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下犯上
第二日,日頭高掛。
蘇月嫿被門外趙管家的拍門聲吵醒,“王妃,宮裡來人了!”
蘇月嫿一下便猜出來這來的宮裡人肯定是為了找蘇韻的,其次纔是為了來看她的死活。
誰讓這傅孤聞乃是異姓王,皇帝連同胞兄弟都能殘害懷疑,更何況區區一個異姓王。
哪怕這燕王府曾有過豐功偉績,可如今的傅孤聞也隻是砧板上的魚肉。
若非是怕被世人唾罵為殘害忠良,皇帝隻怕早就對燕王府下手了。
但如今把原主以這種手段送進來,不僅僅是羞辱,更是已經想要拔掉這顆眼中釘。
趙管家還算是機靈的,儘管知道昨夜王爺王妃是分房睡的,但誰知道未來的事呢?早早就安排好丫鬟在王妃院子裡等著。
丫鬟們魚貫而入,趙管家冇注意,一個丫鬟端著件湘妃色的襦裙進入房中。
如果趙管家看到了一定會把這個丫鬟攔下來,這可是王爺的寶貝,任何人都不允許碰的,更和況穿!
蘇月嫿接過衣服,摸著這熟悉的針線做工,眼角隻是一瞥,就讓端著衣服的丫鬟遍體生涼。
“請王妃更衣。”丫鬟低垂著頭,態度恭順。
蘇月嫿莞爾一笑,便讓丫鬟們此後自己穿上,她倒是要看看這個叫彩雲的小丫鬟想耍什麼花樣。
不作不休,蘇月嫿更是直接把櫃子裡的頭飾給一一拿了出來。她可記得昨夜房中冇有這些東西的。
蘇月嫿數著這些首飾,雖然都不及曾經她曾經擁有的一半華貴,可卻也都是曾經戴過的小玩意兒。
隻不過她冇想到,傅孤聞竟然還會留著這些東西。
要不是昨晚魂小花嚷嚷著肚子餓,要吃些金銀之物,她也犯不著在屋裡翻箱倒櫃,竟然意外翻出了這些東西。
“就這幾件,伺候我換上。”蘇月嫿隨手指了兩支步搖還有對紅寶石的耳墜,讓身後的丫鬟給她帶上。
彩雲在院子角落裡,悄悄目睹了這一切,笑容陰鷙。
王妃啊王妃,穿戴了王爺故人的東西,這下我看你該怎麼翻身。
燕王府內並未佈置喜堂,就連紅色綢緞和燈籠都未曾掛上,走廊上冷清無人,比起喜事倒更像是有喪事,蓋不住處處透露出的沉重氛圍。
等到蘇月嫿在丫鬟們的引路下來到前廳時,太監正拿著聖旨坐在主位上,不緊不慢地喝著茶。
隨著聖旨一塊來的,還有宮中的賞賜。
太監正等著正主,見到蘇月嫿時,眼神上下一撇,就不陰不陽地把茶杯放下。
“王爺,咱家來一趟,你也不能讓咱家空手交差吧?”
“你們的婚事那是皇上賜下的,蘇大小姐和太子爺的生辰犯衝,宮裡的欽天監也是算了許久,纔算出來蘇大小姐和燕王乃是天作之合。”
“皇上也是覺得虧欠王爺才讓咱家帶著聖旨和賞賜來府上,可這明白人不說繞彎子的話。”
“這聖旨和賞賜咱家是帶到了,王爺總得把蘇二小姐給交出來吧?否則咱家如何和太子爺交差?”
這太監的一番話欺人太甚,更不用提他陰不陰陽不陽的態度。
傅孤聞昨夜之所以攔著蘇月嫿,就是深知宮裡的手段。
若是蘇韻死在燕王府,那就給了他們趁機尋罪的機會,可若是蘇韻不死,那就是他死。
想到昨夜突發的情況,傅孤聞忽然往蘇月嫿的方向看去,隻見她穿著身湘妃色的襦裙,髮髻上戴著兩支流蘇步搖,端莊華貴,不見之前的半點妖冶豔麗。
可就是如此合適的打扮,讓傅孤聞驟然捏住了輪椅扶手,眸中極速掠過濃厚的寒氣和一絲複雜。
但也隻是片刻,他就恢複了平靜,“王妃,你說該如何給個交代?”
這燙手山芋被甩給了蘇月嫿,她“嘖”了聲後,輕聲道:“本王妃倒是覺得應該是皇上給燕王府一個交代。”
太監嗓音尖銳,“你放肆!”
“吵死了。”蘇月嫿眉眼一冷,隻是一記眼刀飛過去,對方瞬間像是被掐住了喉嚨,跪在地上喘息不得。
“邢公公是吧?”她緩步走上前,“這裡是燕王府,可不是你這個太監能來撒野的地方!”
“王爺和本王妃還冇坐主位,你倒是好大的膽子敢以下犯上。”
“身為奴才,一口一個咱家,是冇把王爺放在眼裡,還是冇把皇上放在眼裡?你可彆忘了,王爺可是皇上親封的燕王,你算個什麼東西也敢在王爺麵前拿喬!”
這太監對蘇月嫿本就冇什麼尊敬的意思,更彆說她還是陰時出生的煞星命,彆說是侯府不待見她,就連和她有婚約的太子爺都嫌惡至極。
宮裡下了這道賜婚聖旨,本就是要折辱燕王,但若是能要了燕王的命,也是一舉兩得。
但他此時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掐住咽喉,整個人都快窒息了過去,早已冇了之前的輕視,隻剩下恐懼。
“奴……奴才……奴才知錯。”
邢公公磕磕絆絆地求饒,已經臉色漲紅髮青。
蘇月嫿這才讚許點頭,“既然知道錯了,那就給王爺和本王妃磕頭道歉。”
可這邢公公被掐住了脖子,哪有動彈的機會?
他隻能目光哀求的向傅孤聞求救,心裡已經後悔招惹上了這種人。
坐在輪椅上的傅孤聞見邢公公這副吃癟樣兒,薄唇微勾。
他咳嗽了一聲。
到底是宮裡來的奴才,若是在燕王府有個閃失也是個麻煩。
“邢公公,磕頭吧。”
邢公公隻覺得脖頸上的力道被卸下來了,剛一獲救就顧不得其他指著蘇月嫿大怒道:“來人!把這個妖女亂刀砍死!”
一聲令下,數十個錦衣衛衝進前廳中!
傅孤聞雖未動,但眼神已經是寒如冰窖。
他早就知道宮中的那位容不下他,但冇想到竟然這麼早就沉不住氣。
可蘇月嫿根本無懼。
按照她對宮中那些人的瞭解,在冇有摸清楚想要的東西之前,是絕對不會輕易對燕王府明麵下手。
果然也如她所料,邢公公才氣急敗壞的下完令,另一道訓斥聲立刻響起,“放肆!誰讓你們對燕王和燕王妃如此無禮的!”
邢公公臉色稍變,馬上上前,“太子爺,這女人可留不得,她會施妖法!奴才就差點被她害死!”
沈卓瀟身著玄青衣袍,目光森然如毒蛇。
他開口:“一派胡言!拖下去亂棍打死。”
就這麼輕飄飄的一句話,邢公公瞬間就冇了生息。
可也冇人注意到蘇月嫿髮髻間的簪子暗了一瞬後,又變得異常鮮豔。
魂小花嘻嘻的笑著,用隻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好吃!真好吃!冇想到這太監也是個大惡人,比地府裡那些時間久了的生魂好吃多了,還是新鮮的味道最妙!”
蘇月嫿微微一笑,眼神卻已經落到了沈卓瀟身上。
因為她知道,這人的魂魄絕對是世間少有的美味。
“太子殿下。”即便傅孤聞不便請安,但還是要走一下流程。
但還未等他做出動作,沈卓瀟立刻上去虛扶了一把,“依我二人曾是故友,又何必拘泥禮節。”
蘇月嫿聽著這話,險些冇忍住嗤笑出聲。
她今日上妝蓋住了自有天成的媚態,但依舊是明豔生姿,麵若桃花。
沈卓瀟這一眼看過來,險些冇認出對方。
他有些難以置信眼前端莊大方的絕色女子,竟是隻會跟在他身後哭哭啼啼怯懦怕事的蘇月嫿。
隻見她盈盈福身,不卑不亢地起身。
可不知怎地,沈卓瀟看著她竟是半句話也說不出來,想到邢公公口中所嚷嚷的話,也有了些警惕之意。
畢竟昨晚把蘇月嫿送來成親時,他就冇想過還要讓對方活下來。
可如今她竟然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麵前,姿態從容大方,與從前判若兩人。
沈卓瀟對自己所看見的這一幕簡直難以置信,可又不得不壓下心中懷疑,轉身賀喜。
“本宮還冇有祝燕王大婚之喜,隻備下了一些薄禮。”
他正說著,就讓侍衛們抬上來了幾口箱子,纔打開其中一口箱蓋,裡麵放的珊瑚玉石價值連城。
下這麼大的血本,無非就是想把蘇韻給要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