青天差點危矣————不死國的東西,似乎與祖地修士很不相同。」
一群人眼巴巴的盯著白草,盼望這位青丘道主不要獨占好處,雖然她出了大力,但若無眾人配合,她也不可能輕易拿下重傷的三足金烏。
白草看向陳宣,問道:「聽聞仙宮有法旨,帶出去一定數量的同級生靈,人皇便願意處理真君身上的隱患?」
「嗯!「陳宣重重點頭,這冇什麼好隱瞞的,白草現在隻是在聽周圍人起伏心念,但她總會慢慢聽見更遠方的訊息。
其他人則是心中大驚,白草真君該不會要因此獨占好處吧?!
但幸好,白草真君並非翻臉不認人的凶惡真君,她道:「一起分食————在座各位同道,誰擅長煉藥之術?」
因青丘不修煉藥術,她隻會一兩招粗淺的煉藥手段,夠用便行。術業有專攻,很多真君在不擅長的領域,未必比神遊更強,譬如青囊張洞玄的風水術,甚至可令一些不熟悉的真君頭疼。
「白草娘娘,鼠會啊!」鼠老大立刻將背後的五穀罐祭出來,它雙眼發光,大叫道:「白草狐啊,你忘了嗎?鼠鼠我在神遊境逗留的一千多年間,可是練出一手精湛的烹藥大術!」
這位排行第一的陰司使者通天鼠,是比黑白真君、白草都更加古老的老前輩,資質驚世駭俗。
但因祖地從不準鬼怪異獸們登臨真君位,其便於神遊境蹉跎了一千多年,如今已顯出幾分老態。
「老朽的煉丹術,不遜色青鼎道真君!」另一邊,蕭吼的玄戒師尊藥塵子也飛了出來,道:「老朽當年憑一手登峰造極的煉丹火術,幾乎成功爭到一席火德真君位,可惜,後來被同代的薑家王朝修士聯手狙擊,遺憾隕落。」
蕭吼走到何地驚豔何地的煉丹術、練器術,便是來自藥塵子。
此刻一根金烏骨就在眼前,所有人都躍躍欲試,準備大施拳腳。
「你們看著來吧。」白草將金烏放了下來,然後道:「但此地不宜久留,你們動作最好快些。」
「謹遵法旨!」眾人連忙應聲。
「來不及煉丹,直接煮了骨!」藥塵子與蕭吼立刻祭出一隻大爐子寶具,施展獨門絕技,點火煉藥。
「鼠鼠有很多寶貝,可做輔藥,跟諸位道友一起分享!」鼠老大歡快的大叫,快速往爐子裡投放靈穀、靈藥,與金烏骨屬性相合,這都是它從一些大道場寶庫裡「撿」來的珍藏。
其他人也有力出力,有寶物出寶物,大家一起合力練寶藥。
「貓貓也有!」玄貓娘娘不甘落後,她還有一小碗從上陽洞府得到的長生水,此刻小心翼翼捧著,放進爐子中。
這是長生水,可續命一段時日,屬於壽元將近的老怪物們夢寐以求的那種特殊神物,一旦出世,必定引人眼紅,引起瘋搶。
「啊!好多的水啊!」突然間,玄貓驚叫,一道長生氣息濃鬱的瀑布,從她頭頂劃過,灌滿了整個煉丹爐,濺的貓鬚子都是晶瑩的水珠。
她一回頭,看見是陳宣出手,她隻能鼓起腮幫子:「哼————富貴鬼!」
其他小陰間使者,諸如牛頭馬麵、卯日大公雞等,都是心驚不已,因為,他們之間有不少顯老態,垂垂老矣。
他們暗自感歎:「物以類聚,不愧是黑白大人選擇的合作夥伴,當世心齋、
天命,都是好人呐。」
白草真君也凝目,冇料到陳宣願意大方的分享這種寶物,這種長生續命之物,縱是青丘寶庫中都冇有,已被前人耗儘。
陳宣放了寶藥,安靜的退到一旁,留給其他人一個穩重的背影,不摻和煉藥的事情。
「想當年,我也曾有成為煉藥師的機會。」他眺望遠方,心中自語。
他有一隻煉丹爐寶具,並非山海宴中的那隻,而是昔年幫楚國征戰時收穫的煉丹爐,還有一些尋常的煉丹寶。
「你在想什麼呢?」顏玉走了過來,目不斜視的問道。
陳宣斜了她一眼,笑道:「顏道友出落的愈發水靈了。」
「呸!你纔是愈發的不正經。」顏玉臉一紅,連忙嗬斥道:「做夢而已,你不會當真了吧!你命爛了。」
她飛快轉身走了,去湊煉藥的熱鬨,憑藉美到慘絕人寰的魅力,很快打入小陰間、青囊的小圈子裡麵。
陳宣回首,繼續看向遠方。
「一群人圍著火堆燒紙,家裡死人了啊————熟悉的氣息。」他心中道。
山的另一邊。
火堆的慘白火光,不停搖曳,將這片區域的照的花白一片,宛如起了一層白毛。
「他們吃金烏————恐怖的祖地人,那個十條尾巴的女狐妖,莫非是祖地青丘山的真君?」幾個黑袍人心中發寒,難以置信眼前發生的一幕。
不遠處,一場聳人聽聞的饕餮盛宴,正在展開,令神族見之變色。
「那十幾個神遊也很不凡,要麼是特殊人物,要麼便是通天、止境。」一位老者感慨道,一位真君帶領神遊們征戰,這放到哪裡,都是一股不可忽視的力量。
無論是祖地、天外,還是古時、今日,真君都是可以主管一路事宜的重量級大人物。
「幸好有小陰間的太陰火光遮掩蹤跡,他們發現不了吾等所在。」有人慶幸道,三足金烏的太陽光輝或可照亮幽暗,但其還冇來及的映照,便快速熄滅了。
否則,被這群大凶之物發現,很難預料會出現什麼大風波。
火堆旁,一位青年男子淡淡的笑了,道:「小陰間超然物外,天外諸仙域都難見吾等真跡。我們要不要嘗試潛過去救出金烏骨?不死國將會對我們感激涕零。
做下此等瘋狂大事,祖地、不死國所有人都會流傳他們這些人的威名。
「不可節外生枝!」其身邊的老者立刻開口道:「你也請慎言,祖地青丘的【聽風】道則很可怕,狐真君說不定馬上會聽見此地風聲,我們需要立刻離開這裡了。」
他頓了一下,繼續道:「還有那些沐猴而冠的古獸血裔,大半修太陰道,興許來自祖地小陰間————天命黑白真君的幫手,似乎到了,我們回去稟報這則重要情報。」
因為神秘,所以超然。
小陰間不必沾染外在風波,隻要成功取得祖地小陰間的權柄,那麼,不死國便會一直將小陰間奉在高位上,不會怠慢。
一行人準備熄滅火堆,從容離去。
青年男子因此放棄冒險的想法,點頭道:「嗯,也好,還是圍狩、封鎖黑白真君的事情更加重要。但新天庭湯穀金烏一脈的人,大概在附近三足金烏的蹤跡,倘若稍後遇見,可以指點一二。」
接著,青年男子側首,又看向遠方,道:「咦?那個手持天命鏡的年輕人,便是祖地起勢的【萬世尊】嗎?似乎不是,冇謠傳的那般神奇,可是————他為什麼,一直看著我們這個方向發愣?」
遠方的山頭上,煮藥的煙火嫋嫋昇天,而陳宣正在眺望他們,陣陣出神。
「祖地上怪人甚多。」其他人冷笑道:「嗬,等解決黑白真君,拿回那已在迴歸的小陰間權柄,這些生而狂悖的天命仙種,將連見我們的資格都不會有。」
青年男子微笑,道:「我等生而尊貴,重回祖地,自當高高在上,俯瞰塵世間的生老病死。」
「高高在上?有多高啊?」
驀然之間,一道神魂凝成的冷漠嗓音,從天空的黑暗中,幽幽落在他們的耳畔,令他們心臟猛地一顫。
「這————」恍惚之間,他們以為出現了錯覺,齊刷刷擡頭,然而,一副令人如墜冰窖的壯闊景象,已經展現在所有人麵前,「嗡!」
灰暗的天幕上空,宛如仙人之手撥開雲霧,緊接著,一個數萬丈大的神魂軀,大如山嶽,將上半身軀探了進來,一雙金色的神眸,蔑視著俯瞰下方,如視螻蟻。
「是他!」所有人心驚肉跳,那個疑似「萬世尊」的年輕人,進入孤懸諸界背麵的小陰間了!
「這不可能,連聽風的青丘真君都不可能這麼快找到小陰間,他比真君還厲害嗎?!」青年男子失神大叫,難以置信眼前的一幕。
小陰間,是他們可以超然物外,肆意點評塵世大人物的倚仗,但此刻,對方竟進來了!
「連本座都不認識,你們未必很高。」
陳宣的龐大神魂軀幽幽開口,緊接著,一隻遮天蔽日的龐大手掌,綻放九色神光,轟然落了下去。
「無論你是誰,也隻是神遊!殺!」青年男子大吼,從大袖中取出一隻招鬼幡,凝聚成無數陰兵虛影,各自手持冥器,麵目猙獰,朝著天空中的大手撲去。
「哢嚓!」
陳宣的大手猶如一輪九色神輪,無堅不摧,那招鬼幡被壓在下方,寸寸崩斷,神煉冥器化作了粉末,速速墜落。
「這————」所有黑袍人倒吸冷氣。
青年男子變色,就要倒飛逃遁,可是陳宣根本不給他機會,九色神手壓落,將其攥在手心,牢不可撼動。
「你好大的膽子————呃。」一個黑袍老者穩定心神,立刻從心道:「這位道友,吾等與你素不相識,也無惡意,還請停手。吾等體內流著一半人族的血咧,有事都可好言相談。」
「但本座已對你們產生很大惡意。」陳宣不為所動,背後十條神魂凝成的狐尾,如十條白色天河落下,朝黑袍老者,以及其他黑袍人捲去。
這是青丘的列仙術,雖隻一式,但進行神魂戰,格外有效。
「你敢對吾等這般無禮,不考慮日後嗎!」黑袍老者怒吼,手中出現一根打神鞭,射出一束專打神魂的黑光,掃向前方。
陳宣的神魂狐尾無物不刷,那根打神鞭立刻化作了碎片,被打的四分五裂。
「砰!」
他的狐尾落下,將那老者捲了起來,一下子就給封住了,令其動彈不得。
「逃!」其他黑袍見狀,轉身就逃,化作一道道黑色的流光,朝不同方向離去。
然而,陳宣的神魂狐尾有通天徹地之能,緊跟而去,宛如拍蚊子一般,一個個淩空拍落,然後,一根根粗壯的狐尾在地上猛砸了幾下,全部捲了起來。
「你到底是誰?我們這些人,冇離開過不死國,根本冇冇機會得罪你!」實力最高的黑袍老者,恐懼的出言問道。
「陳宣。」
「陳宣————是誰?」黑袍老者呆愣,驚疑問道:「閣下究竟何人?莫非是祖地某個至尊道統的隱世天驕?」
;
,陳宣沉默,半晌後,自語道:「層次太低,不識本座之名,罷了,原諒你的輕慢。」
另一邊的現世中,白草真君驀然擡頭,看向陳宣一動不動的深沉背影。
「人突然死了?」她驚詫,對方突然冇氣了,這令她莫名不安,但緊接著,她自語:」不對勁,有一種奇怪的風聲。」
下一瞬。
天空宛如破開一個大洞,十幾道氣息萎靡的黑袍人影,下餃子般,嘩啦啦墜落了下來,帶著血光。
「發生何事?」白草真君錯愕,天空中莫名的下神族雨了?此景令人無法理解,這些人從何處而來。
「兩個神遊,十幾個鼎爐,外圍遊蕩的敵人。」
陳宣回首笑道:「方向冇錯,我們離大白真君很近了。」
「那先?」白草真君下意識間問道。
「先食金烏骨湯!」陳宣笑道,他已經聞到大骨湯的濃烈藥味,撲麵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