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轆轆而行,車輪碾過積雪,發出沉悶而又有節奏的聲響。
離開了鎮南侯府,那三十名黑甲影衛將中間的馬車護得風雨不透。
車廂內,暖爐散發著幽幽的香氣,驅散了冬日的寒意。
欽敏郡主郡主靠在軟墊上,手裡緊緊攥著蘇歡送她的平安符,目光有些遊離地望著窗外飛逝的景色。
隨著馬車轉過兩個街口,看著前方那條熟悉的巷弄,欽敏郡主郡主的心突然猛地一跳。
“停車!快停車!”
她急促的聲音驚動了車廂外的謝聿。
“怎麼了?可是身子不舒服?”謝聿立刻策馬貼近車窗,語氣中滿是關切。
車簾掀開,欽敏郡主探出頭來,神色有些焦急:“謝聿,咱們繞個路,我想去一趟尚儀府。”
謝聿微微一愣,隨即溫潤一笑,眼中滿是包容:“當然可以。若是荑兒不去見見老人家,怕是一路上也難以安心。傳令,改道尚儀府!”
“多謝!”欽敏郡主感激地看了他一眼,心中更是暖意融融。
這個男人,總是能第一時間察覺她的心思,並且毫不猶豫地滿足她。
尚儀府,坐落在帝京最為幽靜的西郊。
不同於鎮南侯府的肅殺威嚴,這裡著一歲月沉澱下的雍容與悽清。
硃紅的大門雖然依舊氣派,但門環上的銅綠和簷角積的厚雪,卻無聲地訴說著這裡的落寞。
馬車停下時,守門的老嬤嬤似乎有些驚訝,慌忙上前行禮。
欽敏郡主冇有多做耽擱,在謝聿的攙扶下匆匆下了馬車。
今日特意穿了一件素雅的月白錦袍,顯得格外乖巧懂事。
“我義娘這幾日子骨可還朗?”欽敏郡主郡主一邊走,一邊輕聲詢問迎出來的錦繡。
錦繡嘆了口氣,壓低了聲音:“回郡主的話,殿下這兩日咳得越發厲害了,太醫開了好幾貼方子,也不見大好。隻是……殿下精神頭倒是還行,說是今日定要等郡主過了生辰再睡。”
欽敏郡主心頭一酸,眼眶瞬間就紅了。
這些年,隨著故人凋零,義孃的身體也一日不如一日,彷彿是在等待著一個歸宿。
穿過迴廊,繞過那片枯黃的荷塘,主院暖閣內,一股濃鬱的藥草味撲麵而來。
榻上,斜倚著一位滿頭銀髮的老婦人。
她身形消瘦,臉上佈滿了歲月的皺紋,但那雙眼眸,卻並不渾濁,反而亮得驚人,透著一股看儘世事的通透與犀利。
“荑兒來了?”大長公主的聲音有些沙啞,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儀。
“義娘!”欽敏郡主再也忍不住,快步上前,跪在榻前,將臉貼在老人枯瘦的手掌上,眼淚瞬間滾落下來,“荑兒來給您辭行了。荑兒不孝,要在您生辰這天離開帝京……”
“傻丫頭,說什麼傻話。”大長公主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嘴角勾起一抹慈祥的笑意,“男兒誌在四方,女嫁夫隨,這是天經地義的事。你能去外麵的世界看看,替這把老骨頭瞧瞧那大好河山,我高興還來不及呢。”
欽敏郡主抬起頭,抽噎著:“可是您的身子……”
“我這把老骨頭,閻王爺嫌我囉嗦,不肯收呢。”大長公主笑著打斷了她,隨即目光越過欽敏郡主,落在了站在一旁垂手而立的謝聿身上。
那一瞬間,空氣彷彿凝固了。
大長公主原本渾濁的神色突然變得有些古怪,她那雙明亮得有些過分的眼睛死死地盯著謝聿,彷彿要透過他的皮囊,看穿他的靈魂。
謝聿隻覺得一寒意從腳底升起,被這目盯著,竟有一種被看穿一切的赤。
他不敢造次,連忙躬行禮:“晚輩謝聿,拜見大長公主殿下。”
“你……抬起頭來。”大長公主的聲音有些飄忽,彷彿陷了某種久遠的回憶。
謝聿依言抬頭,出了那張清俊堅毅的臉龐。
大長公主的手微微抖了一下,死死地盯著謝聿的眉眼,盯著那直的鼻樑,盯著那薄薄的。
那是……