禦史踱了幾步,忽然停下:“說起來,前兩日南宮家那小子,不知怎麼闖了進來,似乎瞥見了些不該看的……你說會不會跟他有關?”
周將軍眼神一厲:“若真是他把訊息捅出去,你我都得死,你這烏紗帽也彆想要了!管他是不是,寧可錯殺,不能放過!”
禦史有些猶豫:“可南宮家在京中勢力不小,那小子雖是晚輩,卻也不好輕易動……”
“一個毛頭小子罷了,有什麼不好對付的?”
周將軍陰惻惻道:“我派些人手給你,你琢磨個法子,實在不行,再另做打算,總之不能讓他壞了大事。”
禦史沉吟片刻,想著賬本失竊的嚴重性,終究咬了咬牙:“也罷,就按你說的辦。”
兩人又低聲嘀咕了半晌,細細敲定了幾個法子,才覺得這主意可行。
書房內的氣氛卻愈發沉鬱,彷彿一張無形的網,正朝著某個方向悄然收緊。
此時晨光透過窗欞,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夢月悠悠轉醒,宿夜的疲憊散去不少。
剛起身整理衣襟,便聽見門外傳來謝潯的聲音:“醒了嗎?我可否進來?”
“進來吧。”
謝潯推門而入,手裡還拿著一卷剛收到的字條,見夢月正在梳妝,便道:“我讓店小二備了些吃食,估摸著也該好了。”
話音剛落,門外便傳來輕叩聲,店小二端著托盤進來,擺上幾樣清淡的粥菜,又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
“剛收到探子回報。”
謝潯拿起筷子,語氣沉了幾分:“周將軍今晨急匆匆去了鬥羅盤,在裡麵待了許久纔出來,看那樣子,恐怕要有動作了。”
夢月梳髮的手一頓,鏡中的眉眼凝起幾分銳利:“賬本丟了,他們自然坐不住。現在最關鍵的是,他們還不知道是誰動的手,定會亂了陣腳。”
她放下木梳,轉身看向謝潯:“我們正好暗中盯著,看看他們下一步要往哪裡走。”
謝潯點頭,舀了一勺粥遞過去:“你說得是,不過,南宮那邊得通個氣,他身份已經暴露,如今對方要反撲,怕是會先從他下手。”
說罷,他放下碗筷,取過紙筆,飛快寫了一封簡訊,無非是告知南宮旭鬥羅盤有異動,讓他務必加強防備,切勿輕舉妄動。
寫完摺好,喚來客棧夥計,囑咐他尋一隻信鴿送出。
“這樣一來,也算有個照應。”
謝潯坐回桌前:“我們先用膳,吃完再去附近探探,看看能不能摸清他們的底細。”
夢月應了聲,拿起粥碗,目光落在窗外。
陽光漸盛,街上已傳來零星的叫賣聲,看似平靜的晨景下,卻藏著暗湧。
用過膳,夢月與謝潯約定分頭行動。
謝潯轉身往軍營方向去,身影很快融入街角人流。
夢月則斂了氣息,如一道輕影掠至鬥羅盤附近,尋了處隱蔽的茶樓二樓坐下,藉著窗欞的掩護靜靜觀察。
不過半個時辰,鬥羅盤的側門便有了動靜。
一群身著粗布短褂、揹著貨箱的“商人”魚貫而出,看似尋常,卻掩不住腳下的沉穩與腰間若隱若現的兵器輪廓。
緊接著,又有幾夥人陸續離開,有的扮作腳伕,有的裝作遊方郎中,神色間卻都帶著幾分緊繃。
夢月眸光微凝,悄無聲息地綴上最先出發的那夥“商人”。
這行人一路穿街過巷,方向竟漸漸指向提督府。
她心中陡然一沉:不對勁。
南宮旭所在提督府,府中護衛精良,勢力穩固。
這夥人看似人多,實則不過二十餘人,若真想對提督府動手,這點人馬無異於以卵擊石。
更何況他們刻意喬裝,行蹤卻毫不掩飾地朝著目標去——這更像一場刻意為之的幌子,意在掩人耳目。
“謝潯,速去提督府,告知雲歌加強戒備,謹防調虎離山。”
夢月當即以傳音術告知,聲音輕得隻有謝潯能聽見。
“這夥人是誘餌,我回鬥羅盤盯著,看他們真正的目標是誰。”
傳音剛落,她便不再跟隨那夥“商人”,身形一晃,如歸巢的鳥兒般折返回鬥羅盤方向。
街頭風動,她的身影隱在往來人群中,目光卻死死鎖著那座看似熱鬨依舊的賭坊,心中清楚,真正的殺招,定然還藏在暗處。
而另一邊。
謝潯收到傳音,腳下步伐陡然加快,朝著提督府的方向疾行而去。
夢月在鬥羅盤外守了許久,目光如炬,終於捕捉到一絲異樣。
一個頭戴鬥笠、身著勁裝的男子走到門口,門衛不僅未加阻攔,反而恭敬地引著他往裡走。
這般“禮遇”在此時顯得格外紮眼,夢月心頭一凜,悄無聲息地跟了進去。
男子腳步沉穩,一路穿過喧鬨的賭廳,徑直走向後堂的議事閣。
夢月愈發謹慎,斂去所有氣息,像一片影子貼在廊柱後,指尖凝起一縷微光,悄然探向閣內。
“好久不見。”
都察院禦史的聲音從閣內傳出,帶著幾分刻意的平緩:“你若是交出賬本,往日的過節,便可一筆勾銷。”
那男子抬了抬鬥笠,露出一張英挺卻帶著怒意的臉,聲音清朗卻壓抑著火氣:“東西不是我拿的,不然也不會隻身前來。”
躲在暗處的夢月聽到這聲音,心頭猛地一沉——是南宮旭!他竟自己闖了進來!
禦史眉頭緊鎖,盯著他再次逼問:“東西真不是你拿的?你若執意不承認,可彆怪我翻臉不認人。”
“大丈夫一人做事一人當,我說不是就不是!”
南宮旭語氣鏗鏘,隨即話鋒一轉,眼神銳利如刀:“反倒是你們抓了我家人?到底做了什麼?”
禦史猛地一拍桌案,門外立刻湧進幾名護衛,押著一個年輕男子走了進來。
“你自己看看,這是誰?”
南宮旭看清來人,瞳孔驟縮——竟是他的弟弟南宮琦!
少年衣衫上沾著血跡,臉上還有未消的瘀傷,見到南宮旭,虛弱地叫了聲“大哥。”
聲音裡帶著哭腔:“他們……他們莫名其妙就來抓我,還、還餵我吃了什麼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