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絕那日突如其來的探視和略顯生硬的關懷,如同在葉悠悠忐忑的心湖中投下了一顆小石子,漾開了一圈微弱的漣漪。攬月軒的日子似乎因此平穩了許多,禦膳房送來的膳食多了幾分心思,偶爾會有些開胃的酸辣小菜,太醫院的請脈也更加殷勤。龍驤衛無聲的守護,隔絕了大部分明槍暗箭。
葉悠悠努力適應著孕期的種種不適,靠著係統提供的【孕期保護機製】和自身的中醫知識小心調養。她甚至開始偷偷利用係統獎勵的、一些關於農作物的零散知識,在攬月軒的小院裡嘗試培育幾株從禦花園角落挖來的、類似野莓的植株,聊作消遣,也存著一點或許未來能用上的心思。
【雖然暴君陰晴不定,但至少目前看來,對崽崽還是上心的。隻要平安生下孩子,完成係統任務,或許……就能在這個世界真正立足了吧?】她偶爾會這樣帶著一絲希冀地想。
然而,這短暫的、彷彿偷來的寧靜,在一個月明星稀的深夜,被徹底擊得粉碎。
夏夜悶熱,葉悠悠因孕中燥熱,睡得並不沉。窗外樹影搖曳,蟬鳴聒噪。
忽然,一聲極輕微的、彷彿石子落在窗欞上的“嗒”聲,將她從淺眠中驚醒。
她心臟莫名一跳,下意識地屏住呼吸,側耳傾聽。殿外守衛巡邏的腳步聲依舊規律,並無異樣。
是錯覺嗎?
她猶豫了一下,終究是放心不下,輕手輕腳地披衣起身,藉著從窗紙透進來的朦朧月光,小心翼翼地走到窗邊。
窗戶並未關嚴,留著一道縫隙透氣。
就在那窗台之上,月光照拂之處,赫然放著一件異物!
那是一枚約莫嬰兒巴掌大小的令牌,通體漆黑,觸手冰涼,不知是何材質所鑄。令牌造型古樸,邊緣纏繞著詭異的藤蔓紋路,正中央,則是一個筆鋒淩厲、彷彿帶著血腥氣的字——“影”!
在看到這個字的瞬間,葉悠悠隻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原主那些被刻意遺忘、或者說她本能不願去深究的、破碎而黑暗的記憶碎片,如同潮水般轟然湧入腦海!那不是連貫的畫麵,而是夾雜著恐懼、訓誡、血腥氣的片段——陰暗的地下密室、冰冷器械的反光、同伴受罰時淒厲的慘叫、還有那雙永遠隱藏在陰影裡、毫無感情的眼睛……
影殺!
一個活躍於各國陰影之中,拿錢辦事,冷酷無情的殺手組織!原主葉悠悠,並非普通的罪臣之女,而是自幼被組織收養、培養,憑藉其父親曾是太醫、熟知宮廷禮儀和藥材的便利,精心安排潛入大燕皇宮的一枚暗棋!一枚……死士!
她存在的終極目的,就是在合適的時機,給予大燕皇帝致命一擊!
而那令牌之下,還壓著一張摺疊起來的、材質特殊的薄紙。
葉悠悠手指顫抖著,拿起那張紙,展開。上麵是用一種特殊的、彷彿乾涸血跡書寫的字跡,內容更是讓她如墜冰窟,渾身血液幾乎凍結:
“三日內,毒殺蕭絕,取其右手尾指指骨覆命。”
“逾期或違令,曝光‘影殺’死士身份,爾與腹中‘龍裔’,同歸於儘。”
簡短的兩行字,卻像兩把淬毒的匕首,狠狠紮進了葉悠悠的心臟!
毒殺蕭絕!
取其指骨!
曝光身份!
同歸於儘!
每一個字都帶著濃重的血腥和死亡氣息,壓得她幾乎喘不過氣來。她扶著窗欞,才勉強支撐住發軟的身體,冷汗瞬間浸濕了單薄的寢衣。這不是玩笑,不是試探。從原主那些恐懼的記憶碎片裡,她清楚地知道“影殺”的手段——他們能讓她悄無聲息地潛入皇宮,就有無數種方法讓她“合理”地消失,甚至牽連九族!而曝光身份……與敵國死士勾結,這是誅九族的大罪!屆時,不僅僅是她,她腹中的孩子,也絕對活不下來!真正的同歸於儘!
【原主……竟然是敵國安插的死士?!】這個認知讓她頭皮發麻。她一直以為最大的危機來自後宮傾軋,冇想到原本身份的背後,竟隱藏著如此致命的陷阱!
怎麼辦?
她該怎麼辦?
【係統!係統!】她在內心瘋狂呼喊,【這是怎麼回事?!原主是死士!現在組織要我三天內殺了蕭絕!不然我和孩子都得死!】
【叮!檢測到宿主遭遇重大外部危機,觸發緊急預案。正在分析……】係統007的機械音似乎也帶上了一絲凝重,【根據原主殘留記憶碎片及當前情報分析,此威脅真實度99.8%。】
執行任務?去毒殺那個雖然暴戾但近日對她和孩子流露出些許維護之意的蕭絕?且不說她能否成功靠近並下毒,就算成功了,在一個守衛森嚴的皇宮裡刺殺皇帝,她能有活路嗎?組織真的會履行承諾,放過她這個知道太多秘密的棋子?更何況,她如今懷了他的孩子!那是她在這個陌生世界唯一的血脈牽連,是她完成係統任務、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不執行任務?組織的手段,從原主那些模糊卻充滿恐懼的記憶碎片中就可見一斑。曝光死士身份……彆說她一個毫無根基的才人,就是位份再高的妃嬪,與敵國死士勾結,那也是誅九族的大罪!屆時,不僅僅是她,她腹中的孩子,也絕對活不下來!真正的同歸於儘!
進退維穀!左右皆是死路!
巨大的恐懼和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將她徹底淹冇。她死死攥著那枚冰冷的“影”字令牌和那張索命的紙條,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卻感覺不到絲毫疼痛。
月光冷冷地照在她慘白如紙的臉上,映出她眼中劇烈的掙紮和恐慌。
她穿越而來,曆經生死,好不容易在絕境中抓住一線生機,懷上龍裔,任務剛剛看到曙光,暴君的態度似乎也有所緩和……難道一切都要在此刻戛然而止?
一邊是神秘殘酷、掌控著她生死秘密的組織,另一邊是腹中悄然孕育的小生命和那個心思難測、卻給予了她暫時庇護的暴君。賭組織的仁慈,無疑是自尋死路。那麼……賭蕭絕的理智和對他子嗣的重視?她回想起他下令增派龍驤衛時的果斷,想起他吩咐禦膳房調整膳食時那彆扭的關切,甚至想起他為自己掖被角時那生硬的動作……這個暴君,或許是她唯一能抓住的,不是稻草,而是可能堅硬的浮木。
她該如何抉擇?
是屈從於組織的威脅,踏上那條幾乎註定毀滅的刺殺之路?
還是……賭上一切,反抗這無形的枷鎖,尋找另一條生路?
攬月軒內,寂靜無聲,隻有女子壓抑而沉重的呼吸,以及那在月光下泛著幽冷光澤的“影”字令牌,無聲地訴說著迫在眉睫的致命危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