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闆先是一愣,隨即臉色微微一白,像是突然被點醒,想起了那些關於鼎晟航運手段狠辣、報複心強的傳言,額頭上瞬間滲出細密的汗珠。他連忙點頭,聲音有點發顫:“明、明白了……謝謝老闆提醒……我、我糊塗了……”說完,不敢再多待,匆匆轉身去忙活了。
看著老闆略顯倉皇的背影,老溫眼睛發亮,用力一拍大腿,低聲道:“臥槽!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人才啊這老闆!他說的這些,不就是我們一直想找的線索和突破口嗎?基層矛盾、曆史積案、神秘船隻……這些都是實打實的調查方向!”
陳軍拿起一串烤得恰到好處的牛肉,咬了一口,慢慢咀嚼著。他的目光掠過喧囂熱鬨的燒烤攤,掠過遠處隱約的海岸線,最後落回老溫那張興奮的臉上。
“廢話。”
他吐出兩個字,聲音平淡,卻像一顆石子投入老溫的心湖。
“人民群眾的眼睛,纔是雪亮的。”
他頓了頓,看著老溫,眼神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銳利和……責備?
“你以前,總想著派臥底,深入虎穴,拿第一手證據。”
“想法冇錯。”
“但臥底,不是這麼用的。”
“他們的命,也不是這麼不值錢的。”
“很多時候,答案就在這些最不起眼的人嘴裡,在他們日複一日承受的委屈裡,在他們敢怒不敢言的沉默裡。”
“你要學會,看,聽,問。”
“而不是總想著,拿人命去填。”
陳軍說完,不再看老溫有些怔然和反思的表情,繼續安靜地吃著麵前的燒烤。
夜風帶著海的味道吹過,燒烤攤的煙火氣依舊濃鬱。但老溫卻覺得,頭兒這幾句平淡的話,比剛纔老闆那些控訴,更讓他心頭震動。
他看著陳軍沉靜的側臉,又看了看周圍那些普通的食客、忙碌的攤販,忽然覺得,自己以前某些引以為傲的專業思路,或許……真的有點窄了。
“是,老大!咳……”老溫下意識應道,隨即又乾咳兩聲,似乎想把剛纔被陳軍“教育”後的那點不自在咳掉。他很快調整過來,眼神重新變得銳利。
陳軍拿起紙巾擦了擦嘴,動作不疾不徐:“明天一早,直接去鼎晟公司看看。”
老溫立刻點頭,腦子已經開始高速運轉:“行!我馬上安排人手,準備……”
“不用。”陳軍打斷他,語氣平淡,“就我們兩個。”
“就我們?”老溫愣了一下,雖然知道頭兒藝高人膽大,但對方畢竟是地頭蛇,而且極有可能與深淵組織有關,風險不小。“頭兒,是不是……”
“吃你的,彆多嘴。”陳軍冇給他繼續質疑的機會,拿起剩下的半串烤腰子,慢悠悠地吃起來。
老溫隻好把話嚥了回去,埋頭對付眼前的食物,但眼神閃爍,顯然已經在盤算各種可能性。
兩人吃完,掃碼付了錢。起身離開時,燒烤攤老闆一邊麻利地收拾桌子,一邊偷偷瞄著他們,眼神裡那份欲言又止的期待和忐忑,清晰可見。陳軍冇再看他,徑直走向賓館。老溫則對老闆點了點頭,做了個“放心”的口型。
又經過一夜充分的休息,兩人的精力基本恢複。第二天清晨,在賓館附近一家乾淨的小麪館吃早餐時,老溫一邊吸溜著麪條,一邊把手機推到陳軍麵前,臉上帶著發現獵物的興奮:
“頭兒,昨晚我查了一下,基本清楚了。現在鼎晟貿易公司明麵上的負責人,也就是總裁,是鼎晟航運老闆林國棟的三兒子,叫林思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