凱旋次日的朝會,金鑾殿內的氣氛與往日截然不同。雖依舊莊嚴肅穆,但空氣中卻瀰漫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激昂與期待。經曆血火洗禮得勝歸來的帝王高踞禦座,目光所及之處,臣子們無不感到一種更沉凝、更具壓迫感的威儀。
蕭絕冇有多餘的廢話,直接進入主題——論功行賞。這是凝聚軍心、彰顯皇恩、穩定朝局的關鍵一步。
“兵部尚書、北征副帥王賁,統籌糧草軍械,參讚軍機,擢升為從一品鎮軍大將軍,加封‘安國公’,世襲罔替,賞黃金兩千兩,京郊良田三百畝。”
“禁軍統領、先鋒大將林衛,勇冠三軍,於黑風口、雲州城外兩役居功至偉,晉正二品鎮國將軍,實掌京畿十六衛兵馬,賜‘忠勇伯’爵,賞黃金千兩,良田百畝,禦賜甲冑一副、寶刀一口。”
“工部侍郎(原)督造火器有功,擢升工部尚書,賜‘安平伯’,賞金五百……”
“其餘參戰將士,依戰功簿所載,各升一級至三級不等,賞銀十兩至百兩,陣亡者撫卹加倍,其子入軍中‘忠烈營’優先擢拔,其女由朝廷贍養至出嫁……”
一道道封賞旨意清晰洪亮地宣讀出來,伴隨著受賞將領出列叩謝的鏗鏘甲冑聲。金銀、田產、爵位、官職……蕭絕出手大方,毫不吝嗇,尤其是對核心將領和火器研發人員的封賞,更是厚重。這既是對他們功勞的肯定,也是在向滿朝文武展示:跟隨朕,立下功勳,朕絕不虧待!
受賞者感激涕零,旁觀者與有榮焉,亦暗暗心驚於皇帝陛下對軍功的重視與對“新式武器”相關人員的格外青睞。整個封賞過程井然有序,氣氛熱烈而莊重,充分展現了得勝之朝的氣象。
待所有軍功封賞完畢,蕭絕略作停頓,目光掃過下方。許多大臣心中瞭然,重頭戲,恐怕要來了。
果然,隻見老丞相整理了一下衣冠,手持玉笏,穩步出列,行至禦階之前,撩袍,鄭重跪下。
“陛下,”丞相的聲音沉穩而清晰,迴盪在寂靜的大殿中,“北戎既破,邊患暫平,此乃陛下神武,將士用命,亦是天佑大燕,國運昌隆之兆。然,臣觀我朝,尚有一事,關乎國本,懸而未決,臣等思之,寢食難安。”
他抬起頭,目光坦然望向禦座:“中宮之位,母儀天下,統攝六宮,綿延國嗣,其重無比。自先皇後崩逝,後位虛懸已久。今,宸妃娘娘葉氏,係忠憲公葉仲文之女,家世清白,德容言功,俱為上選。更難得者,娘娘於陛下親征期間,輔佐太後,穩定宮闈,協理善政,安撫民心,於京城動盪之際,臨危不亂,處置得宜,保京師安靖,實有安邦定國之賢才。且娘娘育有皇長子、公主及幼皇子,子嗣繁茂,皇嗣聰穎仁孝,此乃國之大幸。”
他頓了頓,聲音提高了幾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懇切:“陛下,娘娘之功,朝野共睹;娘娘之德,萬民稱頌;娘娘之子,社稷所望。皇後之位,非葉娘娘莫屬!老臣伏請陛下,順應天意民心,早下明詔,冊立宸妃葉悠悠為大燕皇後,正位中宮,以固國本,以安天下!”
丞相這番話,有理有據,將葉悠悠的出身(已平反)、德行、才能、功勞、子嗣,以及最重要的“民意”和“國本”需要,闡述得淋漓儘致。尤其是將她在皇帝離京期間的作為定義為“安邦定國之賢才”,定位極高。
話音落下,短暫的寂靜後,如同推倒了第一塊多米諾骨牌。
戶部尚書緊跟著出列跪下:“臣附議!宸妃娘娘改良織機、推廣良種,實乃惠民之舉,萬民感念,立其為後,民心所向!”
兵部尚書王賁(新晉安國公)亦出列:“臣附議!娘娘於軍國大事亦有襄助(他含糊了火藥),穩定後方,功在社稷!”
緊接著,吏部尚書、刑部尚書、禮部尚書沈文清(雖古板,但見皇帝態度與民心大勢,且葉悠悠行事確實有章法),以及六部侍郎、都察院禦史、翰林院學士……烏壓壓一片,超過三十位重臣要員相繼出列,跪倒在禦階之前,齊聲高呼:
“臣等附議!懇請陛下冊立宸妃娘娘為後!”
聲音彙聚,如同洪流,在金鑾殿內迴盪。這一次,附議者的陣容、分量,遠超上一次請立之時。許多上次沉默或態度曖昧的官員,此次都選擇了明確表態。就連一些以清流自詡、對“女子乾政”頗有微詞的老臣,如那位曾上疏提醒“皇後聲望過盛”的翰林學士,此刻也隻是垂首立於原地,麵色複雜,卻並未出言反對。
他們不傻。皇帝攜不世軍功、如日中天的威望歸來,宸妃同樣功績顯赫、民望沸騰,又接連生下三位皇嗣,尤其是展現出驚人潛質的皇長子蕭宸。此刻反對,不僅毫無勝算,反而會徹底得罪皇帝,失去聖心,更可能被洶湧的民意唾棄。沉默,已是他們最後的矜持與底線。
禦座上,蕭絕麵色平靜,彷彿對這山呼海嘯般的請立之聲早有預料。他的目光緩緩掃過下方跪伏的群臣,也掠過那些站立原地、神色各異卻保持沉默的少數人,最後,落在了禦階旁,今日同樣身著朝服、靜靜垂首而立的葉悠悠身上。
她今日的妝容格外端莊,低眉順目,彷彿對眼前的浪潮毫無所覺。但蕭絕能清晰地“聽”到她此刻並不平靜的心聲,那裡麵有關切,有緊張,也有一絲終於等到這一刻的釋然與期待。
他冇有立刻開口答應,也冇有像上次那樣以“容後再議”推脫。在令人屏息的寂靜中,蕭絕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掌控一切的沉穩:
“眾卿所言,朕,聽到了。”
他隻說了這七個字,卻讓所有人心頭一緊,豎起耳朵等待下文。
“皇後之位,關乎國體,朕心中自有考量。”蕭絕繼續道,目光深邃,“宸妃葉氏之功,之德,朕比任何人,都更清楚。”
這句話,已然是近乎明示的認可。
“立後乃國之盛典,需慎重籌備,不可草率。”他話鋒微轉,“禮部。”
禮部尚書沈文清連忙出列:“臣在。”
“此前朕命你籌備之事,”蕭絕看著他,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指令,“可加速進行。一應典儀、器物、詔書,皆需精益求精,務求完美。待吉日選定,朕,自有旨意。”
“臣,遵旨!”沈文清心頭大震,連忙躬身領命。皇帝這話,等於是承認了之前秘密籌備封後大典的指令,並且要求加快!這幾乎就是明確的信號了!
殿內眾臣聞言,亦是精神一振。皇帝雖未當場下詔,但這番表態,比直接下詔更顯鄭重,也徹底堵死了任何還想拖延或反對的可能。籌備大典的指令已下,剩下的,隻是時間問題!
“眾卿平身。”蕭絕淡淡道。
“謝陛下!”群臣起身,許多人臉上已露出輕鬆甚至喜色。大局已定!
葉悠悠依舊垂首站立,但袖中的手指,卻微微蜷縮了一下。她聽明白了蕭絕的言外之意:他在等一個最合適的時機,一場最盛大的典禮。他要給予她的,不僅僅是一個皇後的名分,更是一場無與倫比的加冕。
朝會在一片微妙而興奮的氛圍中結束。皇帝雖然冇有當場宣佈,但“封後大典加速籌備”的指令,如同插上了翅膀,迅速傳遍前朝後宮。
所有人都知道,那頂鳳冠,已經懸在了葉悠悠的頭頂,隻待吉日良辰,便會穩穩落下。
然而,籌備一場“空前盛大”的典禮,絕非易事。禮部尚書沈文清回到衙門,看著堆積如山的方案、預算、物料清單,既感榮耀,又覺壓力如山。其中任何一個環節出了紕漏,都可能成為巨大的隱患。而時間,似乎並不那麼充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