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儀宮內,氣氛陡然緊張起來。
葉悠悠被宮人小心攙扶回產房,額角已沁出細密的汗珠。腹中傳來一陣緊過一陣的、規律性的墜痛,確是臨產征兆無疑。可算算日子,離太醫預估的產期還有近半月。
“莫慌,”葉悠悠深吸一口氣,強自鎮定,對圍上來的產婆和太醫道,“許是這孩子性子急。青黛,按我之前備下的單子,準備熱水、紗布、蔘湯。太醫,勞煩再為本宮診一次脈,確認胎兒狀況。”
她雖心中有底,但提前發動,且腹痛來得又急又密,由不得她不謹慎。尤其她隱約感覺,此次胎動的位置與以往有些不同。
太醫急忙上前診脈,片刻後,眉頭微蹙:“娘娘脈象滑利,胎兒心音有力,暫無大礙。隻是……娘娘是否感覺腹部下墜之感尤為明顯?”
葉悠悠點頭:“正是。且疼痛集中於腰骶,與前兩次不同。”
經驗最豐富的產婆上前,隔著衣物輕輕按了按葉悠悠高隆的腹部,麵色也凝重起來:“娘娘,老奴鬥膽,觸感之下,胎兒臀部似在下,頭在上……這,這像是……臀位!”
臀位!難產之兆!
在場眾人臉色皆是一變。尋常頭位生產已屬不易,臀位生產風險陡增,極易造成產程延長、胎兒缺氧、甚至母子俱危!
訊息立刻傳到了在產房外焦急等候的蕭絕耳中。
“臀位?!”蕭絕臉色驟白,腦中瞬間閃過葉悠悠生蕭珩時雖順利但仍讓他心有餘悸的畫麵,以及更早時她生蕭宸蕭玥後虛弱蒼白的模樣。他一把抓住前來稟報的太醫,聲音都變了調:“皇後如何?可能轉位?需要什麼藥材?無論多珍貴,立刻去取!”
太醫戰戰兢兢:“陛下息怒!娘娘此刻神誌清醒,已吩咐用之前備下的艾草熏炙至陰穴,嘗試引導胎兒轉位。隻是……娘娘畢竟是三胎,且此次懷的是雙胎,腹內空間擁擠,轉位恐非易事,需看天意與娘孃的毅力……”
“朕不要聽天意!”蕭絕低吼,眼中血絲隱現,“朕要你們不惜一切代價,保皇後平安!若有閃失……”後麵的話他冇說,但那森寒的語氣讓太醫腿腳發軟。
產房內,葉悠悠已痛得渾身被汗浸濕,但她咬緊牙關,努力保持著清醒。臀位……果然如此。她近日自己把脈和觸診時已有預感,隻是冇想到發作得這麼急。
“娘娘,艾炙已備好。”青黛紅著眼眶,將點燃的艾條小心靠近葉悠悠小腿外側的至陰穴。此穴是轉胎要穴。
溫熱帶著藥力的刺激傳來,葉悠悠配合著調整呼吸,試圖放鬆腹部肌肉,給予胎兒轉動的空間。腦海中,“文明火種”裡關於產科的知識飛速掠過,臀位助產的手法、可能的風險、應急方案……她必須為自己和孩子們爭取最大的生機。
時間一點點過去,陣痛越來越密集劇烈。葉悠悠能感覺到胎兒在腹中的掙紮轉動,但那沉重的、屬於臀部的壓迫感並未明顯上移。
“娘娘……胎位……似未完全轉正……”產婆的聲音帶著顫。
葉悠悠深吸一口氣,汗水順著蒼白的臉頰滑落。她知道,不能再等了。產程一旦拖長,胎兒窒息風險大增。
“準備……接生。”她艱難地吐出幾個字,眼神卻異常堅定,“本宮……自己來。”
“娘娘?!”產婆和青黛都驚呆了。自己怎麼來?
“聽本宮指令。”葉悠悠閉上眼,再次深吸,運用起現代醫學知識結合這個時代條件所能做到的一切。她開始有意識地控製呼吸節奏,配合宮縮用力,同時雙手在腹部特定位置緩緩推按,試圖以最合理的方式引導胎兒娩出。
這是對意誌和體力的雙重考驗。每一次宮縮都伴隨著撕裂般的痛楚,但她必須精準控製力道和時機,既要推動產程,又要避免造成嚴重撕裂或胎兒損傷。
產房外,蕭絕聽著裡麵傳來的、壓抑不住的痛呼,心如刀絞。他從未覺得時間如此漫長難熬。他試圖集中精神去“聽”葉悠悠的心聲,但或許是因為她全部心神都集中在生產上,或許是因為係統休眠後聯絡減弱,他隻捕捉到一些極其微弱、斷續的碎片:
【堅持……孩子……不能缺氧……用力……】
每一次微弱的“心聲”,都讓他拳頭攥緊一分。
就在蕭絕幾乎要不顧一切衝進去時,產房內忽然傳出一聲響亮而尖細的嬰兒啼哭!
“生了!生了!”產婆驚喜的聲音傳來,“是一位小公主!恭喜娘娘!”
蕭絕渾身一鬆,幾乎站立不穩。生了!悠悠……
然而,冇等他這口氣鬆完,產婆緊接著又驚呼:“還有一個!娘娘,是雙胎,還有一個孩子!”
蕭絕的心再次提起。
產房內,葉悠悠幾乎虛脫,但腹中仍有明顯的宮縮和墜脹感。果然,是兩個……她強打精神,積蓄最後的力量。
第一個孩子的娩出,為第二個孩子騰出了些許空間。這一次,或許是因為第一個是臀位,第二個孩子的胎位受到了影響,竟然是難得的頭位!
“娘娘,第二個孩子是頭位!頭出來了!”產婆的聲音帶著激動。
葉悠悠精神一振,配合著最後的宮縮,一鼓作氣——
“哇——!”第二聲啼哭緊接著響起,更加洪亮有力。
“是位小皇子!娘娘,是龍鳳胎!龍鳳呈祥啊!”產婆的聲音喜極而泣。
葉悠悠終於徹底脫力,癱軟在產床上,連抬手指的力氣都冇有了,但嘴角卻努力向上彎起。平安……孩子們都平安……
青黛含淚上前,用溫熱的軟巾仔細為她擦拭汗水,喂入早就備好的蔘湯。
產婆們手腳利落地為兩個新生兒清理、包裹。先出生的姐姐,個頭稍小一些,但哭聲清脆;後出生的弟弟,則顯得壯實些,眉眼輪廓已依稀可見蕭絕的影子。
當包裹好的兩個小繈褓被抱到葉悠悠身邊時,她側過頭,看著那一雙皺巴巴、紅通通卻充滿生命力的小臉,眼中淚水終於滾落。這是她和蕭絕的血脈,是曆經艱辛帶來的珍寶。
“快……抱給陛下看看……”她虛弱地吩咐。
產房的門終於打開。兩位產婆各抱著一個繈褓,喜氣洋洋地走出來,對著焦急萬分的蕭絕叩拜:“恭喜陛下!賀喜陛下!皇後孃娘平安誕下龍鳳胎!先為公主,後為皇子,母女平安,母子平安!”
蕭絕先是一愣,隨即巨大的狂喜淹冇了他。龍鳳胎!悠悠又給了他一對龍鳳胎!
他幾乎是搶步上前,小心翼翼地先看向女兒,小傢夥眼睛還未睜開,小嘴嚅動著,乖巧可愛;再看兒子,這小子竟在繈褓裡揮了揮小拳頭,頗有精神。
“好!好!好!”蕭絕連聲道好,眼眶發熱,“皇後如何?”
“娘娘累極了,但精神尚好,隻是需靜養。”產婆忙答。
蕭絕將孩子交給乳母,立刻就要進產房。產婆欲攔:“陛下,產房血氣……”
“讓開!”蕭絕哪裡顧得這些,徑直入內。
室內已收拾過,換了乾淨的床褥,但空氣中仍殘留著淡淡的血腥氣。葉悠悠閉目躺著,臉色蒼白如紙,呼吸微弱。
蕭絕輕輕走到床邊,握住她冰涼的手,聲音哽咽:“悠悠……辛苦你了……”
葉悠悠緩緩睜開眼,看到他通紅的眼眶和滿臉的疼惜,虛弱地笑了笑:“看到孩子們了嗎?”
“看到了,都很健康。悠悠,你又給了朕一雙兒女……”蕭絕將她的手貼在自己臉上,感受著她的溫度。
“他們……是提前來給我們道喜的……”葉悠悠聲音低微,“名字……你想好了嗎?”
蕭絕低頭,在她額上印下一吻:“公主叫蕭瑤,美玉之意,願她如美玉般溫潤堅韌。皇子叫蕭瑾,亦為美玉,願他品行高潔,堪當大任。可好?”
“蕭瑤,蕭瑾……好聽。”葉悠悠滿意地闔上眼,終於安心地沉入睡眠。
三日後,皇帝喜得龍鳳胎的訊息傳遍朝野。雙胎本已是大喜,又是龍鳳呈祥,寓意著國運昌隆、皇室人丁興旺。再加上帝後情深、帝體康複,一時間,京城內外喜氣洋洋,各地賀表如雪片般飛來。
蕭絕大筆一揮,為慶賀龍鳳胎誕生,特赦天下非十惡之罪,減免當年三成賦稅,並令各地官府設粥棚三日,與民同樂。
洗三禮那日,皇室宗親、文武重臣齊聚鳳儀宮。兩個小傢夥被包裹在錦繡繈褓中,由乳母抱出。小公主蕭瑤眉目如畫,肌膚雪白,安靜乖巧;小皇子蕭瑾則虎頭虎腦,一雙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著四周,毫不怯場。
太後抱著曾孫女曾孫,樂得合不攏嘴。蕭宸和蕭玥更是興奮地圍在旁邊,小心翼翼地摸摸弟弟妹妹的小手小腳,滿臉新奇與疼愛。
就在這一片和樂融融之際,康王蕭瑜攜王妃,也滿麵笑容地前來道賀,獻上厚禮。他對著蕭絕與尚在休養的葉悠悠(隔著屏風),言辭恭謹,態度熱絡,彷彿前些時日朝堂上的齟齬與良鄉田產的陰霾從未存在過。
然而,在他低垂的眼簾下,掃過那對喜慶的龍鳳胎,掃過意氣風發的皇帝,掃過屏風後那位即便產後虛弱依然影響力無遠弗屆的皇後時,一絲極難察覺的陰冷,依舊悄然劃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