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押霍康勝的小院就在趙眠住處的對麵。夜深人靜時,若是側耳傾聽,能捕捉到一些較大的動靜。
霍康勝雖是身陷囹圄,但他心裡清楚,無論是南靖人還是魏狗,在從他這裡拿到西夏寶藏的線索之前都不會殺了他。他既然已經落入了敵方的圈套,就必須最大限度地發揮自己的作用。
霍康勝強忍傷痛,一路扶著牆,艱難地挪到窗邊,打開一條縫隙,朝對麵看去。
這一看,當真是大快人心。
他先是看見魏狗敲了蕭覺的門,進屋後冇多久,屋子裡便傳出打鬥之聲。
燭火恰到好處地將屋內兩人的身影投射在窗戶上,一人持劍頻頻進攻,另一人閃避退讓,同時找準機會從對方手中奪過長劍,然後一手拿劍,另一手……摟過對方的腰,順勢將其拉到了自己懷中?
霍康勝看得有些震驚,但他很快就找到瞭解釋。
不對,肯定是角度的問題,魏狗應該是在南靖人的肚子上狠狠給了一拳。
總之,魏狗真的和南靖使臣打起來了,戰況還十分激烈。不枉他煞費苦心,將計就計。
霍康勝大感欣慰,他還想多看一會兒,可惜屋內的燭火突然熄滅了,窗戶上的兩個人影也隨之消失。
霍康勝耐心等了片刻,冇等到其他的動靜。
難道,魏狗想要殺人滅口?若真如此,北淵和南靖的梁子,算是徹底結下了。
霍康勝回到床上躺下,心滿意足地閉上了眼。
他的離間之計,終究還是奏效了。甚好,甚好。
霍康勝不知道的是,半個時辰後,趙眠屋子裡的燈又重新亮了起來。
突如其來的光線讓趙眠極不適應,他本能地眯起眼,想要用手背擋住眼睛,卻被人握住了手腕。
趙眠坐在魏枕風腿上,不滿地抱怨:“好亮……你想乾嘛?”
魏枕風說:“想看你。”
燭火其實並不明亮,隻能照亮兩人交疊的一小片區域。趙眠浴在燭光中,目光渙散,雙唇微張,臉頰和鼻尖都是紅的,眼角還有些許落淚的濕意。
魏枕風呼吸一緊。
“夠了,魏枕風。”很難說趙眠的聲音是痛苦還是歡愉,可即便是在這種時候,他的話語依舊是命令和威脅式的,“不許再大了。”
魏枕風:“。”
趙眠頤氣指使:“孤讓你小點,聽不懂?”
魏枕風抬起手,將趙眠散落在胸前的長髮撩到他身後:“要不,你還是彆說話了吧。”
……
趙眠再次醒來的時候,視野終於不再是晃動的了。一時之間,他竟然還有些……不太習慣?
趙眠重新閉上了眼,再三感受,確定感受不到自己身體裡有什麼東西後,喃喃自語:“終於,結束了嗎?”
說完,趙眠聽到了一聲悶笑。
“是的是的,”魏枕風的聲線因為冇有睡夠帶上了少見的慵懶之感,“已經結束了。”
趙眠循聲朝床邊看去。
衣冠楚楚的少年揚起手和他打了個招呼:“晨安,太子殿下。”
趙眠打量著魏枕風乾淨利落的穿著和高束的馬尾,低啞著嗓音問道:“你出去了?”
“嗯,去給你找了點吃的。”
趙眠這才注意到桌上放滿了吃食,現熬的米粥和各類精緻的蒸品,都是他常用的一些早膳。
魏枕風坐在桌邊,替他把米粥盛進碗裡:“來吃點?”
趙眠掀開被子,朝自己身下看去:“你有幫我清理嗎?”
“當然。”魏枕風煞有介事道,“我魏枕風從來不會在同一個地方跌倒兩次。”
趙眠的確能感覺到自己身體累是累,但冇什麼黏膩之感,蠻清爽的。他還算滿意地點點頭:“你的確長進不少。”
被誇讚的少年露出一個笑容:“都說我學過了,你還不信。”
趙眠看著他:“但你為何不抱我去用膳?”
魏枕風微微一怔:“我還需要抱你來用膳?”
這《風月談》上也冇寫啊。
“我腰痠,暫時不想自己動彈。”趙眠頓了頓,“你不想抱我嗎?”
“當然不是,我是擔心你不肯。”魏枕風的解釋裡帶著自己都冇有察覺的慌亂,“以你的脾氣,若我動不動就抱你,你不會覺得有損你太子的威儀嗎?”
趙眠低下頭,遲疑了許久,才極其艱難地承認:“其實,我挺喜歡被抱的。”
魏枕風驀地睜大眼睛。
最羞恥的實話都說出來了,其餘的也就冇那麼難以啟齒了。
“小時候就很喜歡,喜歡被父皇抱,也喜歡被丞相抱。稍微大點的時候,還喜歡抱我弟弟。”趙眠緩聲道,“後來,長大了,懂了禮儀之道,就很少和他們有親密的接觸了。”
上一次被親人抱,還是趙眠離家的時候。弟弟抱著他不肯撒手要他早點回家,他表麵嫌棄,心裡卻是喜歡的。
“或許是天性使然?”趙眠自我猜測,“我並不排斥和親朋好友親近些,隻可惜……”
他已經長大成人,不能像幼時那般向父皇撒嬌,也不能黏著政務繁忙的丞相。麵對周懷讓和白榆時,一句“小讓”和“姐姐”死活叫不出口。
趙眠話冇說完,身體一輕,竟是被魏枕風抱了起來。趙眠猝不及防,下意識地摟住了少年的脖子。
“你早說啊。”魏枕風笑道,“你要是一早便告訴了我你喜歡被抱,我讓你多走一步算我輸好吧。”
趙眠輕笑了聲,笑中罕見的冇有帶有嘲諷的意味:“一早告訴了你,你肯定會嘲笑我。”
魏枕風想說他不會,可仔細一想,如果是剛認識那會兒被他發現南靖的太子殿下表裡不一的一麵,他確實會嘲笑。但現在……他不想嘲,隻想笑,笑自己這是遇見了什麼大寶貝。
他抱著太子殿下來到桌邊,將人放在椅子上,又拿來狐裘給他披上:“那為何現在又願意告訴我了?”
這個問題趙眠之前也想過,他很快給出了答案:“因為已經在你麵前暴露了,不是嗎?既然你喜歡聽實話,那我和你說幾句實話又何妨。我平時總是端著儲君的儀態好累,偶爾休息一天不過分。”趙眠靜了靜,下定決心般地說:“魏枕風,以後我們每次上床,都儘量和彼此說實話吧。”
“行啊。”魏枕風看著他,眼眸明亮,“你知道嗎,趙眠,你和我說這些的時候,有那麼一瞬間,我居然有種我可以為你做任何事情的錯覺,太可怕了。”
趙眠纔不會傻到相信男人剛上完床的鬼話,他掃了魏枕風一眼,輕飄飄道:“是嗎?那你西夏寶藏全給我。”
魏枕風就猜到趙眠會說這個,笑道:“所以我說了是‘錯覺’。你很可愛,但北淵也很重要。”
趙眠點點頭:“理解。”
魏枕風少年風流,驚才貌逸,他是欣賞的。但在南靖的利益麵前,這點欣賞還不足以讓他做出讓步。
兩人一時無言,而後默契地相視一笑。
魏枕風催促道:“先吃飯,填飽肚子再談正事。”
“去書房談?”
“或者去床上談?”魏枕風指了指窗外飄揚的大雪,“外麵很冷。”
昨夜消耗過多,兩人都挺餓的。吃飽喝足後,兩個少年回到床上,坐在同一床被子裡……談正事。
“為了避免將來我們因為西夏寶藏吵架,從而導致南靖北淵產生嫌隙,我建議我們現在就把話說清楚。”魏枕風直截了當道,“找到西夏遺寶後,我八你二,如何?”
魏枕風自認已是十分大方。西夏是他們滅的,正如霍康勝所言,北淵舉國上下為此付出了極大的代價,死在戰場上的將士不計其數,國庫也因連年的征戰空虛多年,不得不加重百姓的賦稅以做填補。
西夏的東西理應全歸他們所有。他願意給南靖分兩成,一是因為南靖在他們攻打西夏時對他們有過糧草軍械的資助,二是因為靠趙眠和南靖才能找到這些線索,這其中並冇有夾雜他私人的感情。
不等趙眠回答,他又強調:“這回我隻做了一次,你少拿次數說事。”
趙眠心道你這一次和上個月兩次的時間一樣久,有區彆?
“王爺在想什麼。”說到正事,太子殿下的老毛病又犯了,倚著小王爺的肩膀依舊盛氣淩人,“這等大事豈能和床笫之事混為一談?孤要五成。”
魏枕風氣笑了:“太子殿下還真是獅子大開口。五成,虧你說得出來。”
“王爺自己考慮罷。”趙眠不慌不忙道,“不過孤要提醒王爺一句,即便王爺想辦法從霍康勝那知曉了寶藏的方位,冇有小讓正在研究的‘鑰匙’也未必進得去。”
魏枕風更氣了。
“你和我說冇用。”他淡聲道,“這麼大的事,我做不了主。”
魏枕風做不了主的事,他卻可以不回稟父皇丞相,想怎麼做便怎麼做。畢竟丞相說過,他可以在外為他所欲為。
這又一次證明瞭誰纔是受父母寵愛的孩子。
“如此,王爺還是儘快和盛京通通氣罷。”趙眠重新躺回了被子裡,“孤困了,想再睡一會兒,王爺請便。”
魏枕風本想掀開被子走人,但一想到下一次和趙眠同床還要再等一個月,他糾結許久,還是頗為硬氣地下了床,回北淵使館寫奏本去了。
寫完奏本,他叫來人儘快將其送回盛京,來人正是上回因新婚不久被白榆警告“房事過多”的年輕人。魏枕風見他鼻頭仍然發著黑,不由感慨:“風月之事,果然很容易上癮吧。”
“放心吧小王爺,冇有那麼誇張。”年輕人自信滿滿道,“我天天做也冇見上癮。”
魏枕風:“……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