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寧宮請安的風波,如同投入湖麵的石子,漣漪很快便擴散開來,自然也傳到了蕭絕的耳中。彼時,他正在禦書房批閱奏摺,福順低聲將事情經過稟報了一遍,包括李婕妤那番刁鑽的言論,以及葉悠悠如何“恰好”孕吐發作,被皇後下令扶回休息。
蕭絕執筆的手微微一頓,硃筆在奏摺上留下一個稍重的頓點。他並未立刻發作,隻是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冷意。
【李婕妤……蘇氏圈養的蠢貨。看來禁足一個貴妃,還不足以讓某些人認清現實。】他心中冷哼,對後宮這些永無止境的爭鬥感到厭煩,但更深處,是對有人試圖挑戰他剛剛樹立起來的“規矩”的不悅。他明確維護的人,豈容一個婕妤隨意折辱?
幾乎在同一時間,葉悠悠那帶著點嫌棄和吐槽的心聲,也清晰地傳入他的腦海:
【這個李婕妤,也太冇腦子了!蘇貴妃這才禁足幾天,她就迫不及待地跳出來當槍使?皇後孃娘坐在上麵都冇說什麼,她倒好,上趕著來觸黴頭,真是蠢得可以。】
聽著她這毫不客氣的心聲,蕭絕緊繃的嘴角幾不可查地鬆動了一絲,甚至覺得有幾分……有趣。
這女人,表麵上一副柔弱不能自理、全靠孕吐躲災的模樣,心裡倒是門兒清,罵起人來也毫不含糊。這種表裡不一的鮮活勁兒,與他平日裡見慣了那些要麼戰戰兢兢、要麼曲意逢迎的宮妃截然不同。
他放下硃筆,靠在龍椅上,指尖輕輕敲擊著光滑的紫檀木桌麵。
李婕妤……蘇氏一黨的急先鋒。看來,蘇貴妃雖被禁足,但其黨羽並未安分。今日敢在皇後麵前言語衝撞,明日就敢做出更出格的事情。他需要敲打敲打,讓後宮那些人清楚地知道,誰纔是她們應該畏懼的人。
更重要的是……那個藉著孕吐溜走的女人。
她選擇用這種方式化解刁難,雖然稚嫩,倒也懂得借勢,知道利用自己最大的“優勢”(或者說,劣勢?)。算她還有幾分急智。但僅靠這點小聰明,在這吃人的後宮裡,是遠遠不夠的。
她需要更明確的庇護,一個來自帝王的、不容置疑的信號。而他,不介意給予。這不僅是為了她腹中的孩子,也是為了……維持他想要的秩序,以及,保留這份難得的“有趣”。
當日下午,一道來自禦書房的旨意便降到了李婕妤所居的“芳華館”。
旨意稱,芳華館內近日發生宮女偷盜主子首飾案件,雖已查明係宮女個人所為,但李婕妤身為芳華館主位,禦下不嚴,管教無方,難辭其咎。故罰李婕妤禁足半月,閉門思過,並削減三個月月例,以儆效尤。
這道旨意來得突然,理由也顯得有些牽強(後宮哪宮哪院冇點雞毛蒜皮的偷盜小事?),但其懲戒的力度,卻足以讓後宮眾人心驚!
禁足半月,削減月例!這懲罰對於一位婕妤來說,不算極重,但其背後傳遞的信號,卻再明顯不過——陛下這是在為上午坤寧宮發生的事情,替寧昭儀出頭!
什麼偷盜案,不過是藉口罷了。陛下就是要明明白白地告訴所有人:寧昭儀和她腹中的龍裔,動不得!誰敢伸爪子,就要做好被剁掉的準備!這是帝王赤裸裸的警告與震懾!
訊息傳出,後宮一片嘩然,隨即是死一般的寂靜。
那些原本還存著看熱鬨或是暗中使絆子心思的妃嬪,此刻都徹底收斂了心思。連蘇貴妃一黨的李婕妤,都因為幾句言語衝撞(甚至都冇造成實質傷害)就被陛下親自下旨懲戒,她們誰還敢再去觸這個黴頭?
陛下對龍裔的重視,或者說,對寧昭儀的維護,已經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期!
錦瑟軒內,葉悠悠聽到這個訊息時,也愣住了。
她冇想到蕭絕會如此直接、如此迅速地出手。她原本以為,自己那點小把戲能糊弄過去就不錯了,最多讓李婕妤吃個暗虧,冇想到蕭絕竟然直接用帝王權勢,給了對方一個響亮的耳光。
【他……他這是在替我出頭?】葉悠悠撫著微隆的小腹,心情有些複雜。【是因為孩子,還是……】
她不敢深想下去。暴君的心思,她猜不透,也不敢猜。但無論如何,這道旨意如同一道護身符,暫時為她隔絕了大部分明槍暗箭,讓她可以稍微喘口氣。同時,她也清晰地意識到,自己與蕭絕的綁定更深了,這份“恩寵”背後,是福是禍,猶未可知。
她走到窗邊,看著庭院中在微風中輕輕搖曳的翠竹,陽光透過竹葉灑下斑駁的光點。
蕭絕的維護,一次比一次明顯,一次比一次直接。從增派守衛,到晉位遷宮,再到如今直接懲戒妃嬪……這僅僅是因為她腹中的“龍裔”嗎?
那個冷漠、多疑、視人命如草芥的暴君,他的心,是否真的因為這個小生命的到來,或者說,因為她這個意外闖入的“變數”,而悄然鬆動了一絲?
葉悠悠不知道答案。
但她能感覺到,自己在這深宮中的處境,正在發生著微妙的變化。她不再是那個孤立無援、隨時可能被碾死的螻蟻,她的身上,被打上了屬於帝王的印記。
這印記,是保護,也是束縛。
是機遇,也是更大的風險。
帝心難測,前路依舊迷茫。但至少此刻,她擁有了一方可以暫時棲身的、相對安全的天地。而她要做的,就是牢牢抓住這個機會,利用這份“恩寵”帶來的喘息之機,儘快積蓄力量,無論是依靠係統,還是提升自身,以應對未來更嚴峻的挑戰。
坤寧宮內,皇後聽著貼身嬤嬤的稟報,撚動佛珠的手指微微一頓,隨即恢複如常。她望著窗外開得正盛的牡丹,眼神幽深,無人能窺見其心中所思。陛下的心思,似乎越來越難以捉摸了。這後宮的天平,正在因那個突然出現的寧昭儀,而發生著不易察覺的傾斜。
陛下的心思,似乎越來越難以捉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