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月沉思片刻,眼中閃過一絲果決:“看來這沁香樓不是明麵上這麼簡單。”
謝潯略一沉吟:“務必小心,太子能在禁足期間悄無聲息地開起茶館,身邊定然有高手護衛,切莫大意。”
夢月點頭:“我明白,至少現下來看還不是敵人。”
兩人慢慢往南宮府的方向走,快到門口時,遠遠看見一對身影慢悠悠地走來。
正是南宮旭和鐘清羽。
兩人低聲說著什麼,時不時發出一陣輕笑。
鐘清羽的鬢邊彆著一支牡丹玉簪,在夕陽下閃著溫潤的光,顯然是心情極好。
夢月看著他們,笑著對謝潯說:“看來咱們回來得正是時候。”
謝潯點了點頭,目光落在那對相攜而行的身影上,眼底閃過一絲暖意。
漸漸的夜色像浸了墨的綢緞,南宮府的膳廳裡點起了燭火,映得滿桌飯菜添了幾分暖意。
南宮旭特意讓人叫了鐘清羽、夢月和謝潯,四人圍坐一桌,邊吃邊聊。
謝潯放下筷子,將白日在沁香樓遇到太子的事細細說了一遍,末了道:“那黃瀟便是太子,他開茶館的意圖不明,怕是冇那麼簡單。”
南宮旭用銀箸撥了撥盤中的蓮子羹,沉聲道:“白天在茶館撞見太子,確實匪夷所思。”
謝潯指尖叩著桌麵,發出規律的輕響:“那茶館選址極妙,臨街靠窗,既能看清往來官紳,又能聽見三教九流的閒談,太子選在那裡落腳,分明是想借茶樓做耳目。”
鐘清羽捧著青瓷茶杯,氤氳的水汽模糊了她的眉眼:“可皇上對太子的寵愛是實打實的,聽說當年先皇後剛逝,皇上力排眾議立萬氏為後時,滿朝文武都在罵她出身微賤,皇上卻直接把彈劾的禦史貶去了南疆。”
“寵愛?”
謝潯嗤笑一聲,將茶杯重重頓在桌上,茶水濺出些許:“帝王的寵愛從來都帶著算計,萬皇後孃家是皇商,除了生了個太子,再無半分根基。”
“皇上立她為後,既能堵住‘寵妾滅妻’的話柄,又不用擔心外戚專權,這步棋走得穩極了。”
南宮旭點頭附和:“可不是麼?二皇子母家是鎮國公府,手握兵權的舅舅,皇上看著倚重,暗地裡不知多提防,反觀太子,身邊除了幾個翰林院的清客,連個能扛事的武將都冇有,皇上自然樂得‘寵愛’。”
鐘清羽仍是不解:“可這次禁足,皇上發的旨意明明嚴厲得很……”
“那是做給鎮國公看的,暗地裡怕是早想好了替他洗罪開脫的法子,太子一直冇什麼政績,百官都說他平庸,不太看好。”
南宮旭打斷她,夾了塊水晶肘子放進她碗裡:“二皇子最近在軍中聲望漸高,鎮國公又在朝堂上逼著皇上,皇上這是故意晾著太子,讓二皇子那邊放鬆警惕。”
“依我看,不出幾日,定會有大臣上奏‘太子年少失察,情有可原’,皇上順水推舟就解了禁足。”
四人又說了些朝中暗流,直到鯨油燈芯爆出火星,才各自回房。
夢月躺在床上翻來覆去,謝潯的話像根細針,紮得她心口發慌。
若太子真是被皇上當作平衡朝局的棋子,那郡主的死,會不會也是這盤棋上的棋子?
三更梆子敲過,她悄然起身,指尖凝起淡青色的靈力。
窗戶在靈力牽引下無聲推開,夜露帶著草木的濕意撲麵而來。
她足尖一點,身形化作流螢般的光點,掠過南宮府的飛簷,朝著東宮的方向飛去。
太子府。
比想象中簡樸,朱漆大門上的銅環帶著層薄鏽,門房打著哈欠在石階上打盹。
院內栽著幾株老槐,樹影在月光下張牙舞爪,倒比南宮府多了幾分森然。
夢月避開巡邏的侍衛,順著排水管滑入院中,青磚地縫裡長著青苔,踩上去悄無聲息。
太子的寢殿在最深處,窗紙上透著昏黃的燈光,卻無半點聲響。
鐘清羽屏息靠近,透過窗縫望去,隻見太子正趴在書桌上熟睡,胳膊下壓著幾張紙,隱約能看見“茶樓契書”四個字。
她指尖輕點,窗閂應聲而落,推門時帶起的風驚動了案上的燭火,火苗顫了顫,又穩穩地燃著。
太子睡得很沉,眉頭卻緊鎖著,像是在做什麼噩夢。
夢月走到他身後,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輕輕點在他的百會穴上,靈力順著指尖湧入——潛入了識海。
“回想郡主遇害前後的事。”
她在心中默唸,引導著太子的意識。
太子的眉頭忽然舒展,識海內的畫麵開始流轉:
三日前的午後。
太子正伏案寫著什麼,旁邊放著幾張紙,細看竟是茶館的店鋪契紙。
他早已打算在皇城開一間茶樓,一來打探訊息,二來暗中聯絡江湖勢力,好壯大自己的根基。
那日他偷偷出府,本是去與店家敲定契紙,剛走到街角,就被幾個衣衫襤褸的小孩子攔住了去路,為首的男孩仰著小臉,怯生生地討要吃的。
男孩約莫十歲,瘦得隻剩皮包骨:“公子行行好,給點吃的吧,我妹妹快餓死了……”
太子本想繞道走,可男孩死死拽著他的衣袖,那雙眼睛黑得像深潭。
他歎了口氣,正要讓隨從取些碎銀,那男孩卻突然撲上來抱住他的腿,哭喊道:“公子救救我妹妹!她快不行了!”
混亂中,太子隻覺腰間一輕,低頭時錢袋已不翼而飛。
男孩抱著他的腿不肯撒手,其他孩子趁機一鬨而散。
“抓住他!”
太子低罵一聲,立刻讓人去追。
過了約莫半個時辰,隨從回來稟報,說人抓到了,隻是那男孩說有要事稟報,非要太子親自過去一趟。
還說街上人多嘴雜,不如去湖邊說那裡清淨。
太子心頭一震——他今日特意換了便裝,這孩子怎麼認出他的?
此刻站在原地,手心沁出冷汗。
他本是偷偷出府,這孩子竟像是知道他的身份,還特意選了那樣僻靜的地方,分明是衝著他來的。
可他又按捺不住好奇,想著自己身份尊貴,對方一個小毛孩也掀不起什麼風浪,便帶著兩個隨從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